鞭子上有血迹,分不清是谁的血,总归是他们其中一个的。
月光恰好寻到长鞭,银光笼罩在漆黑的血迹上,无限放大长鞭的每一处细节。
冯春梅在哭,身体在抖。
她边哭边说:“教练让我继续,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于文还在愣着。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队友,大家都避开她的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于文又看向冯春梅。
她和冯春梅关系最好了。
冯春梅颤抖着走向于文。
于文往后退。
她忽然意识到,不能继续坐以待毙。
这样下去她真的会死。
于文爬起来,向铁门跑去。
其他人愣住。
冯春梅惊恐地盯着于文,“我们、我们得拦住她,不拦住她,我们都要挨打——”
*
冉染找到仓庫时已经是五分钟后。
市体校也有仓庫,每个队伍都有划分好的区域,可以存放球拍、球、手胶等等。
仓庫是个可以藏人的好地方。
冉染找人问过了,齐南体校的仓库比较特殊,因为资金不够,仓库没建多少,仓库不够用,学校就把一栋废弃不用的房子留给葛素做羽毛球队的仓库。
这房子是五六十年代建的,以前这是锅炉厂。
平时只有羽毛球队的人会过来。
冉染刚靠近铁门,果然听到里面传来乱七八糟的声音,分辨不出究竟是谁在说话。
从这声音判断,她能听出里面是出事了。
好在铁门上只是挂了一把锁,没有真的锁上,看来是防止里面的人跑出来的。
冉染没有犹豫,立刻打开锁,拉开门。
面前的一幕让她震惊。
仓库有十几个人。
乱成一团的十几个人。
有人拿着鞭子,有人拿着木棍。
于文在地上爬。
她看到冉染,泪水夺眶而出,拼命地朝冉染爬过来。
冉染愣了两秒钟才意识到,其他人可能是在追于文?
冉染趕紧把于文扶起来。
好几个人一起冲着冉染喊,表情格外恐怖,冉染完全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
冉染想不了太多,只想着尽快把于文带走。
然而她刚转身,就看到急匆匆赶来的葛素,蒋小琴站在十米之外的地方,朝冉染做对不起的手势。
她尽力了,但葛素脑子转得还挺快,硬是不管不顾地冲出来了。
葛素一见这情况,装都不装,朝其他人怒
吼道:“你们一个个都是吃干饭的吗?赶紧把人带回去!”
冉染的心凉了半截。
身后的十几个人都是听葛素话的,她可真打不过这么多人。
她只能把于文背起来,考虑往哪里跑人比较多。
于文一直在拽冉染,“你……就……他们……”
说话也说不完整。
冉染:“?”
什么乱七八糟的。
冉染背着于文就跑。
她是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平时连续训练一上午都没这么累过。
幸好她力气大耐力好,跑了好一会儿,还真甩掉葛素了。
冉染停在人多的地方,气喘吁吁地回头。
终于不用喝风的于文终于调整好,费劲地说出几个字,“你跑什么?”
冉染:“?”
这还不跑?等着挨揍吗?
冉染回头看去。
等等,葛素好像不是追不上她,而是……
于文说:“我们一起把他按住啊!”
冉染眨眨眼。
那十几个人也没来追她,而是将葛素围了起来,用拳头和脚招呼。
于文猛咳了好几声,长叹,“报仇的机会没有了。”
冉染:“……他们刚刚不是在追你啊?”
“他们在帮我!”
高舞最先冲过去帮于文。
其他人还愣着。
高舞问他们,“你们真不想正常念书,正常练球,正常地参加比赛?”
他们愣愣地看着高舞,脑子还没转出来,身体便有动作了。
有人去拦冯春梅,有人想去看于文的伤势。
冯春梅委屈地丢掉鞭子发愣。
场面很乱。
冉染:“……”
于文:“!”
冉染:“嗯……”
闹剧还没结束,冉染又把于文送回去,好让她踢两脚出出气。
不过也不能闹得太狠,真闹出事,对他们也不好。
葛素没练过“忍功”,挨一下打就要惨叫一声,惨叫声连绵不绝极为悦耳。
冉染在旁边认真观战并且指导。
“打这里不好,稍微不注意就真出事了,换个地方打。”
“你的力道不行,这样不疼的,你也打得他又疼又不会留下太明显的疤痕。”
“这里不行!容易内伤!”
葛素已经没心思嚎叫了。
他得看看到底是哪个阎王在指挥。
冉染还能及时制止大家,“不能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再打几下要死了。”
葛素鼻青脸肿地爬向冉染。
这不是阎王,这可是他的救命稻草!!
葛素抓住冉染的脚。
冉染赶紧飞起一脚,然后退到两米外,再惋惜地看着鞋。
脏了!
葛素:“……”
稻草也打他!
事情闹得太大,学校那边听到消息,派老师赶过来处理。
这一回大家的目标很坚定,必须报警。
齐南体校的老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你们说葛教练对你们动手?这怎么可能。”
大家义愤填膺地撸起袖子,还有人当场就要脱裤子,被蒋小琴拦住。
见他们反应强烈,老师意识到这可能是真事。
不过……
老师说:“这件事我会处理,不用报警,交给我就好。”
如果报了警,大家都知道齐南体校有这样一位教练,以后谁还敢把孩子送到齐南体校?
本来羽毛球队的名声就不好,以后更完蛋了。
学生们肯定是要安抚的,也得挨个见家长,少不了要赔偿加道歉,但报警这件事,得学校讨论过后才能决定。
于文几人年纪还小,见老师不同意报警,没再继续坚持。
虽然被教练长期虐待,但他们还是相信老师的。
老师松口气。
还好他们只是孩子。
就在老师想先把葛素带去医院时,
冉染门神似的拦住他们的路。
宋珏几人也跑了进来,还带着一个戴着墨镜的成年人。
他们见冉染和蒋小琴一直没出来,担心他们出事,就直接闯进来了。
传达室的门卫是个大爷,跑不过他们。
冉染道:“这件事必须报警处理。”
老师:“……”
他说:“同学啊,这件事学校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不会赖账的,但是得给我们时间调查,对不对?你放心,你们如果真的挨打……”
老师留意到冉染身上并没有伤痕。
“咦,你没挨打?”
冉染道:“我是市体校的。”
“原来是市体校的,市体校……不是,你又不是我们学校的,你管我报不报警??”老师板起脸,试图把冉染吓走,“这件事和你无关,别多管闲事。”
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挡在冉染面前,“什么叫多管闲事?你们学校的教练打人,这叫闲事?”
声音有点儿耳熟。
冉染眨眨眼,盯着男人的花衬衫看。
男人刚好低头,与冉染对视。
冉染:“难道你是……教练?!”
洪河老脸一红。
“你不是病了吗?!”
洪河支支吾吾解释不清楚。
葛素出事后搬家了,去了新的圈子,没人知道他做过的事。
洪河打听很久,都没人了解葛素,也不知道冉染怎么就撞大运遇到葛素的老同学了。
洪河就想着先来调查调查,请了病假,没想到这几个孩子直接跑过来了。
也幸好他们过来,不然于文真的要遭殃。
宋珏解释,“我们看到这个混混一直在体校附近转悠,很眼熟,走近后发现是教练。”
洪河:“……”
什么叫混混?
燕安嫌弃道:“教练扮演地痞流氓太不合适了,哪有这么老的地痞流氓?”
洪河:“……”
什么叫老!
洪河摘下墨镜,“我这是成熟!成熟的男人,你懂吗!”
齐南体校老师:“……”
遇到一群怪小孩和怪教练。
他趁机让其他老师去向学校求救。
其他体校掺和进此事,事情就复杂了,没过多久校长亲自到场。
校长的态度也算诚恳,“洪教练,我们只是希望能给我们一个调查的机会,毕竟事发到现在,我们还什么都不清楚。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治好孩子们的伤,我保证,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