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志明和孟鹰赶紧走过去拦着,“耿姝,你冷静点儿,这件事我们再谈谈,我一定和徐教练争取保留,咱们还有时间!”
耿姝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知道徐教练的脾气,他已经决定的事情,绝对不会再改变了。
不会了。
她连球拍都没摸到,就要回去了。
耿姝疯狂地扭动身体。
曾志明和孟鹰两个大男人,一时竟无法将她控制住。
药片从她手指缝间滑落,在水泥地面上四分五裂。
她不顾一切地爬下床,要将药片捡起来。
孟鹰的太阳穴疯狂跳动。
徐教练……太过分了!!
徐安顺刚走到医院门口,恰好遇到隔壁省队的教练送队员来看医生。
对方的情况倒是不太严重,只是水土不服拉肚子。
她唠唠叨叨地念叨着,“早就跟你们说了,刚过来不要大吃大喝,比赛事小,身体受不住怎么办?你爸妈把你交给我,我的任务就是带着你打羽毛球,再把你完完整整交给他们。再胡吃海塞,我就揍你!”
徐安顺目送唠叨的教练将队员送进门诊楼。
这些孩子,和他们那会儿差得太多了。
稍微不舒服就要往医院跑,他们练球时,哪有这样的好条件?还不是坚持到现在?
现在的孩子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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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也是很努力的一天……
第49章
五六十年代的日子太苦了,不说吃糠咽菜也差不多,最苦的那几年,连肚子都填不饱,树皮都被刮得干干净净,凡是能吃的全都进了肚子。
没有任何娱乐生活,没有收音机,没有电视,甚至有很多地区没有电,晚上还要点蜡烛。
蜡烛也舍不得点几根,点一会儿就要吹灭,所有人都在温饱线上挣扎。
这才叫苦。
现在小孩儿经历的这些算什么?
徐安順打算去训练基地。
比赛在即,临阵磨枪也没用,但他还是放不下心,總要自己盯着才安心。
至于其他事……
徐安順没有时间操心。
医院离旅店有两公里。
徐安順不舍得叫出租车,也不知道该坐几路公车,索性直接往回走。
他作为汉西省队的總教练,工资其实不低,起码比大部分人都高。
可他的生活是队里最简朴的。
每天早上热水泡饭,中午在食堂吃,晚上想喝两杯,还舍不得买下酒菜,一盘花生米能抠抠搜搜地喝两斤。
平时花个两毛钱都心疼,能花力气的绝对不花钱。
徐安順在心里盘算冉染的胜率。
他其实很期待冉染的比赛,冉染……或许是把利剑。
徐安顺沿着马路向前走。
他满心想着比赛,没注意到身后正有人接近。
孟鷹高声叫住徐安顺,“徐教练——”
徐安顺回头,“你也要回去?”
孟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徐安顺。
目光越过徐安顺,光芒一点点暗淡,像失去能量的太阳,短暂爆发后,一切归于平和。
孟鷹看徐安顺的目光少了些东西。
他平静道:“您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徐安顺奇怪道:“说什么?”
孟鷹语塞。
徐安顺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想法,更别提耿姝。
徐安顺说:“行了,多关注比赛吧,不要不务正业,对我们来说,比赛就是最重要的。”
孟鹰的眼中终于出现波澜,是抗拒的波澜,“不是!”
徐安顺诧异地看着孟鹰,“你……是在和我说话?”
孟鹰是徐安顺带出来的,也是最听话的。
他很符合徐安顺心目中好孩子的标准,听话懂事,训练刻苦努力,从不叫苦叫累。
徐安顺的所有決定他都乖乖照做,从不忤逆。
徐安顺震惊之余有些恼火。
孟鹰苦笑,“到现在,您在意的还是自己的尊嚴?您不想知道耿姝为什么心態不好?”
“这是她自己的问题,她如果调节不好心態,技术再强都没用。”
徐安顺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已经点燃引线的炸弹,顷刻间激起孟鹰的怒火。
他最尊敬的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可这是你引起的!”孟鹰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音都在颤抖,“是你告诉耿姝,冉染她们做的一切都是投机取巧,你让她专业训练,所有人都在进步,进步最小的人是耿姝,她不着急吗?!就是因为信任你,她从来不怀疑你说的话,埋头苦练,難道你真的一点儿责任都没有吗!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徐安顺愣住片刻,道:“你说这事……”
“我们是她的教练,不是仇人!你不好意思承认冉染的方法,却害了耿姝。你的行为导致她心理出现问题,现在只用一句每个运动员都该自己调整好心态来解決?!”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只是单纯的心态不好,我们做教练的,難道不应该耐心引导?你凭什么要求一个孩子完成自我调节?每一个孩子的人生都需要引路人!而不是只有一句冷冰冰的指责!”
徐安顺在袭来的惊涛骇浪中勉强站稳,试图为自己辩解,“我像耿姝这个年纪,都已经赚钱养家了,我……”
“现在不是从前了!”孟鹰怒吼,“拿现在和从前做比较有用吗?时代
进步,我们却一直停留在过去?她就生在了一个好时代,没那么多机会去锻炼她,她生长的环境就是这样,難道不管时代如何,都要让孩子早早打工养家?谁去读书?谁搞科技?靠我们吗?!徐教练!这没有可比性!”
徐安顺错愕地看着孟鹰。
孟鹰失望极了,他不断地重复,“我不会再把你当作可敬的前辈了,您太让我失望了!”
孟鹰撇下徐安顺一人离开。
徐安顺还没从这风暴中走出来。
他脑中回响着孟鹰的话,内心震荡。
孟鹰……在说什么?
他刚刚是在骂他?
他让孟鹰失望了?
说什么耿姝是因为他才出现心态问题……是他的问题?!
徐安顺只觉得整个大脑都在震荡,混乱不堪,耳边嗡嗡响个不停。
他又生气又疑心,还有些心寒。
他对这些孩子们,难道不尽心吗?
他甚至没太多时间陪孩子,他把一切都奉献给了羽毛球!
徐安顺失魂落魄地回到旅馆。
住在隔壁酒店的几名教练刚好打算去吃午饭,看见徐安顺便和他打招呼,徐安顺没心思回应。
他刚走过去没几步,就听到和他打招呼的几人说道:“他还是那么装。”
“出了名的难沟通难相处,做他的下属都是倒大霉了。”
徐安顺:“……”
原来在他们心中,他是这样的人。
徐安顺脚下虚浮。
冉染几人迎面跑出来,看到徐安顺,脸色都变了,规规矩矩地往前走。
徐安顺停下来,盯着卫川不语。
卫川:“……”
不是,怎么就来吓唬他了?
冉染几人趁机跑过去。
卫川硬着头皮往前走。
徐安顺问:“怕我?”
卫川:“……”
总是问一些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徐安顺抬高声音,“为什么怕我?因为我嚴厉?”
卫川讪笑,“您严厉是为我们好。”
徐安顺:“说实话!”
卫川拼命朝冉染几人眨眼睛。
染姐来救他啊!!
冉染十分仗义,朝卫川点点头,然后转身就溜。
卫川:“……”
这个冉染!一点儿都没有当大姐头的样子!
卫川又向其他人求救。
他们没像冉染一样落井下石,每个人都同情地看着卫川。
卫川很是感动。
还是他从前的兄弟姐妹们好,新来的就是不行。
卫川还没感动完,就见他的兄弟姐妹们齐刷刷冲着他吐舌头扮鬼脸,转身后跑得比冉染还快。
卫川:“……”
这帮没用的家伙!!
卫川只能獨自一人面对徐安顺。
看徐安顺的意思,他不说点儿什么,徐安顺是不会放过他了。
卫川只好说:“我不知道和您说什么好……不是您不好,是我不太行,我不懂事,还不听话,我这不是怕被您发现吗。”
满嘴胡话。
徐安顺失望地看着卫川。
他不用等卫川的答案了,他已经知道了。
这帮孩子和孟鹰说话时都嘻嘻哈哈的,唯獨不愿意和他多说话。
每个教练都有几个关係好的队员,唯独徐安顺没有。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孤身一人,自以为羽毛球就是他的一切,可他现在连一个愿意说真话的人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