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冰箱,除了一些矿泉水再没别的东西。
“平时也要买点水果来吃,零食什么的呢?也不吃吗?”她皱着眉头,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太多了,她看向徐继,少年眸色追着她的脸,对上视线后,耳根子又微微发红地移开。
“我是不是说太多了。”香缘关上冰箱,照在她脸上的光源消失,暗下来的光线,似乎让她有了几分无力感。
“没有,窗帘会打开,也会按时吃水果。”少年的声音带着一层淡淡的沙哑,他就站在冰箱旁边,香缘看向他时,才发现他忽然靠得这么近。
近到能嗅见他身上的洗衣液气味。
干净清爽的果香,卫衣几乎蹭到她的鼻尖,近到她不自觉背靠着冰箱,仰头时正好迎上他垂下的眼眸。
长而软的睫毛,下垂时带着扑闪的弧度,瞳孔清澈见底,像一池子铺满黑色玉石的水池,波光粼粼之间能见玉色跳动。
他的情绪扑面而来,带着不舍的目光,垂下的眸子深情婉转,香缘盯着他的眼睛咽口水。
空气中有不知名的情愫在发酵,来自年轻男孩的荷尔蒙,气息干净又干脆。
手掌碰到她的衣角。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毛衣,驼色的外套搭在沙发边缘,柔软毛茸的面料抓挠着掌心,他靠近,隔着布料贴上了她的腰肢。
呼吸洒下来,温热的,痒痒的。
“等、等一下!”香缘无路可退,想从他怀里钻出去,她心中一紧,发觉事态有变化,急着要逃。
他熟视无睹,手掌顺着腰滑到她背后,轻轻将她抱入怀中。
“香缘……”少年柔软的呼吸轻轻洒在她的肩上,分明只是呼吸声,她却就觉得肩头沉甸甸的,沉得快要抬不起来。
“徐继,我们不能这样,我结婚了。”香缘冷静地告诉着他,一贯温和的嗓音,也带上了些许寒意。
“我知道……对不起。”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嗓音带着轻微的颤抖,“我只是好害怕,这段时间,我都好害怕。”
他的声音在发抖,带上了些许鼻音,香缘心再硬也无可奈何。
她长长叹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别想那么多,肯定会回去的。”
柔软的,温暖的体温,徐继紧紧抱着她,迟迟不愿意松手,呼吸在此刻难得平静,他闭上眼睛,享受着此刻的宁静。
心好平静,抱着她的感觉,似乎什么都不用害怕了,哪怕在这里一辈子,孤独地死去,只要她能记得自己,来看自己,被困在这个房子里一辈子。
他也愿意。
“好了,松开吧。”香缘拍了拍他的手臂,软和下了语气。
毕竟还是个孩子,t一直一个人待着,难免孤独害怕。
她心软,又试着去理解他,换位思考一下,她又有些心疼他。
少年的徐继并不是幸福的孩子,他孤僻话少,总是为了一两分埋头苦读,在父亲的严苛管理下,他连呼吸都奢侈。
那时候的香橼是不会想到这些的,是他出现在这个节点,她才会去回想以前的事情,紧接着恍然大悟。
是因为徐继成为她生命中重要的人,所以她才会好奇为何他总是沉默,为何他的眼睛总是漆黑地看着自己,为何他总是欲言又止。
“嗯?”见他迟迟不松手,也不回应,香缘提醒了他一下,又碰了碰他的手臂。
暗旧的苍冷色日光下,他垂着脑袋站在她面前。
光线有些冷,清清地。
他的眼尾泛红,目光水盈盈地,泛着千情万绪,在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上,倒衬得她拒绝狠心。
徐继的眉眼是冷清秀致的,不比现在的内敛神秘,这个年纪的他,眉眼间干净清澈,纯然的少年感透着稚嫩懵懂。
所以他红眼睛,香缘又忍不住怜惜。
“多来看看我,好不好?”她看着她,语气都带上了祈求。
第15章 总是有愧
14
“那件事情,我一直都很抱歉。”他伸手蹭上她的发丝,她没抗拒,指尖试探着靠近,蹭上她的脸颊。
温热的肌肤,带着粉饼的干燥质感,他敛眸,神色温柔如荡漾春夜。
香缘从来没被这样看过,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那些沉默的情绪爆发出来,将她裹挟。
她躲避地垂下睫毛,血液的流动变得僵硬,他如果继续靠近,她就无法呼吸了。
“什么?”她没太听明白,露出疑惑的表情,视线快速地一扫而过。
“那次,因为你低血糖我将你送到医务室那件事,我爸爸知道了,他很生气……所以——”说到这件事情,徐继心里羞愧交加,这件事情是下完整个青春的雨,甚至在他成年之后都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更何况现在的他,刚面对这件事发生不久。
“那天你走之前,和我说没关系,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你,所以我没说话。”他努力地解释着,自从她转学后,这件事经常出现在他的噩梦里,他梦见她在质问,在责备,在发怒。
甚至于说恨他。
不要恨他。
他无力地垂下手:“你换了号码,也换了QQ,我想和你说谢谢,却怎么都没机会。”
香缘这才想起这件事来。
很久了,对于她而言,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就连徐继的父亲,转学之后她就再没见过,因为后来夫妻俩离婚,他父亲跳海去世了。
那一巴掌,对她而言,起初是有点羞愤的,好端端地被人打一巴掌,怎么着都生气。
那会儿还蛮混乱的,父亲见她被打,怒气冲冲地就走出来,将人推开要报警。
母亲心疼地摸着她的脸蛋,吓得一直掉眼泪,她脸麻麻的,热热的,有些迷糊。
她听到徐继在哭。
在门后面,他拍着门:“爸……我求你了……”
他在哭,声音抖得很厉害,都沙哑了,香缘从没见他这么失态过,即便只是听见,她也能想象到门后面的人,跪着的,无助地拍打着房门。
徐继从不这样,他一向都是背挺得很直,他疏离淡漠,沉默寡言。
后来是香缘主动地不追究这件事情了,她不想再增添徐继的痛苦,作为邻居、同学、朋友,她只是想力所能及地维护住,他青春期的最后一丝尊严。
“那件事情,我本来就没怪你。”香缘从他身前擦过去,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抱在怀里。
“从前没有,现在也更不会有,徐继,那是他人做错的事情,与你无关的,即便我责备,对象也应该是你父亲,而不是你。”她和他解释道。
徐继有些执拗,又或者说,他必须得揽到自己身上,让香缘对他破口大骂,他才会觉得轻松。
“我心里。”他跟在她身后,见着她走到玄关了,解释的话也还没说完,跨步绕到她面前。
“你心里有愧那又怎么样呢?”香缘仰头看着他,明亮的杏眼,瞳孔中泛着秋季的棕冷,“能改变什么?还是说保持愧疚,会让你觉得有道德感一些?”
徐继被她这两句话剥得体无完肤,他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没这样想,但她这样说却又没问题。
他有愧,这份愧疚不是来自他而是来自他那点脆弱的自尊心,他觉得自己做点什么,道歉也好弥补也好,即便她说了不怪自己,可他也还是心虚。
他害怕失去她。
见自己三言两语似乎伤到他了,香缘无奈地垂下眸子,没再去看他受伤的神色。
少年的嘴唇抿得紧紧地,指尖也陷进掌心里,发白。
“不要想那么多,他人的错误不是捆绑你的锁链。”香缘安慰道,侧过身子从他面前走过去,鼻息轻叹。
徐继琢磨不出叹气的意思。
是失望,无奈,还是不耐烦。
他只能看着她离开,无能为力地松开手,掌心落下一个个月儿弯的印子,起皮,泛着血丝。
她一路走到车子旁边,地下车库冷得厉害,她抱着衣服走得飞快,一步也不敢停,冷得发抖,停下后却又微微喘息。
脊背的燥热一直到现在都不曾褪下去,她坐进车内,心有余悸地呼吸。
很明显莽撞少年带给她的冲击比成熟男人来得要激烈多了。
他视线里那些藏不住的喜欢,碎碎点点的光芒,诚挚激烈的情绪如火舌吞噬,她像是被拽进一大片红色的密林,那些情感张牙舞爪的涌过来,一双双滚烫的手快要将她拽下去。
她这下才后知后觉,自己心跳得这样快,甚至在车里平复了好一会儿,激烈的情绪都不曾下去。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心不在焉地开车回到家中,徐继还没下班回来,香缘去洗了个澡,拆了新买的果茶包,果干被她丢入翻滚的热水中,她捏着塑料包装袋,看着在热水里上下翻滚的果干,大块的雪梨片像是一团雾气似的滚动,渐渐地空气中开始散发出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