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幸像被将了一军,半晌才说:“怎么可能呢?如果你真对我有意思,那时候就不会催我赶紧找女朋友了。”
温宁心头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很久以来的一个疑问竟在不期然间得到了答案。
她终于忍不住想要剖开心扉,“那如果……”
“温宁。”叶幸温和地打断她,“我想,你也不希望把我们之间的友谊变成更复杂的东西吧?”
温宁张着嘴,许多话就在嘴边,可是叶幸的眼神既温柔又坚定,他不想听,无论是她的解释,抑或是迟来的告白。
叶幸避开她的视线,手扶着茶杯,慢悠悠说:“你还记得姜灿吗?”
第93章 重生
温宁脑海里有个陀螺在快速旋转,并伴随尖锐的啸叫,震耳欲聋。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叶幸继续说:“她在深圳,我去深圳就是为了她,我们,在一起了。”
陀螺倒下,乒乓作响,温宁的心碎了一地。她木然望着对面的叶幸,感觉到他无比遥远,他脸上的温柔原来不是为她准备的,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服务生接二连三地把菜端上桌,“你们的菜齐了,请慢用!”
叶幸抬头说:“谢谢!给我们两碗米饭吧!”
他还是那么沉稳和善,风度翩然,可在温宁眼里,这柔和圆润的态度宛如一把刀,彰显着锋利的光芒。她忽然想反击,想扳转刀锋对准他,而不是让自己来承受。是的,叶幸没说错,她从小就不是肯吃亏的性格。谁让她难受,她会加倍讨回。
叶幸在米饭上浇了炖牛腩的汤汁,然后递给温宁,“你喜欢这样吃的,来,多吃点。”
温宁没有伸手接,叶幸把那碗饭很小心地摆在她面前。温宁想起两人小时候一起玩,她无端发脾气时,叶幸也是用这种眼神看她的,有点忧心忡忡,又努力想要哄好她的意味。
这个三十年来几乎一直陪在她身边的男人,他给了她那么多默默的安抚和支持,而她觉得都是理所当然,直到此时,她才发现,他并不真正属于自己。
而今天也不是她第一次失去他。
温宁深呼吸,她能够承受住的。她也不该报复他,甚至连想一想都应该觉得惭愧,很早之前,她就暗示过他,他只是个哥哥一样的存在,而他领会了,并确实做了一个兄长该做的事,帮助她,支持她,在她难受的时候安慰她。现在想要反悔的是她,而他始终恪守默契。
世上没有后悔药,这一口后悔的滋味,她只能自行咽下。
温宁缓缓端起那碗饭,虽然毫无胃口,她还是抓起筷子吃了起来。牛腩里混着些许牛筋,炖得糯而不烂,汤汁还吸收了鲜笋的清甜,是醇厚又熟悉的味道。
她低着头吃,以为会鼻酸,会落泪,然而,除了胸腔里有块密实的块垒堵着外,什么都没发生。她早已不再是那个一受伤就爱哭鼻子的小女孩。
吃了好几口,抬眸发现叶幸在瞧自己,温宁眉头一挑,“看我干什么,你怎么不吃?”
见她并无异样,叶幸露出释然的笑,“好吃吗?”
“嗯,不错,给我再来一碗。”
回程时,温宁还坐副驾,情绪已完全平静,她开始盘问叶幸和姜灿的事,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一直没听他说起等等。
叶幸轻描淡写地讲了讲,虽然很简洁,但感情是瞒不住人的,温宁从他的语气和眉眼里看出他是真的投入了这段感情,也是真的在付出。
“不容易啊,叶幸,你也有今天。”
“什么叫我也有今天?好像我以前很花一样。”
“你花是不花,但也很少看得上谁吧?哎,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家见老叶和阿姨?”
叶幸满脸的笑淡了些,“不急,等等再说。”
“哦,还不准备官宣啊!小心姑娘跟你急,回头跑了啊!”温宁肆无忌惮开着玩笑。
“是姜灿暂时不想官宣,她对我家有点顾虑。”
“因为什么?你二婚?”
“这倒不是主要问题,主要是我妈,唉,不说了,慢慢来吧!”
叶幸把温宁送到欣海楼下就开车走了。温宁独自上楼,正是午休时间,很多员工都在往茶水间走,搞点喝的提提神,温宁脸上挤出笑,一路走回办公室。
进了房间,她反手就把门锁上,一张脸瞬间变得铁青,走进休息间,拉开衣橱,将裙子扯下,扔在地上,重新把黑色西服套装换回身上。
这天晚上,温宁再次出现在原木酒吧。
夜深了,这里却人际寥落,除了角落里坐了一对情侣,再无其他客人,简直不像个酒吧。上次来也是一样的情形,温宁跟萧木开玩笑,是不是可以关门了。萧木说也许。
萧木不在吧台后面,那里没人,温宁走到自己的老位子坐下,也没人来招呼她,大概因为客人少,萧木把帮忙的临时工也辞了。
温宁发现自己并不那么渴望喝酒。她躲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影里,像短暂逃离了这个世界。这样也不错,无需用酒精麻痹自己,却能以清醒的状态得到彻底放空。
十分钟后,萧木推开边门走进来,似乎是习惯性地朝温宁的位子瞥了眼,看见那里坐着人,明显一怔。
温宁等他走近了才打招呼,语气和以往一样慵懒,“嗨!”
萧木冲她淡淡一笑,转入吧台,快速摇了一杯饮品,递到温宁面前,“占列海波,我请你。”
温宁端起杯子啜一口,“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不是说以后都不会来了么?”
“因为生活是多变的呀!”温宁笑,“而且我说的是可能,不是一定。”
萧木耸肩,“你说了算!”
温宁看看店里,低声叹,“人越来越少了啊!”
萧木追随她的视线也往四下扫了一圈,“是啊!”
语气里并无焦虑,仿佛他也不过是个看客。温宁觉得这是他身上最令自己着迷的地方。
“你不会真的考虑关门吧?”
“等账上的钱花光了,就只能关了。”
“接不接受投资?”
萧木闻言,回过头来看她,“你想投资?”
“如果你接受的话。”
“不接受。”
温宁努嘴,“我猜到了。你真是固执。”
“酒吧和人一样,也是一条命,是活物就要经历生老病死。给快要咽气的东西输血,没有意义。你得接受它的死亡。”
“为什么你能这么看得开?”
“多读书。”
“读书真的能,呃,能净化心灵?”
萧木笑了,“不能。非但不能,说不定起的作用完全相反。”
“你喜欢看什么书?”
“历史。”萧木顿了下说,“把心读脏一点,就能看透很多事。”
温宁展颜,“你说得对!如果非死不可,就让它死了吧!不死就没法重生。”
萧木转头正视她,眼里是浅浅的笑,“聪明!”
温宁盯着他平平无奇的t脸,心底深处感受到某种眷恋,不算强烈,但挥之不去。她想跟他要个联络方式,万一哪天酒吧关门,她还能找得到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不止一两次了,今晚她决定往前推进一步。
“哎,萧木……”
萧木刚回眸,角落里的客人扬起手臂,“老板,再给我两杯长岛冰茶。”
“好的,马上来!”
萧木离开温宁去做酒,等重新回到温宁身边时,她内心的热潮已经退去,没再重拾刚才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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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起时,姜灿正满头大汗往厨房里冲,她煲的那锅腌笃鲜都超过两个小时了,咸肉可能都化在汤里了。
“等一下,马上来!”
她嘴里嚷嚷着冲进厨房关了火,又狂奔到门口,打开门,叶幸笑吟吟站在她面前,一身笔挺的商务装,而姜灿趿着拖鞋,鬓发凌乱,胸前还系着围裙。
她有点尴尬地往后退了两步,“嘿嘿,请进。”
这是两人自明确关系以来的首次见面,姜灿还不太习惯女朋友这个新身份,笑容腼腆,不乏拘谨。
叶幸比她自然多了,嘴角抿笑,把行李箱拎进屋内,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进了门,他一眼看见桌上摆着的饭菜,有些诧异,“都快八点了,你不会还没吃晚饭吧?”
“没吃呀!说好了我请你吃饭的!”
“我以为你说的是明天。”
“那你吃过了吗?”
“在飞机上吃了一点。”
姜灿双手一拍,露出胜利的笑容,“飞机上的不算!正好一起吃。”
得知叶幸要来深圳后,姜灿一下班就赶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又洗又煮,忙了三个多小时,总算把四菜一汤端上桌,四菜是:卤牛肉、香煎三文鱼、炒芥兰和青椒炒土豆丝,汤是腌笃鲜,江川地区最有名的一道汤菜。
姜灿吩咐,“你先去洗手,我来盛饭。”
叶幸去卫生间洗手,姜灿把汤端出去,又盛了两碗饭,拿了筷子,在饭桌上放得齐齐整整,等叶幸出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