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局面虽然不是很好,但该付的账还是能付的,就是需要一点时间周转。现在一下子进来这么多催账的,如果不能持续往外支付欠账,我担心来要账的人会越来越多,很多公司都是死在挤兑上的。”
温宁不想借,她的现金流也很紧巴,如果挪给佳成,她手上的项目就会被耽搁,况且她也不看好佳成的未来,它跟和盛捆绑太深,已是陷入一个大泥潭,要想抽身出来需要花血本。
温宁不是没能力救,只是救佳成就得损失欣海的t利益,如今正是抢占BC风口的最佳时机,她凭什么要为佳成牺牲?
当然面对叶幸的请求,决绝的话温宁是说不出口的,她问叶幸要多少,叶幸报了个数目,温宁踌躇一番后,打了个对折,对折后的数额不至于影响欣海自己的安排。
温宁承诺下午就转款救急。没能借到预期的金额,叶幸必然是失望的,但还是真诚向温宁道了谢。
这笔钱借给佳成,温宁是没指望能还回来的,就当是报叶家当年的扶持之恩了。但再往下她就不会再借了,情分到此为止。
第113章 打赌
佳成的情况正急转直下,越来越恶劣。温宁预感叶幸会再来找自己,即便他不情愿,叶光远也会逼他来,或许,父子俩会一起到欣海来找她。所以送完庄夏川后,她没有马上回公司,她需要时间沉淀一下,想好应对之策。
十点,温宁把车开进欣海工厂的停车场,然后往行政楼里走,公司很平静,不像有重要访客的样子。
到楼上,顾盼已经帮她开了办公室门,里面也打扫干净,亮着灯,桌上温着一壶咖啡。一切都风平浪静。
她倒了些咖啡出来,坐在桌前,打开电脑,准备看邮件。
顾盼急匆匆跑进来,“温总!佳成那边出事了!”
温宁错愕,“出什么事?”
她以为是供应商联合起来把佳成给围堵了,结果不是。
“是叶董,叶董刚才在会上忽然昏倒,被送去医院了!”
温宁给叶幸打了电话,问明医院地址,立刻赶过去。
叶光远仍在抢救,叶幸陪母亲在休息室等待,佳成的两名副总也在。看见温宁进来,目光都转向时梅。
时梅正坐着垂泪,人苍老了许多,不复过去那个笑意盎然且劲儿劲儿的时阿姨了,仿佛被抽去主心骨,显得特别无助。
温宁突然感到心疼,她走到时梅跟前,蹲下身,“阿姨。”
时梅于泪眼婆娑中看清是温宁,五官微微一扭,痛楚更甚,一下拉住她的手,“宁宁!老叶他,可能,可能凶多吉少……”
“不会的!”温宁语气坚定,“叶伯伯很坚强,肯定能挺过来的。阿姨,你要有信心!”
“他晚上睡不好,药也不肯吃,我劝他吃他还朝我发脾气,呜呜呜,公司里也是,乱糟糟的,我也急啊,可一个个都不听我的,我能怎么办呢?”
“阿姨别着急,都会有办法的。”
温宁忽然察觉到什么,转眸,姜灿端着一杯水走进来。
叶幸抢先一步,从姜灿手里接过那杯水,低声说:“谢谢!”
然后把水杯递给母亲,“妈,你喝点水。”
姜灿对温宁点点头,“温总。”
温宁便也朝她短促笑了笑,起身时,目光停在叶幸脸上,他憔悴了好多,这几天要处理佳成的棘手困境,父亲又遭此突变,可谓祸不单行。
温宁心里掠过一丝愧疚。如果叶幸找她借钱时,她能慷慨一些,或许叶光远不会这么快病倒。
叶幸感受到她的注视,转头与她对上视线,低声说:“谢谢你能来。”
“应该的。手术进行多久了?”
“一个小时还没到。医生说至少两小时,情况严重的话可能更久。”
温宁点头,“你现在方便吗?我想和你谈谈。”
叶幸会意,对时梅道:“妈,我和温宁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
时梅看看他俩,点头,悲戚的神色里闪过一丝欣慰。
温宁又专门对姜灿解释,“我跟叶幸有点公司的事要谈。”
姜灿忙点头,眼里是信任的神色,这让温宁对她多了两分好感。
温宁带叶幸出病房,两人没走太远,到医院楼外的绿化带边上,温宁见这里比较僻静,周围没什么人,便停下脚步。
“就在这儿说吧。老叶是怎么回事?突发脑溢血?”
“嗯。他本来血压就高,最近几天晚上睡不好,药也没有按时吃。今天早上开会,对着财务大发雷霆,然后就……”
“开会讨论什么?付款问题吗?”
叶幸苦笑,“最近不就是这个问题最头大么?”
“还差多少缺口?”
叶幸摇头,不想说的神情,“反正不小,不然我爸也不会急怒攻心。”
“你打算怎么办?”
“在找银行,投资人也在谈。”
“顺利吗?”
“有愿意谈下去的,就是条件有点苛刻,我想……”
温宁心一横,“这样,我这周给你打一千万救急,这笔钱是采购和研发的预算经费,一直在账上躺着,所以能动,其它的,要等回款才能……”
“算了!”
温宁诧异,“什么意思?这个节骨眼上你跟我置气?”
“不是!温宁,你肯借钱给我,我很高兴。你是真把我当朋友看的。这些天我出去看了多少冷眼,你根本猜不到。”
温宁听得也是心酸。
“就因为你是朋友,我才不能用你的钱。你的钱也是一点一滴攒下来的,都规划好用处了,我不想拖累你。”
“这种时候,你不该感情用事,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叶幸望着她,眼神格外温柔,“到底是我感情用事,还是你感情用事?你这些钱给了我,什么时候能还你,我自己都说不清楚。而且这笔钱对佳成目前的财务状况来说,只能算杯水车薪,你何必往坑里跳呢?”
“但是叶伯伯这样,我心里看着……”
“温宁,你不欠我们的。老叶病倒也不是因为你,是我们的决策出了错误,觉得和盛不可能一下子倒掉,但是形势变化太快了。我们的错误我们自己承担。你好好走你的路,不要学我们,一时念旧,把自己推进坑里。”
温宁心里清楚他说得都对,默然片刻,一声叹息。
“你既然这么说,我也只能……希望佳成能撑过难关。最重要是叶伯伯能好起来。”
叶幸点头,“我也这么想。咱们今天谈的这事,记得不要告诉我妈。”
“我知道。”
叶幸看表,“不早了,你回去忙吧!我一个人上去就行。”
“好。有消息你及时告诉我。”
“嗯。”
叶幸转身往医院楼里走,背影依然挺拔孤傲,让温宁心生感慨。叶幸虽然事业上不够犀利有手腕,可他依然是个值得敬重的男人,也是值得珍惜的朋友。
叶光远虽然抢救过来了,但意识并未恢复,躺在床上和植物人差不多。温宁只要得空,就会去医院探望他。
总是时梅在医院守着老伴,日渐消瘦,温宁看着这对相濡以沫的夫妇,总是难以遏制地想到自己的父母。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痛,让她对时梅更增亲近感,对叶光远曾有的抱怨也淡了许多。
每次来,她都会给时梅打包些家里煮好的饭菜,是让周姨照时梅喜爱的口味做的。时梅虽然感激她的好意,却不肯吃。
“以后别带了,太麻烦,我也吃不下。”
“阿姨,你瘦了好多,要照顾好叶伯伯,还是得多吃东西的。”
在她的耐心劝说下,时梅勉为其难打开来,吃上一点。温宁看着她吃,顺便陪她说会儿话。
叶光远的病情没什么好说的,能抢救过来已属不易,什么时候能醒,医生也说不准,只能等,像在等奇迹。但他还活着,对时梅和叶幸来说,终究是个安慰。
佳成的问题也没法多说,情况始终没能好转,靠叶幸带着一群高管每日腾挪周转硬撑着。
时梅有时会抓着温宁的手求她,“你帮帮叶幸。”
“我会的,只要他开口。”
“我现在整夜整夜睡不着,唉,哪里会料到老叶和公司会一起垮呢?”
“阿姨,你要相信叶幸,他都能处理好的。”
时梅没有接话,望着病床上的叶光远愁眉不展。
温宁尽量挑些往事跟她聊,很久以前的回忆,小时候的趣事,以此转移时梅的注意力,虽然也知道没什么用,但能让她得到片刻放松也是好的。
有个周末,温宁又去医院,在特护病房门口撞见文慧,她带着两个孩子走出来。温宁手上拎着食盒,看到文慧脸上的表情,一时有点不自在。
“我来给时阿姨送点家里的饭菜,医院的她吃不下。”
文慧笑道:“还是你贴心。我都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