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们今天会游泳吗?”一鸣问。
“会啊!我把你们的泳衣也带上了。”
一心说:“可是我还不太会游,我有点怕。”
“不用怕,爸爸妈妈哥哥都在,你只管玩,难受的话你喊一声,大家都会来帮你的。”
得到保证的一心满意地把小脑袋靠在母亲胳膊上。
温宁的会所包含建筑物外的一片草坪,面积大到让人觉得奢侈的地步,草坪上规划了网球场、篮球场和一个相当标准的露天泳池。在草坪和建筑体之间,是铺有地砖的中间地带,下午三点,刚好处在会所建筑的阴影里。温宁让人在这块地方摆上了一排纳凉的桌椅,每套桌椅都配有遮阳伞。
餐桌上放置了各种饮料、小零食和下午茶点心,点心扣在玻璃罩子下面。饮食区有专人提供服务。
孩子们大多集中在泳池周围,一心和一鸣也在其中——文慧早早帮他们换上了泳衣,由叶幸带队去游泳,温宁的儿子闪闪也跟他们一起过去。
文慧本想和叶幸一起看着孩子,但温宁不许。
“有叶幸看着他们就够了,你留在这儿陪我,咱俩好好说说话。”
今天来了不少宾客,都是温宁圈子里的人,文慧平时跟这些人没交集,即便认识其中一部分人,也只有点头之交。这种场合对她来说还算轻松。
温宁不爱运动,在遮阳伞下的一张躺椅上半躺着,不时跟刚刚到场的朋友聊几句, 余下的时间就和文慧聊天。
文慧今天打扮得格外出色,吸引了不少目光,温宁不可能不注意。
“我眼光不错吧?”她盯着文慧上下打量。
文慧凑近她,压低嗓门,这样显得更亲密,“买小了。我现在喘不过气来。”
温宁大笑,“好看就行了嘛!哎,你穿外套干什么,不热吗?脱了!”
“太晒了,你看今天的太阳。”
“我有防晒霜。”
文慧脱了外套,没接温宁递来的防晒霜,从拎包里掏出一条丝绸披巾。
“防晒霜油腻腻的,我还是用这个好了。”
温宁摇头,“你现在比我都讲究了。”
三点半,宾客差不多到齐了,文慧调侃地问温宁,要不要给大家发表点感言什么的。
温宁笑道:“这又不是学校!搞那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干什么?来了就好好玩,好好吃,享受到了就算给我面子了。”
又有朋友来找温宁说话,夸她的会所,还有周到的服务,末了,千篇一律感慨大草坪。
“这块地方真大!空着真奢侈。”
温宁说:“我还考虑过要弄个马场呢!以后大家可以过来骑马,不过据说养马很臭,还有审批可能也比较麻烦……”
对方热切回应,“我觉得现在这样很好,也方便打理,你又不是所有精力都能放在这儿,那可太累了!”
“哈哈,我就是说说。”
文慧起身去拿喝的,这种场合她不碰酒,也不喝咖啡,只选一些清淡的无酒精饮料,保持清醒,也保持情绪稳定。
几个孩子都下水了,围着叶幸发出兴奋的尖叫。叶幸站在泳池中间,笑容很温柔,裸露的上半身没有穿衣时看起来那样单薄,有明显的肌肉。虽然很忙,他每周会坚持两到三次健身。
文慧有点庆幸自己没换上泳装出现在池子里,那边太热闹了,她做不到像叶幸那样舒展自在。
她端着饮料回到温宁身边,朋友都走光了,温宁躺在椅子上看手机,表情不知为何有些严肃。
文慧问:“还有人没到吗?”
温宁放下手机,用奇怪的眼神瞟了她一眼,“嗯,还有个神秘嘉宾,不知道会不会来。”
“我认识吗?”
“认识。”
文慧的视线在四处搜索,“是不是晓棠?怎么没看见晓棠?”
“她今天不会来。”
“哦?忙着呢?”
“呵呵!不是,生我气呢!”
文慧已猜到怎么回事,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她语气带点慵懒问:“你俩怎么了?”
“就那次,我给老赵牵线,你不是也在嘛!她气我帮老赵不帮她,跟我嘀咕了好几次,烦得不行,就呛了她几句,结果干脆不理我了。”
文慧笑道:“你以后找机会弥补她就是了。她会回心转意的。”
“以后也不太可能给她机会了。”温宁幽然说,“我一直没告诉你,她老公搞砸了叶幸很看重的一桩生意,弄得我很没面子。她老公真是,怎么说来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文慧低头喝饮料,不发表意见。
“其实叶幸现在手上的项目越来越多,要给他做也不是不行,我就气他不上心,说不上心都是客气的,还是能力问题,眼高手低的。我不能给叶幸拖后腿啊!”
温宁话说得极自然,丝毫没有意识到文慧作为叶幸的妻子,完全被排除在了他们的圈子之外。
文慧在心里冷笑,温宁一定认为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既把她当外人,又把她当听众。
温宁忽然坐直身子,文慧感觉到她浑身有种紧绷感,仿佛草原上的羚羊陡然间嗅到危险的气息。这种情况在她身上是少有的,文慧暗觉纳罕。
然而,没等文慧问出口,温宁的脸已笑成一朵花,她几乎是从躺椅上蹦下来的,冲着一个方向快步迎上去。
“哎呀庄子!我还担心你来不了呢!可把我焦虑坏了。”
文慧怀着一种懵懂的不安转眸望去,恰好看见庄夏川迈着迟疑的步子朝这边走来。
第19章 惊魂
温宁张开双臂迎向庄夏川,因为兴奋,嗓门格外高亢,“庄子!咱们多久没见了?得有十几年了吧?”
“十四年。”
“还是你记性好!”
庄夏川的笑容含蓄稳重,即便在被温宁拥抱的时候也没走形,看得出来,他被温宁的热情渲染,颇有些感动。
文慧确信他看见自己了,他俩的目光有过短暂交汇,又迅速分开。幸好距离离得较远,文慧还来得及遮掩惊慌,迅速让自己镇定下来。
温宁与庄夏川寒暄完毕,领着他往回走,眼看就要到文慧身边,文慧赶紧把手里的杯子往桌上放,想要做出合适的迎接姿态,然而手不知怎么抖了一下,杯子没放稳她就松手了,饮料溅泼到她的裙子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文慧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看来她离真正的淡定还很远。
温宁和庄夏川走到遮阳伞下,文慧正低头清理被弄湿的裙子,温宁看清怎么回事后也来帮忙,抽了两张纸巾,俯身帮文慧擦拭,顺势与她耳语。
“你慌什么?”
文慧脸色苍白,想挤个笑容出来都做不到。她怀疑温宁是故意的,连声招呼都不跟自己打,就把庄夏川请来这种场合,又一个恶作剧。可她连恨她的力气都没有,低着头,内心崩乱,感觉自己可怜又可悲。
文慧没有抬头,但她能感觉到,庄夏川就站在她面前,于是整个空间都充满他的气息。到底是谁赋予他如此强大的存在感的?
温宁将纸巾团起来,朗声说:“好了,干净了!文慧,看看我把谁请来了?”
文慧不得不仰头了。
庄夏川先她一步开口,“文慧,好久不见。”
文慧觉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发出咕噜一声,她使劲吞了下去,仓促站起身,挤出笑容,目光避无可避,与他的撞上。
“好久不见,庄子。”
是她给他取了这个绰号,因为他的豁达与好脾气。自始至终,他表里如t一,在她挥剑斩断情丝之后,没有追问,没有谴责,更没有报复,只是转身,默默离开。
这么多年,她在心里想象着他转身时的那道背影,愧疚如影随形,从未在她心上远离。她赫然明白,刚刚咽下的,是一丝没能成形的哽咽。
感伤如决堤之水瞬间冲溃理性,但文慧当年既然敢于做那样的决断,此刻便有能力在下一秒重筑防御堤坝。
在学校,她是无可争议的学霸,经历过各种艰难考验,把眼前的困境当作又一场考试来应对,她相信自己依然可以顺利过关。
心跳逐渐恢复平稳,她让笑容尽可能显得无懈可击,“没想到今天你会来,温宁真是的,事先都不说一声。”
她朝温宁丢去一个白眼,因为妩媚,没多少杀伤力,温宁接收到了,嘴角深深弯起,“我也没告诉庄子啊!就是想给你俩一个惊喜嘛!”
庄夏川似乎也有些拘谨,将一只手抄进裤兜,左右张望着,以文慧对他的了解,猜他应该是想找个能让自己舒服一点的地方待着。
文慧内心,理智的堤坝更坚固了,绝不能让温宁看笑话。
“是温宁特地把你请来的还是……”她的视线在温宁和庄夏川之间来回转动。
庄夏川说:“哦,我过来出差,顺便。”
温宁解释得更清楚,“庄子在这边有个项目,要干两三个月吧?前几周他都是悄悄来悄悄走,压根没打算见老同学,要不是老赵在那家公司撞见他,我们谁也不知道他来江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