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随便问问,你不想说算了,发什么脾气呀……”
文慧也不坐下,硬邦邦问:“你怎么来的?”
“坐汽车啊!”
“我现在送你去汽车站,马上回家!”
母亲一愣,不高兴了,“我跟海涛说了在这住两天再回去的。万一亲家马上给消息呢?”
文慧两只眼睛似要喷出火来,“你走不走?”
母亲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既然你容不下我,我这就回去。”
文慧开车将母亲送到汽车站,给她买了回家的票,又给弟弟打了电话,把抵达时间告诉他,嘱他到车站接母亲。
然后,文慧让母亲在车站大厅里等着,自己去站前的便利超市买了些糕点饮料,回来后,将车票连同吃的一起塞到母亲手里。
“还有半小时开车,你在这儿等吧。我还有事,得马上走了。”
母亲接过她不由分说塞来的东西,有点手忙脚乱,“好好,你忙你的去!那个,海涛的工作,你放心上啊,记得经常问问你婆婆……”
“有消息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文慧冷冰冰抛下这句话,转身走出车站大厅。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恨时梅势利眼,更恨母亲不争气,不顾尊严去求她,高跟鞋狠狠敲打在地砖上,人走得飞快。
推开玻璃门走出去,母亲带给她的屈辱仿佛被物理性隔开了,新的更复杂的情感在心里挣扎出来。
文慧站在台阶前回眸,隔着玻璃搜索母亲的身影。刚才她把东西一股脑儿往母亲怀里塞,带着怒意,力道有点猛,一些零碎食品掉在了地上,母亲正弯腰一样一样捡起来。
她身上还穿着十年前文慧买给她的衬衫,裤子鞋子也都半旧不新的,可是脸上没有自怨自艾,她全部的心思都在怎么解决自认为棘手的生活问题上。
文慧鼻子发酸,很想大哭一场,她既做不到亲近母亲,可又硬不下心肠来彻底割断血脉亲情。
回到自己的车上,文慧用手指勾去脸上的湿意,忽然被深深的孤独感包裹。她在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从未获得过完完整整的爱,没有被当作过唯一,没有被偏爱、被包容、被用心呵护。她所有的恨都源自无法得到满足的怨。
她红着眼眶,发动了车子。
到家正赶上晚饭时间,家里一切如常,时梅指挥李嫂将饭菜端上桌。文慧带孩子们洗手、入座,聊一些学校发生的事,但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她早已冷静下来,为大局着想,还是希望能找机会向婆婆表达一下善意,然而今天的事很难解释,那些已经说出口的话,亮出的匕首,再要收回也不是明智的选择,能怎么样呢?
饭桌上,看不出时梅有什么不快,跟孩子们说话时语气和平时一样愉悦。不过文慧很快察觉异样,时梅始终没正眼瞧过她,凡是文慧提的话头她也一概不接,存心拿文慧当空气。
换作平时,文慧会有些郁闷,然而此刻,她想起时梅在酒店包间面对自己的诘问时那张口结舌的模样,想到“色厉内荏”四个字,顿时一扫憋屈,暗暗觉得痛快。
相安无事吃完一顿饭,文慧照旧哄孩子上床睡觉。
九点半,她下楼,时梅在李嫂房间坐着聊天,文慧走去跟她们打招呼。
“妈,李嫂,我回去了。”
李嫂忙点头起身,时梅在椅子里坐着没动,场面有点尴尬。李嫂说:“今天银耳羹炖多了,还在暖锅里温着,你带点回去给小叶当夜宵吧!”
“叶幸晚上不肯吃的,怕胖。”
时梅终于发话,“他天天从早忙到晚,吃点东西哪里就会胖了?”
文慧笑道:“既然妈这么说,那我带回去,跟他说必须吃干净!”
她拎着保温壶到家,洗完澡没多会儿,叶幸就回来了。
“有甜品吃不吃?”文慧问,“妈妈特意叮嘱我,让你晚上补补。”
叶幸蹙眉,“不是说过晚上不吃东西吗?她怎么唱一出是一出的。”
“那你吃不吃?”
“不吃。我去洗澡。”
文慧在床上翻看杂志,叶幸洗完澡走进房间。
“我妈下午给我打电话,说你妈今天找过她。”
文慧头也没抬,“别你妈你妈的,是你丈母娘。”
叶幸笑,“对,我丈母娘约你婆婆喝茶,是不是挺稀奇的?”
文慧这才把杂志抛下,双掌枕在脑后,脸上露出烦恼之色,“还是为我弟弟工作的事。我妈可真执着。我说了不想管,她居然越过我找上你妈。”
“是咱妈。”
“嗯,咱妈……咱妈怎么跟你说的?”
“就说了找工作的事。她意思能帮就帮一把,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家人。”
文慧眉头一挑,“真这么说的?”
“嗯,我会去打听一下,海涛这种情况,想坐办公室不容易,还得实事求是。”
“稳定就行……最好能帮他在老家找,如果他来江川,我妈肯定也会跟着来,那我就没太平日子过了。”
叶幸上床,漫不经心说:“我会留意的……你就这么怕你妈?”
“不是怕,是烦。没完没了提要求。”
“那你满足过她几个?”
文慧一怔,她对母亲采取什么态度,完全看心情。
叶幸看看她,低声说:“你妈妈这么焦虑,很可能是怕自己老无所依,你弟弟靠不住,她就只能靠你了,所以会把你抓这么紧。如果你把她的生活安排好,让她没有顾虑,她会放松下来的,到时你也能轻松不少。”
文慧瞥他一眼,“怎么样叫把她的生活安排好?”
“给她一栋房子,可以住得舒服点儿,每个月再给些生活费,或者一次性给她一笔钱也行,她手里有钱,活得也比较有底气。”
文慧冷笑,“要不了两天房子和钱都会落海涛手里。”
“那只是你的猜想,我觉得不会。她吃了那么多苦,肯定要为自己老来考虑考虑的......如果你认为可行,钱我出。”
文慧摇头,“不能开这个口子。我妈护海涛护了这么多年,改不过来了,但凡她能供着海涛,她一定会供,那样一来海涛就真的废掉了。”
她在心里说,叶幸,你还是太天真,你不了解我妈和我弟,他们很容易得寸进尺,只要你肯给,他们就会不断伸手,直到你后悔为止。
叶幸躺下去说:“行吧!你的家人你决定。”
关了灯,文慧躺在黑暗中,慢慢回味叶幸刚才说的话,心里还是有暖意的,毕竟他为她的家人着想,也是看在她面上。他心里依然是有她的。
这样想着,文慧伸出手,轻轻圈住叶幸的腰。叶幸也没睡着,返身面对她。
“睡不着?”
“嗯。”文慧有些伤感,“如果婚姻只是咱们两个人的事就好了。”
叶幸默了一下,说:“只要咱俩好好的,其它事都能解决。”
文慧挺身上前,主动亲在他唇上。叶幸稍微顿了下,然后回应她,两人交缠在一起。文慧觉得他的亲密里含着心不在焉的味道, 那夜窗外的场景涌入脑海,她不由揣测此刻的他到底用了几分真心。
叶幸的手开始在她身上用劲,文慧闭上眼睛,命令自己抛开脑海中的杂念。不论叶幸有没有开小差,她都要努力将他赢回来。
第27章 直面
离下班还有半小时,姜灿快刀斩乱麻,搞定最后一个现场麻烦,然后冲回办公室,抓起事先准备好的一摞文件就往外跑。刚出门就撞上助理小丁。
“灿总!唐亮要我们今天把C线的数据给他,可是马上要下班了……”
“明天再说!明天我会找他的。”
“那一会儿我们就回啦!”
“OK!明天见!”
“耶!”小丁朝她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姜灿在公司门口扫码租了辆共享单车,一路飞骑着杀到佳成总部。她是来找叶幸的,但叶幸不在办公室,秘书高庆告诉她,叶幸三点就去开会了,到现在还没结t束。
姜灿心定了些,在开会说明没出公司,自己守株待兔就行。
“大概什么时候结束啊?”
“按说现在应该完事了,但叶董的会一般会加时,说不好。你找小叶总什么事?”
“汇报工作。”
“跟他预约了么?”
“没有。”
高庆开始嘬牙花子,“又有火烧眉毛的麻烦了?”
“不到火烧眉毛的程度,但麻烦确实不少。”姜灿扬起手上的文件夹。
高庆为难,“那,要不,我给你找个地方待一会儿?”
姜灿摆手,“你忙你的,别管我了,我去弄杯咖啡喝。”
“也行,小叶总回来我给你发消息。”
“OK!”
姜灿没去找咖啡喝,也没乱溜达,她抱着文件来到人迹罕至的走廊尽头,靠在窗边缓和情绪。
汇报工作只是个借口,她已经四天没见到叶幸了,也就是说,自从那天晚上发生的“意外”之后。工作当然还是照常进行,叶幸也依然会抽空去五厂看看,但每次都能巧妙避开姜灿,这让姜灿非常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