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点上桌时,咖啡浓香四溢,勾得姜灿有点馋,忍不住问叶幸:“你晚上喝咖啡,不怕睡不着啊?”
叶幸说:“离睡觉还早……你想来一杯吗?”
姜灿赶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睡得比你早。”
晚餐时间,咖啡馆里生意清淡,不过姜灿很喜欢空气中飘荡的咖啡香气,一种健康安全的气息,很适合聊天。
“叶总,今天晚上你没应酬吗?”
“八点有一个,我七点半走。”叶幸看表,“我们有一个半小时可以聊。”
姜灿很高兴,她就喜欢这种被倒计时卡死的聊天,可以节省很多废话。
“时间上有点赶啊!要不,咱们直接说正事儿?”
叶幸看着她,似乎情绪上还没有到位。姜灿决定采取主动,早说早了。
“是不是佳成最近有人事变动,或者跟我们公司的合作出问题了,你想提前给我透个风?要不然,我想不出有什么不能在公司说的。”
叶幸喝了口咖啡,缓缓说:“我想谈的是那天晚上的事。你送我回家那天。”
姜灿顿时泄气,用手掌撑住半边脸,“不是说好揭过不提了吗?”
“我想你心里一定还有疑问。”
“和我有关系吗?如果没关系,就随它去好了,不是每个疑问都要给解释的。”
“但我冒犯到你了。”
“我说过原谅你了。”
叶幸嘴角歪了一下,笑得有点不同寻常,姜灿把视线调开,有些情绪不是她说停就能停的,她能做的是不让自己在虚幻中沉沦下去,这也意味着不再去关注那些容易令自己迷失的细节。
“那么,就当是我有这个需求吧,想找个人聊聊的需求。”
“叶总没别的朋友了吗?非要找我这只小虾米说?”
姜灿有点烦躁,以致于话出口了才意识到自己语气近乎粗暴,然而叶幸并不在意。
“这件事不方便跟别人说。但跟你聊聊没关系。”
姜灿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她越排斥,叶幸就越放松,倾诉欲也越强烈。
“因为,和你师傅有关。”他又加了一句。
姜灿警戒心消失,好奇心顿涌,“他怎么你了?”
“他和我太太曾经是同学,也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姜灿没想到自己之前模糊的猜测居然成真,眼睛都瞪大了,“你,你确信?”
叶幸点头。
姜灿抓起草莓汁猛灌几口,糖放多了,甜得发齁,她清清嗓子,很快冷静下来,事关庄夏川,她的发言要谨慎,她不想给师傅带去任何麻烦。
“就是说,他俩在大学谈过,然后分手了?”
“嗯。”
“之后没再有过,呃,有过牵扯吧?”
“据我所知,没有。”
“那我觉得没什么啊,分手了重新再找,不是挺正常的事儿嘛!”
“文慧认识我的时候,和庄先生的关系还没有断,但我不知道,我喜欢上了她,还找机会向她表白了,然后她,接受了我,甩了庄先生。”
姜灿连喝好几口果汁,给自己时间消化。
“这些事,你一直不知道?”
叶幸摇头,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愤慨或是别的什么。但姜灿凭着对他的了解,能猜到他内心是有所崩塌的,毕竟,他非常看重个人品质,而钟文慧,他的妻子,犯下了他的大忌。
姜灿也终于想通,为什么庄夏川一再拒绝叶幸递来的橄榄枝,她代入他的身份想了想,忽然觉得心酸。
“我师傅,应该没有为难钟老师吧?”
“你认为他是那种人么?”
“不是!他只会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这句话让叶幸陷入沉默,他喝着咖啡,一口又一口。姜灿能感觉出他对庄夏川那种很复杂的同情。以叶幸的性格,一定是会欣赏庄夏川的,如果没有这层关系,他们可以合作,可以双赢。
但姜灿随即想到,叶幸告诉自己这件事,肯定不是为了让她给他添堵的。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师傅现在也好好的,你还纠结什么呢?”
“我不喜欢被卷入这种事。”
姜灿在心里叹了口气,我也不喜欢啊!
这么私密的事,叶幸为什么要告诉她呢?难道是想从她这里索取点情绪价值?如果是这样,那看在他是甲方的份上,姜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叶总,其实我认为你应该高兴才对。”
叶幸扭头看她。
“因为钟老师选了你,没选我师傅啊!”
姜灿在心里向庄夏川道歉,对不起啊师傅,我这么说完全是剧情需要。
叶幸勾了下嘴角,笑容略含嘲讽,“照你的逻辑,我应该担心才对,哪天她遇到更好的男人,也会把我甩了。”
姜灿笑,“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吗?比我师傅出色的男人或许有不少,但要赢过你,还是很难的。”
马屁拍对了地方,叶幸的笑容不再带刺,柔和了不少,姜灿看在眼里,信心骤增。
“再说,他俩分手后又没继续纠缠不清,断得干脆利落,然后各过各的日子,我认为没什么问题呀!你看,钟老师这么多年对你一直忠心耿耿吧?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至于说她当初的选择,对我师傅来讲是有点不地道,但也说明他俩骨子里就不是一类人呀!我师傅应该是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他后来找的老婆就跟他很合拍,两个人过得也很幸福。”
“如果是你,你会那么做吗?”
如果是我?如果是我,我根本不会和我师傅谈恋爱!他人很好,可是性格实在让人抓狂。
“我觉得吧,叶总你不该对钟老师这么苛刻的,女人应该有选择幸福的权利,既然她发现你比我师傅更适合她,那她选择你有什么错呢?她最大的错可能就是隐瞒了你,但这么做也是怕你对她有看法……”
“我想知道你会不会?”
嚯!还真执着。
“这个嘛,取决于当时两人的感情怎么样,如果感情一般,那不需要外力也会分手。”
“感情好呢?”
姜灿张了下嘴,很快把答案咽回去,她不能打自己的脸。
“咳,我和钟老师是两种人嘛,这个真没办法类比……不是说我就不会那么做,人是利己动物,肯定是会选择有长期收益的解决方案,但也不能说我一定会那么做,毕竟感情这种事,只有当事人自己心里清楚。”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姜灿肩膀一塌,“本来就是。人是很难推测自己在极端情境下的行为模式的,大话谁都会讲,但要诚实估算自己,我只能说我不知道。”
“你认为她当时的处境属于极端情境?”
“难道不是吗?一边是你,一边是我师傅,一边是前途,一边是爱情……”
叶幸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姜灿恨不得把自己舌尖咬下来,话说太快就容易翻车,前面苦心积虑开解他那么多,全白费!
“我,我不是那意思哈!”姜灿拼命找补,“我感觉更大的可能是,钟老师发现自己移情别恋爱上你了,她诚实地对待自己的感情,所以就和我师傅分手了。”
这段话姜灿说得气壮山河,不容人不信。
为什么不可能呢?叶幸和庄夏川相比,丝毫不逊色,还有辉煌的家庭背景做衬托,女人要爱上他实在太容易了。
不过姜灿也能理解叶幸的痛苦,他无法将自己和拥有的背景分割清楚,也就无法判断钟文慧爱的到底是他这个人还是他代表的利益。
姜灿后背起了一层薄汗,这安慰甲方的活儿实在太刺激,像在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跌入悬崖。她决定到此为止,不再瞎充心理师了。
“或者,如果你心里实在过不去,干脆找钟老师好好谈谈,听听她怎么说的,好过你自己乱猜。”
叶幸却缓缓摇头,“我不想说。”
姜灿眉头一挑,“那你只能自己慢慢消化了。”
“我有点饿了。”她指指乳酪蛋糕,“我把它吃掉啦!”
叶幸点头。
姜灿其实没什么胃口,她就是想找点别的事缓冲一下。总的来说,叶幸的纠结和她没关系,或者说关系不大,所以,她得琢磨怎么脱t身的问题。说不定叶幸明天就会后悔告诉自己这些秘密。
叶幸喝着咖啡,目光里含一点思索,“你对文慧好像挺了解的。”
“不多,就一点点。”姜灿舔了舔唇,“我在D大的时候,上过钟老师的课。”
叶幸听了,半晌不语。
姜灿有点心虚,“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咳,听你跟我师傅聊天的时候......”
“你眼里的钟老师是什么样的?”叶幸突然打断她问。
姜灿心头一跳,这道题太敏感了,她得细细斟酌才回答得了。
“我就上过一学期钟老师的课,跟她不算熟......不过,钟老师在我们院很受欢迎的,漂亮优雅,和蔼可亲,就是学业上比较严格,一不小心就可能挂科,学渣都很怕她,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