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钟老师什么意思,叶总是甲方,我是乙方,我会尽我所能做好本职。”姜灿做了个果断的手势,“我们之间,就只是这样。”
文慧往她头顶上方扫了眼,“你的伤好了?”
姜灿微微一怔,看来钟老师是做足了功课来的,她谨慎地点点头。
“鸡汤好喝么?”
尽管姜灿全身都处于迎战状态,依然被文慧这句话调侃得脸红,这情形太尴尬了,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她开始搜肠刮肚整理语言,想要倾诉自己的冤屈。
“叶总是来医院看过我几次,还给我送了点吃的,但我以为那些东西都是外面买的,我不知道是,咳,是从……”
“你别误会,我今天约你出来,不是为了跟你算什么账,更不想谴责你。”文慧心平气和,“我也不是来劝你离开他的,我只是想了解事实。如果你和他之间确实发生了什么,你们彼此又都是非对方不可的话,我会成全。没谁的生活必须跟谁捆绑在一块儿。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懂我的意思。”
姜灿瞪着文慧,很错愕,仿佛自己准备了一兜子武器,对方却不战而降了。
“钟老师,您误会了!我和叶总之间,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对姜灿来说,文慧的退让比进攻更有力,令她措手不及,或者说她心软了,放弃了抗拒、抵御甚至逗弄的心态,只想赶快把事实说清楚,本来她赴约的目的也是想要跟她交待清楚,但文慧一开始的装腔作势让她有点受不了。
文慧笑笑,显然不信,目光毫不松懈,继续盯着姜灿,姜灿能感觉出来,钟老师在等自己说实话,她不直说,但表情里全是这个意思。
姜灿暗暗咬牙,全怪那该死的鸡汤!她决定撇开“鸡汤”问题来解释,因为鸡汤问题她也确实很难解释清楚。
那么,该从哪里开始解释呢?姜灿心里是有数的,她和叶幸的“越界”行为就那一次,还是发生在叶家门前。在文慧眼里,事态已严重到要上门讨说法的地步,很可能与那一晚有关。
但姜灿也不会直说,因为她可能猜错,如果文慧对那晚不知情,自己竹筒倒豆子无疑是自投罗网,罪加一等。
“钟老师,真不是您想的那回事。我和叶总最近关系比较近,是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和您有关。”
文慧眼里流露出讶异,又不乏警惕。
“钟老师,您认识庄夏川吧?”
文慧不响,姜灿看出她已产生防御心理,心中暗喜,看来自己的反击方向是对的。
“我第一份工作在陵州,就是庄师傅面试的我,他一看我也是D大的,二话不说就把我招进去了。师傅人特好,各方面都很照顾我,所以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有联系,这次他来江川,我当然要尽一下地主之谊请他吃饭,没想到那么巧,在饭店碰到了叶总,我还给他俩引荐来着,我当时是想,能不能帮师傅在佳成找个合适的岗位,他现在的公司前景不是很好,有可能会裁员。不过后来师傅告诉我,他不想离开陵州,人各有志,也只能算了。本来挺简单的一个事儿,没想到过了一阵,叶总突然找我,让我约师傅出来,说要跟他谈谈。”
如姜灿所愿,文慧脸色骤然苍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灿歪头,装模做样想了想,“差不多一个半月前吧。”
第38章 拼接
“庄,夏川,他去了?”
“对啊!而且他还非拉我一起去,说是我给他找的麻烦,我使劲推都推不了,搞得叶总对我很有意见。”
“他们,谈了些什么?”
“叶总说是有个工作机会想介绍给庄师傅,不过师傅还是拒绝了。然后叶总就,就老跟师傅打听你大学时候的事。我当时也挺纳闷的,以为叶总是对您以前的事好奇,师傅说他跟你不算很熟,所以知道得不多,反正聊了没多会儿,师傅有事先走了。叶总又点了酒喝,看上去不怎么开心,我就没敢马上走,留下来看看他怎么个打算,结果他喝了一杯又一杯,直接把自己灌醉了。然后,他就,就告诉我,你和师傅以前谈过恋爱,而且,而且……”
文慧的脸更白了。姜灿有点不敢看她,但为了自证清白,她得把话讲完。
“而且你瞒着他跟师傅分了手,嫁给了他。这件事,咳,让他很不爽。”
文慧的手指死死扣在咖啡杯身上,力道之大,看得姜灿心里发毛。
“他真这么跟你说的?”
“是啊!”姜灿使劲点头,“我听了也很吃惊,我问他有没有搞错,他说以前不确定,但现在确定了。”
姜灿在时间上做了点巧妙的嫁接,把叶幸后来向她道歉时才说出的真相提前到他酒后失态的那晚——他被妻子的隐瞒行为打击到,以致于情绪失控,才会发生拥抱姜灿的那一幕。姜灿希望文慧能参透这一点,不过看文慧的神情,她显然更关心她自己。
“他,怎么确定的?”文慧盯着姜灿问。
姜灿在眼神里揉入一些无辜,“这我真的不知道。他没说,我也不敢问。他跟我讲这些主要是因为喝多了,等酒劲过了他就后悔了,就有点,有点,咳,我感觉是提防着我。他试探过我几次,我跟他保证我会统统忘记的,但他可能还是不太放心,对我的关注就比以前多了些,给人感觉倒像是他很关心我一样,其实不是的。他是怕我出去乱说......”
文慧的神色显得又专注又迷离。
姜灿苦着脸道:“钟老师,我是这么想的,叶总既然没跟您提起这件事,说明他是顾念您不想让您觉得,咳,难堪,所以打算自己默默消化了。要不是您今天怀疑我,我也不敢跟您说的。这下好了,叶总肯定对我有意见了。”
姜灿动用自己所有的急智,终于把每个节点都圆上,并顺利把矛盾从自己身上转到了钟文慧身上。至于效果,她暗暗打量钟老师的脸色,应该不差,文慧木雕似的坐着不动,视线低垂,停留在桌面某个点上。
姜灿端起杯子喝咖啡,这一回,她总算能品味出咖啡的醇香了。不过相比享受咖啡时光,她还是更希望能早点脱身回家。
“钟老师。”她诚恳地又很小心地进入总结,“我大三那年拿过佳成的奖学金,是您给我们颁发的,您可能不记得了,但我印象很深刻。”
文慧的视线游移到姜灿脸上。
“您站在台上,美丽大方,光彩夺目,是我们好多女生心目中的楷模。这么多年我都一直记在心里。您说,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您的事呢?”
文慧注视着她,眼神终于柔和下来。
“谢谢你肯出来见我。”
“我也谢谢钟老师,给了我一个向您解释的机会。”
姜灿捕捉到文慧神色里仍闪烁着彷徨,她一下子明白她在担心什么,抢先一步道:“钟老师,我有个请求。”
文慧看着她。
“您能不能别把今天的事告诉叶总啊?如果他知道我跟您说了这些,我都不敢想他是什么反应,肯定会发好大一通火,搞不好还会影响我们公司的业务,佳成是我们公司最大的客户,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做的这个项目和在公司的前途就全完蛋了!”
果然,文慧脸上的彷徨消失了,她向姜灿点点头,”放心,我不说。”
姜灿暗松一口气,她又赌对了,想让对方放心,就得主动交个把柄给对方。
姜灿抢着结了帐,文慧礼节性地问要不要送她回去,姜灿自然摆手拒绝。两人在咖啡馆门口分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姜灿走到公交车站,脑子因为亢奋有点惺惺作痛,幸好不严重。她越是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就越兴奋,不断回味刚才的交锋,她如何从被动方转为掌控方。
但这种激动退潮也快,坐上公交车后,她意识到自己为了自保,出卖了叶幸,把那个他或许不想说出来的t秘密告诉了文慧。
这算不算不道德?姜灿陷入一瞬的迷茫,很快又将这念头赶开。是他们夫妻二人相继将自己卷入进来的,她只是在想办法脱身而已。
她盯着窗外发呆,不知为什么心里凉凉的,怎么调整都无法自适。她痛恨这样的局面,无谓的纠缠,各种不光彩的心机和利用。
可是,自己难道一点错都没有吗?心存侥幸地与甲方越走越近,终至走到如今这不堪的一步。她意识到心里有些东西,已经到了虽无法割舍却又必须割舍的时候。
姜灿忽然感觉脸上湿漉漉的,她用手抹了一把,惊讶地发现自己流泪了,一阵酸楚涌上心头。
这眼泪究竟是为何而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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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她开车的时候,魂魄仿佛不在身上,全凭肌肉记忆把车开回了家。
两天前,文慧接到温宁的电话,跟她说了有关叶幸和姜灿的事。
“我打听到是这么回事,那个叫姜灿的女孩子,她在五厂给叶幸规划一条产线,那条产线叶幸非常重视,姜灿呢很能干,反正干活期间没让叶幸操什么心。据说这姑娘知书达理,人缘也好,五厂上上下下都夸她,但没谁看出来她跟叶幸有不对劲的地方,顶多就是你夫君比较欣赏姜灿的工作能力。哦,还有就是前一阵,叶幸约姜灿谈点项目上的事,把她留挺晚的吧,姜灿回去的路上被人打了,脑震荡,还蛮严重的。为这事叶幸相当过意不去,到医院去瞧过她几回,算是慰问吧!就这么点事儿,没别的,你就别神经过敏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