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问:“文慧,你跟叶幸,你俩现在关系怎么样?”
文慧淡淡道:“不怎么说话……我已经做好离婚的心理准备了。”
晓棠被吓到,一副瞠目结舌状,“不,不至于吧?”
温宁瞪她,“他俩要是离婚,咱们朋友也没得做了,以后你离我们远点儿!”
晓棠赌咒发誓,“我要知道他这么小心眼,打死我也不会说呀!”
她一把抓住文慧的手,“你说,要怎么做才能弥补?我马上去做!我可以找叶幸再把话圆回来!”
温宁不耐烦道:“你别咋咋呼呼的,说出去的话还能再收回来?懂不懂什么叫越描越黑?”
晓棠孤苦地坐到文慧对面,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她。
温宁安慰文慧,“离婚是不会的,叶幸他很爱你,也就是知道了以后,心里会堵着一口气。你呢,找机会哄哄他,让他气顺了,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嘛!这样,我抽空找叶幸摸个底,看他到底怎么想的。他要真为这点破事跟老婆闹别扭,我头一个瞧不起他。”
温宁的话起了作用,文慧脸色缓和了,“不要今天说,过几天……今天我受够了。”
温宁和晓棠对视一眼,均是喜形于色。
“我有数!那就等过几天——哎,你们饿了没?都快八点啦!我让他们上菜吧!”
文慧终究原谅了晓棠,部分原因是她对闺蜜情谊始终怀着逢场作戏的心态,用情不深,伤害自然也有限。她又不想跟温宁决裂,既然温宁决意要当和事佬,她也就顺坡下驴,反正事已至此,揪着不放没什么意义。
而主要原因在于,她清楚这个问题的根子在自己身上,她先种下了因,晓棠利用这个因巧取了她想要的果。对这一点,三个人都心知肚明,如果她一味计较下去,那两人联合起来对付自己,对她并无好处。
在温宁的强烈要求下,吃过饭玩过之后,她们去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开了间套房,打算畅聊一晚。
步行去酒店的路上,温宁问:“费用谁出?”
她就爱在这种地方逗晓棠,因为晓棠只要一谈钱就很抠搜。
这回晓棠没怂,猛拍胸脯说:“我来我来!就当给文慧赔罪!”
在酒店,她们打开电视,喝着酒玩了一晚上掼蛋,好像回到大学时代,考试结束后,不疯一疯闹一闹就对不起自己。
文慧笑得格外放肆,和平时判若两人,她把衣服脱了,仅着内衣,盘腿坐在地板上,不断支使晓棠跑腿,晓棠如果领会错意思了,她会毫不留情嘲讽几句,晓棠一点脾气没有,任劳任怨,殷勤得像个丫环。温宁直笑她俩戏精附体。
在这些疯疯癫癫的笑闹中,文慧内心却丝毫不起波澜,仿佛在冷眼旁观自己的肉身表演。温宁说得没错,她的前半生似乎一直在演戏,已经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她,哪个是演出来的她。
三个人果真闹了一晚,前后加起来就睡了两三个小时。
早上温宁先起床,公司上午有个会,她不能缺席。昨晚晓棠赖在她床上,非要和她睡一起,这会儿温宁使劲推她也没能把她叫醒,只得去隔壁房间喊文慧,文慧虽然也昏昏沉沉,但心里装着事,醒了就睡不着了,于是挣扎着起来。
晓棠在房间里睡得香,文慧和温宁在洗手间边洗漱边轻声聊天。
温宁问:“你希望我什么时候找叶幸谈?”
文慧抓起洗脸巾擦了擦嘴,脸上显出深思熟虑后的老练。
“先别提吧。”
温宁歪头盯着她,“怎么说?”
“昨晚上我一直在想这事,你出面我肯定能轻松不少,但站在叶幸的角度,你想想他会不会觉得不舒服?毕竟我跟他是夫妻,出了问题我自己躲着,让你去给我解围,好像没这个道理。”
温宁想了想,点头,“也对,怎么说我也是个外人。”
“我不是这意思……”
“道理就是这个道理,我懂——行,你自己决定吧!反正用得上我你就开口。”
文慧丢下毛巾,主动抱住温宁,“谢谢你啊!”
温宁拍拍她后背,“都是老朋友了,这么客气干嘛!”
这个拥抱既不亲密也不柔软,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僵硬。文慧在昨晚最虚弱的时候想过要仰仗温宁的力量,但一夜之后,她对自己的这种求助情绪非常反感,求人者必受制于人。为了免除后患,她必须靠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在拥抱松开的刹那,文慧内心突生直觉,温宁或许不会向叶幸道破自己和庄夏川的秘密,但昨晚在会所,她用酒泼晓棠的“泼妇”行为着实震撼到温宁,很可能会转述给叶幸听。即便温宁不提,晓棠说不定也会去叶幸那里提一嘴,以彰显她的不易。
所以,文慧等着。
两天后的下午,文慧在咖啡馆楼上自己的工作室写东西,叶幸突然给她打来电话。
“在忙什么?”
“查资料。”文慧笑问,“怎么这时候打给我,公司不忙?”
“还好。今天晚上你有安排吗?”
“目前没有。”
“那我们可以出去吃个饭。”
“哪里的应酬?”
“不是应酬,就你和我。”
文慧内心一动,“你请客?”
“嗯。肯赏光吗?”
文慧笑,“当然!”
第43章 自辩
叶幸选了家不常去的日料店,榻榻米风格的房间很小,隔音也差,说话不得不压低嗓门,不过这家店做的东西确实好吃,常年订位紧张。
“小高昨天下午就帮我订好了。今天打电话想调个大点的房间,说没办法调,全订满了。”
文慧抓住重点,“那这顿饭算你的预谋了?”
叶幸微笑,“不是很久没一起出来吃饭了么?”
其实也不是很久,只是每次出来都会带上孩子,今晚就他俩,在这间狭窄的屋子里面对面,身边没有孩子的喧闹,文慧忽然有点不习惯。
“一鸣在夏令营过得怎么样?”叶幸问。
“挺顺利。昨天给我发消息说,交到了新朋友,是个澳大利亚小孩。”
叶幸点头,很放心的样子。在教育问题上,他和父亲一样,充分信任妻子的能力,从不在孩子面前驳斥妈妈的权威,只在妻儿出现纠纷时才介入。
不过一鸣和一心都还小,远没到叛逆的年纪,文慧又是做老师的,到目前为止和孩子的交流还算成功。更讽刺的是,教育上的主要矛盾不是出现在她和孩子之间,而是出现在她和婆婆之间。这一点,文慧相信叶幸是能感觉到的,有时也会帮她出头,和时梅杠几句,被文慧拦过几次后就作罢了。文慧觉得叶幸的帮忙并不能解决问题,反而可能火上浇油。
开始上菜了,先上桌的是一大盘刺身,文慧的最爱,蘸着芥末吃下去,舌尖品味鱼虾的鲜甜,鼻腔里有浓重的辛辣冲出,冰火两重天,很是过瘾。
叶幸不喜生食,文慧吃的时候他都不怎么看,只偶尔夹几筷子凉拌菜。
文慧知道他在酝酿情绪,一种尽量保持客观但仍满含质问的态度,他有这个资格,或者自认为有。
文慧慢慢等着,并不着急,她只想在批判开始前好好享用美食。这家店的刺身果然名不虚传,文慧吃得酣畅淋漓。
她惊异于自己竟能如此镇定,连胃口都这么好。或许应该感谢晓棠,那天她把文慧所有危险的情绪都勾弄并引爆出来,今晚文慧才能沉着冷静地面对叶幸。
香煎鳕鱼t快吃完的时候,叶幸终于切入正题。
“听说,前两天晓棠请客了?”
文慧在心里笑了下,叶幸还是体贴的,等她吃到八成饱才开启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吃,几道主菜只象征性地下箸一两次。
文慧喝了口茶,点头说:“是啊!她不是跟你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吗?”
“嗯,昨天刚走完合同。”
“你以前不是看不上她吗?真放心把工程交给他们夫妻做?”
叶幸的视线定在文慧脸上,短暂的两秒,嘴角弯起,眼里却无笑。
“你以前不是不过问我工作上的事么?”
文慧挑眉,“和我无关的事我当然不会问,但她能谈下来不是因为我吗?”
她也含着笑,甚至是有点淘气的,仿佛他俩在谈论一件相当有趣的事。
“我是很意外,你把那么大的工程包给晓棠,多少有点儿戏了,晓棠的斤两我了解,她挑不起大梁。”
“我们有考评标准,她既然能过审,说明具备资质,再说我会全程盯着。”
“那你有得累了。”
叶幸神色淡然,“这个工程不管谁接手我都会自己盯着,祁晓棠夫妇虽然能力上欠缺了些,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优势,他们急需借这个项目转型,所以会全力以赴。也就是说,我的指点意见和要求他们都会接受,不敢打折扣。”
“你认为OK就好,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文慧说,“我吃惊的是,你居然这么在乎我那点陈年旧事,在乎到要拿工程去做交易的地步。希望你爸不知道你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