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少爷,小店要年底盘账。你们看看数目对不对?对的话,签个字,不对的,指出来。”
都是十来岁的小少年,身边都有小厮跟着,核对无误,签字。
每一张单子上都叫傅南凯签字,因为都是他领来的人。
傅南凯没多想,痛快签字。
签完字,沈掌柜从后院出来,毫不客气地吩咐:“支付全款的,可以离开。其余的,一律把人、货扣下,通知府里送银子领人。”
沈掌柜把附近几家铺子的伙计和掌柜都叫来帮忙,围住傅南凯一伙人。
让他们把以前赊欠的账先还上,不然别想走人。
傅南凯万没想到荣宝斋忽然逼债,慌张又愤怒,大发脾气。
在姚素衣的四个孩子里面,他脾气是最火爆的。二话不说,跳起来打了伙计一记耳光。
伙计捂着脸,眼含泪,说道:“你怎么打人呢?”
沈掌柜看傅南凯小小年纪便一副恶霸模样,便对伙计说:“打回去,别惯着!”
伙计狠狠扇回去,骂道:“白吃白拿好几年了,你们以为我们的纸笔都是大风刮来的?东家都被你们挖空了!”
眼下,书籍、笔、纸都极贵,一套精装书籍,一个字不错,手抄要半年时间,工费都要几十两。
相府养了三个读书的少爷,平时练笔用的都是精品纸,十几两甚至几十两银子一支的顶级软笔。
就因为最初云裳郡主带傅璋来了一次,叫沈掌柜亏本卖给他一次,这么多年,傅璋叔侄就毫不知耻地连吃带拿。
为了交际,他们还经常带同窗来荣宝斋蹭便宜薅羊毛。
近五年,相府一府四个读书人,欠下的书籍、笔墨纸砚钱,七七八八,竟然高达两万多两。
另外二少爷带着大量同窗,赊欠竟然达到八万多两。
共计赊欠荣宝斋十万四千四百多两。
荣宝斋都给薅秃了,真是受够了!
“走,去相府,讨债!”沈鱼带着被打的小伙计,上相府讨要欠款。
管家白燕一听是荣宝斋来讨债,就想快快打发出去。
他每次帮助几个少爷结账,都私吞部分差价,就算傅璋查账,若不亲自去荣宝斋一笔一笔地核对,也发现不了其中猫腻。
傅璋去上朝了,姚素衣带着女儿傅桑榆去尺素坊选布料还没回来,白管家就擅自做主了。
“打出去!”白管家一声令下,相府的下人拿着棍子出来。
沈掌柜哪里肯,大声喊路人评理。
一吵吵,就围了好大一群看热闹的老百姓。
傅老夫人吓得全身抖糠,对身边的大丫鬟喜鹊说:“还不赶紧去把姚娘子叫回来?”
喜鹊应了一声,从角门出去,就往尺素坊拼命跑。
第12章 姚素衣:郡主,你打我吧!——好啊!
这两天,姚素衣接到娘家弟弟的信,说母亲和父亲要来京城与他们一起过年。
姚素衣想着给父母做几身新衣,另外也给娘家人带一些上等布料回去炫耀。
嗯,首饰也要带一些。
最终,她挑了五匹浮光锦,五匹霓裳锦,五匹云锦。
蝴蝶钗、宝蓝吐翠孔雀吊钗、碧玉瓒凤钗等钗子十对。
起棱葫芦金耳环、垒丝珍珠金耳环、定陵玉兔捣药耳环等各一副。外加簪子、珠花、绢花若干。
外带两块男式压衣玉佩,两顶玉冠。
尺素坊原本是专卖布料的,这些年也顺带着卖首饰,都是与衣料配套的,品质都是顶级的。
姚素衣和往常一样,挑好了布料、首饰,吩咐尺素坊的掌柜红袖给包上。
红袖好茶好点心地摆上来,笑着问道:“姚夫人,您对小店的服务可还满意?”
傅桑榆跟着母亲一起来拿布料的,因为她已经九岁,早就跟着母亲学掌家。
她一张小脸笑得可爱又甜美,夸赞道:“红掌柜,您这里什么都好,布料好,首饰好,人也好。”
“是吗?谢谢傅大小姐。”
姚素衣一边喝茶一边说:“满意,太满意了,这里的东西拿出去,可有面子了,人人都夸赞呢。”
“既然夫人满意,您看看,账是不是结一下?”
红袖把一个册子递给姚素衣,这是一本专门记录相府消费的账本。
上面详细记录着这六年里,相府从尺素坊拿走的衣料、首饰,以及货款。
姚素衣忽然噎住了。
她识字,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一笔笔取货记录,忽然涨红了脸。
“红袖掌柜,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姚夫人,自从五年前,相府在这里赊账、记账,至今还款不足三成,这些账该结了。”
红袖苦笑着说,“夫人,求您可怜一下,小店真的已经亏得转不动了。”
尺素坊一向以质优著名,尤其高档的布料,其他店有的,这里都有,其他店没有的,这里也有。
一大早,尺素坊已经挤满了顾客。
红袖就在大堂的接待厅招待姚素衣,没有门,只是一道珠帘,外面的顾客都能清楚地听到她们的谈话。
姚素衣拿着账本,脑子里一片空白。
傅桑榆把账册拿来,惊叫道:“还欠一万五千两?”
红袖苦笑着说:“是啊,傅小姐,这还没有算今天的呢!您看看,若非看在云裳郡主的面子上给您的折扣价,相府已经欠小店五万两以上了。”
说着红袖就哽咽了,说自己的男人生病,药钱都快付不起了。
傅桑榆把账册一摔,骂道:“你什么意思?竟然敢向我母亲要银子?不是早说好不要钱吗?不然,谁会到你店里来买东西?”
“傅小姐真会开玩笑,哪有买东西不要钱的?”
“那也不要这么多!你这是宰熟……”
“小姐,你银子都没付过,我宰你什么?”红袖道,“说破大天,也是你们没理。”
许多顾客都过来问怎么回事。
傅桑榆恼火,说云裳郡主承诺她们在这里拿货不要银子,她们拿了货,红袖竟然要她们付银子。
一口咬定红袖是诈骗!
“我要去告诉二叔,你这种毫无底线的奸商,就该把牢底坐穿。”
傅桑榆理直气壮,姚素衣也不阻拦。
可怜兮兮,眼泪吧嗒掉下来:“我对不起郡主,她承诺打折扣,我才带孩子来拿货,都怪我没问清楚……”
红袖气笑了,对大家说:“真是活久见!当初,我看在郡主的面上,亏本送她们一次,姚娘子就呼朋唤友,没完没了地来拿东西,六年了,都快把小店搬空了。”
傅桑榆说:“这事不赖我娘,都是郡主叫我们这么干的,我们根本不知道要付费。”
周围的顾客都是有钱人,七嘴八舌地议论。
与傅璋在朝堂有交往的,都说这是云裳郡主的错,没给店铺说清楚,害相府误会。
与傅璋不对付的,嗤嗤地笑,确实活久见,买东西不要钱?还拉人家郡主下水,说得这样冠冕堂皇,真不要脸。
傅桑榆理直气壮地喊府里小厮:“去把云裳郡主叫来,本小姐看尺素坊不想开了。”
红袖拦不住,哭得很可怜。
店里的顾客都有些同情红袖。
“唉,掌柜的,你认栽吧。云裳郡主肯定向着相府,谁不知道她心仪相爷啊!”
“红掌柜,节哀吧!”
小厮去国公府不多久,就把梁幼仪叫来了。
梁幼仪听红袖和姚素衣两方各抒己见。
傅桑榆大声说:“郡主,是不是您叫尺素坊不要收钱的?”
“本郡主从未这样说过。”
“……”傅桑榆瞪大眼睛,怒道,“你怎么说话不算话?”
梁幼仪冷冷地说:“傅桑榆,当初是我叫红掌柜给你们些优惠,你们不会因此要挟红掌柜,一辈子白拿东西吧?”
“娘,她说过什么话你告诉大伙!”傅桑榆就想把一切都推到梁幼仪身上。
梁幼仪哼了一声,说道:“听闻相府的丫鬟小厮都穿绫罗绸缎,原来是白拿尺素坊的布料给自己脸上贴金?”
姚素衣哑口无言,跪地砰砰砰地磕头,哭着道:“郡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乡下来的,听不懂贵人说话……您,您打我吧!”
红袖看着这一幕都气笑了。
“姚娘子,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听不懂贵人说话?好深的心机,你这一手真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郡主故意陷害你!”
姚素衣噎了一下,哭着说:“是我对不起郡主,我太笨了。”
看上去可怜无辜极了。
梁幼仪走到姚素衣跟前,问道:“太笨?听不懂本郡主说话?”
“都是我的错,你,你打我吧……”
往常,姚素衣每次这么柔弱一哭,梁幼仪都会替她收拾烂摊子。
今天这一万五千两银子,云裳郡主肯定也会替她想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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