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说,“今儿骂他是小事,他一起来的将军,被我拿下了!放心吧,后面那太监想做什么我都能提前知道。”
梁幼仪没回答她的话,问道:“不是叫红袖把你送回淮南吗?你又跑来做什么?”
“你要和亲去了,我哪里放心得下?你让我在江南享受平静,眼睁睁看你去和亲,还不如杀了我。”
桃夭坐在椅子上,歪着头,伸手去摸她的耳垂,“你给我说说,你真的去和亲?”
“不和亲,那还能怎么办?”
“我不太信。”
“为何?”
“不是那个人跟着吗?”她附耳小声说,“他戴着面具我也知道,是小王爷。”
“……”
“他会看着你和亲?我才不信。你最没良心,我这些天日日为你担忧,都哭了好几场,你倒好,与他一路谈情说爱。”
“……”不辩驳,你喜欢说你就说。
“那怎么办,到那边小王爷硬抢婚?你还不如趁此机会跑了呢,实在不行,我替你去和亲,盖头一蒙,咱们俩差不多。”
她话说完,忽然门外有个影子一晃,伴鹤进来。
还没说什么,外面角落里又跳出一个人,恭敬地说道:“郡主……”
是子墨!
梁幼仪原本想说“我们都不必去和亲”,忽然看见子墨,脸色顿时冷了几分,道:“谁叫你来的?聆音阁解散了?”
子墨扑通跪倒在地,看着在梁幼仪身后不远处案前批折子的面具人,立即行礼道:“属下给郡主送信,就顺便把桃夭姑娘带来了。”
“哦,本郡主要赏你吗?”
她淡淡的语气,把子墨吓得魂飞天外。
桃夭立即解释:“我担忧郡主,就去聆音阁下了单,然后,接单的就是子墨,是我逼着他送我来的。”
她也没想到子墨是聆音阁的杀手。
那日子墨戴着面具,但是桃夭眼神辨认,那是天赋,在她眼前晃过的男人,谁也不要想着瞒她的眼。
所以她下了一单,接着就求子墨带她找郡主。
她哭得凄惨,逼着子墨说:“郡主是我的恩人,如果郡主和了亲,我就一刀抹了脖子。”
她甚至还给子墨说了好几种帮助郡主摆脱和亲的办法。
子墨因为知道梁幼仪的计划,所以死也不肯带她来。
桃夭最后拍拍包袱说道:“你不带我去,我就随便找男人送我,一路勾引,就不信找不到郡主。我勾引梁知年,勾引梁知夏,勾引梁家军,勾引一个就为郡主报仇一个。”
子墨头皮发麻,只好带她来了。
凤阙看也没看子墨。
子墨做好了挨打的准备,他带桃夭来是不对的,但是,他听到桃夭要随便勾引男人北上,去勾引梁知年一伙,为郡主报仇,他就没忍心,带她来了。
不过,他不后悔。
不是计划在北都抢粮吗?
王爷和郡主被监视,他可以联络人动手……
凤阙没说话,子墨沉默地跪着。
桃夭恳求道:“郡主,是我逼着子墨带我来的,我知道,只有他,才能准确地知道你们的位置,只有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带我来见你。求求郡主,不要惩罚他,是我逼他来的。”
梁幼仪道:“你逼他来他就来了?万一你逼他杀主子呢?他也接受?”
如果被别人一逼就答应了,这样的下属谁敢用?
但凡有异心的人知道凤阙在她身边,他们俩必被无情追杀。车轮战足以耗死凤阙。
桃夭这才知道问题严重,她跪下,真诚地恳求:“郡主,我请求将功赎罪,我能从梁知年、梁知夏手里把兵符偷出来,换子墨不死,可不可以?”
子墨哪里肯叫她担责,说道:“是属下的错,属下违规,请主子责罚。”
第156章 李桓献大叫一声:“不好!”
在驿站这样的地方,惩罚子墨或者桃夭都不合适。
梁幼仪并没有想惩罚他们。
凤阙抬起头来,说道:“把消息留下,子墨,你离开聆音阁吧。”
子墨想过挨一顿打,甚至杀头也有可能,独独没想到会赶他离开,骇得魂飞魄散。
然而凤阙一点都不留情,下定决心要赶走他,无论他怎么恳求,怎么求饶,都不肯再留他。
子墨急得眼圈儿红了,跪在门口不肯起来。
凤阙说:“子墨,你觉得……我不敢杀你吗?”
驿站里人多眼杂,梁幼仪这里不能有太多动静,子墨也不能赖在门口引起春安他们的注意。
他只好把京城所有的信息都留给凤阙和梁幼仪,起身出去了,阳光小哥,脸灰败彻底。
桃夭开始还以为求求梁幼仪就能大事化小,挨顿训斥就算了,她没想到梁幼仪毫不留情。
她追上子墨,说道:“对不起……”
子墨冷漠地甩开她,脚下不停地走了。
桃夭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泪水满脸,只能无力地看着子墨远去。
“桃夭,要想成事,必有规矩。王侯将相,威仪庄严,他们有一整套严格的规矩,任何人都不能破例。”
梁幼仪淡漠地说,“你如果觉得我惩罚不当,你可以离去。”
桃夭脚钉在地上,没有动,看着院中那棵桃树,眼里的一汪泪到底忍住没有落下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她不是那枝头的烂漫,她是那落地的泥淖,哪里还宜什么室宜什么家。
她不仅成了泥淖,还连累子墨陷入泥潭。
然而她不能追着子墨去,她要坚决地待在郡主身边。
万一,她通过立功再给子墨争取一次机会呢?
亥时,青时过来报信:“郡主,春安派了几个人蹲在院子四周守着。”
“随便他。”梁幼仪吩咐下来,“夜里大家好好睡,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除非杀到自己头上,一律不准吭气。”
桃夭打起精神,凑到梁幼仪跟前,问道:“主子,你要逃跑?”
梁幼仪淡淡地看她一眼,没说话。
夜里,桃夭与芳苓一起住在隔壁房间。
桃夭忍不住问芳苓:“你跟着郡主多久了?”
“十年。”
“那,你觉得郡主会原谅我吗?”
芳苓沉默了片刻,严肃地说:“桃夭,郡主性子很冷淡,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遭遇太多的背叛、伤害,她已经不会笑了。”
桃夭听了再也没说话,许久,低低地啜泣。
“郡主太苦了,她好不容易走出定国公府,就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不然,太后那个人你是知道的。”
郡主将面临什么样的酷刑,无法想象。
“桃夭,你若做不到严格执行主子的命令,你就走吧。主子原先救你母亲和你,只是出于对弱者的同情,并没想要你的报答。
你已把姜霜气中风,引发梁勃与柳南絮秽乱,你已经还完了恩情。互不相欠,你可以走了。”
桃夭在黑暗里轻轻摇头,小声哭着说:“芳苓,不管你信不信,我虽然嘴硬,一直想和郡主论朋友,但是,我哪里配啊?她再清冷,也是我一生中最温暖的光啊,我怎么能松手?”
郡主的恩情怎么能还完呢?两条命,外加这些年的尊严。
“那你就用行动去忠于郡主。这世上聪明人不缺,但是忠心的人并不多。”
“谢谢你芳苓。”
……
子时,驿站外面有一阵“咕咚咚”“戈登登”的声音,不太真切,但是一直响到卯时末才断断续续地消失。
桃夭仔细听着,也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院子里无人出入,除了蛐蛐被惊扰而停止了歌唱,一切都很安静。
一开始,她还强撑着,后来她实在撑不住,睡着了。
天光大亮,桃夭醒来,看看自己身边,芳苓、芳芷都不见了。
她慌得心要跳出去:她被抛弃了!
一骨碌爬起来,赤着脚跑出门去,才发现芳苓、芳芷正在院子里杀鱼。
梁幼仪坐在院子的桃树下看书,凤阙就坐在她旁边,优雅地煮茶。桃花烂漫,与佳人相映生辉。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时光不老,岁月静好!
桃夭站着,笑了,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曾无数次为梁幼仪打抱不平,觉得郡主太窝囊,怒其不争。要换作她,一包药把定国公府那些人都毒死。
可是在定国公府待过一段时间,她才知道,毒死一个梁勃、梁老夫人那样的主子还能全身而退,太难了。
比如悟真道人,她想尽办法都进不了院子,更别说杀太后了,皇宫外那条街她都靠近不了。
再比如,杀了姜霜那样的舔狗,梁勃那样的老色皮,自己的安全呢?
要么改头换面逃亡,永远做见不得光的老鼠,要么被逮住凌迟处死,此生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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