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辆马车狼狈退出客栈,在大街上被愤怒的灾民围住。
听到车里竟然是从定国公府逃走的初代定国公,人们的愤怒达到顶峰:“我们亲人都死了,你怎么还有脸活着?”
“定国公府的人是不是提前接到消息,都分头逃跑了?”
砖石、菜叶、臭鸡蛋,铺天盖地。
马车被砸得面目全非。
安远拼命护着悟真道人那辆车,大喝:“滚开,都滚开。”
二十多个侍卫护着马车,愤怒的灾民早就生死置之度外,手头能抓着的东西都往侍卫、马车上砸。
一哄而上,要把老道拉出来打死。
那二十个侍卫顿时与灾民杀在一起,赵小骞并没有走远,一看侍卫杀人,马上过来阻止。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乱杀平民百姓?”
侍卫大怒:“赵郡尉看不见是这些乱民袭击老祖宗吗?”
愤怒的百姓咆哮怒骂。
“三尺拂尘扫不尽梁家罪恶,你是哪里来的老祖宗?”
“梁言栀毁堤坝杀害百万生灵,你就是罪魁祸首。”
“穿道袍,食血肉,你念的什么经,摆的什么谱?”
“砸死他!”
……
这时有人大喊一声:“凭什么我们家园被毁,亲人被夺走性命,他还能赶着五辆马车,穿金戴银,住客栈,吃美食?”
“抢了他!”
不知道谁大喝一声,周围的灾民一哄而上,不管不顾地把马车掀翻,箱子滚下来。
侍卫们大喝:“赵郡尉,你们想造反吗?”
“造反?我们是官府的人,你们算什么东西?”赵小骞讽刺地说,“太后娘娘干出断子绝孙的事,你还希望大家拥护她吗?”
侍卫们想开杀,悟真道人叫他们不要杀人:“这些都是老道该受的。”
悟真道人的五辆马车,确实载了不少现银,箱子摔裂,银子散了一地。
赵小骞挡住老道的侍卫,任由百姓疯抢。
侍卫们大喝:“你们竟敢纵容百姓明抢,郡守必被严惩!”
赵小骞只冷笑着说道:“行,尽管放马过来,我们等着。”
老百姓把银子抢劫一空,马车里的衣衫、布匹、各种珍贵药材如人参、灵芝等,统统被抢走。
当他们掀翻第四辆车,发现里面除了箱子还用铁链锁着一人。
“车上还锁着一个人,双腿断了,啊,还堵着嘴。”
“把他救下来,不准老贼带走他。”
……
第196章 别演了,云王早就与你们断亲了
老百姓不认识傅璋,只觉得用铁链锁着的一定是定国公府的仇人,于是一哄而上,把傅璋从马车上小心抬下来。
傅璋早就在马车里听到他们咒骂悟真道人,此时被人搬下马车,拉开堵嘴的破布,重获自由。
他放声大哭。
灾民纷纷安慰他。
“你是谁?别哭,告诉我们,我们帮你做主!”
“你家人也没了吧?”
“太后凿开大堤,把整个天奉城数百里都淹了,我们的亲人也都没了。”
……
傅璋现在只想哭!
他痛恨过姚素衣,痛恨过那些拖累他的孩子,痛恨他们毁了前程,但是,他没想着他们死啊!
尤其那四个孩子,他们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傅璋哭得撕心裂肺,他半生都为的什么呀?
所有的奋斗,所有的努力最终落个家破人亡,至今还被作为棋子,身陷囹圄!
他不说自己是谁,只大哭。
愤怒的百姓,赤手空拳向悟真道人冲过来,侍卫挥刀开杀,瞬间,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倒下,前面的被杀,后面的继续涌上来。
场面极其惨烈!
赵小骞过来,大喝一声:“大家冷静,定国公府罪大恶极,一定会被处罚,大家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但是百姓已经都忍不住了,根本听不进去。
悟真道人在听见那几个学子议论的时候,就让安远去买了一本《长相守(下)》,书不厚,他已经大致翻完。
好恶毒的一本话本!
太后不仅无法翻身,定国公府也万劫不复。
他立即做出决策,先认罪,把所有罪责都推给太后,再想办法把仪儿立起来。
只要仪儿活着,整个定国公府,应该不会被挖祖坟。
从马车里站出来,看看众人眼中的疯狂,他也掉了泪:“各位父老乡亲,老道先给你们赔个罪……”
“我们不需要你的赔罪,你把我亲人还回来,我的爹娘,我的儿子,我的媳妇……呜呜呜,你这天杀的……”
“对,我们不要赔罪,我们要亲人,你还我的家,还我的孩儿。”
“你还我的外祖一家,我母亲看到外祖一家遇难,已经活活心疼死了……”
……
群情激愤,悟真道人半天插不上话,叫他们骂吧,这些都是他该承受的。
赵小骞又大喝一声:“大家先别吵,看看他能结个什么茧?”
“太后犯下了滔天罪行,一声道歉无法抵挡罪过,你们放心,即便你们不报仇,我要能见到她,一定亲手结果了她为民申冤。”
悟真道人指着傅璋说,“他,你们不要带他走,他不是别人,是原先的丞相傅璋……”
他的话落,傅璋哭道:“我是傅璋又怎么样?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可怜虫而已!”
人群有一瞬间的安静,这个人是傅璋?
一个书生拿着《长相守(下)》走到他跟前,怪怪地说道:“这里面的秦楚就是你?”
傅璋摇头:“我哪里是什么秦楚,我就是傅璋,一个寒门出身的学子,有幸中了状元……”
“你的状元是不是太后做姑娘时给你舞弊得来的?”
“不是,我十年寒窗苦读,凭本事考上的。”
“你与太后通奸是不是十几年了?她嫁给太子之前你俩已经苟且,对不对?”
“没有,没有,我都说了,那书中的人不是我。”
“你和太后联手害死了太子,还是这个老贼与你们一起害死的?”
傅璋不知道那本书里写的什么,他十分恐惧,以往的一些事都翻出来,他只觉得胆战,说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一个寒门官员,哪里敢害皇室血脉?”
“你不敢吗?现在的小皇帝不是你的儿子?”
傅璋现在完全不敢哭了,恐惧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萧千策是不是他的儿子,他不敢肯定,但是,前生今世的荣耀,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靠着这个“儿子”挣来的。
悟真道人忽然“哧”地笑了:“傅璋,这会儿是不是后悔刚才承认名字了?你是个什么东西,自己还没点数?还想借着百姓把老道掀翻?”
傅璋说不出话来。
悟真道人对大家高呼:“老道我愧对天地愧对百姓,养出来梁言栀这样的恶贼!
我今年八十九岁,早于九年前,长乐公主去世后,便不再过问世事,专心修道,世间之事,我并不清楚……
这次离开天奉城,老道并不知道太后要荼毒百万生灵,我定国公府满门,也全部死于这场大水……”
他声情并茂的表演,让现场许多人都有些松动。
“我的儿子梁勃今年七十岁了,我最小的玄孙才三个月……他们全都死了。”老道手颤抖着,胡子也颤抖着,说道,“这是我定国公府的报应,谁叫我定国公府养出那样恶毒的女儿呢!”
他看着灾民和济源郡的百姓有些人开始松动,手轻轻挥了挥,便有自己的心腹混在人群里,带起来节奏。
“老爷子是开国英雄,自然心系百姓,但是子孙不争气,连累满门,也是不幸。”
“是啊,和老人家无关,都这么大年纪了,哪里管得了儿孙的事?”
“太后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云王心系天下,不是为百姓做了无数的好事吗?”
马上有百姓被带着走了:“什么,云王也是定国公府的?”
“当然了,云王名讳梁幼仪,是老爷子的曾孙女。”
……
他在这里深情表演,群众一开始还痛骂不止,后来也麻木地想退开。
在台上的是他孙女,马上要得天下的是他曾孙女!
唉!
悟真道人心里暗自庆幸,仪儿那孩子有出息,是他的一根救命稻草……
他没注意到,人群中有几名一身书卷气的人,一言不发,专注地听着双方的议论。
在不远处有两张桌子,一个老人在奋笔疾书,一个年轻人在快速作画。
当日《丰州报》又准备增刊了。
【正清锐评:初代定国公大街痛骂太后,实则雄鸡断尾,其眼泪一文不值】
【别演了,云王早就与你们断亲了】
【梁坚与傅璋狗咬狗,当街互相揭发,内幕震碎吾辈想象】
【梁坚长袖善舞,企图混淆视听,讲述太后残害云王系出于个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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