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言栀忍了又忍，如今她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对秋丰说：“走，我们去母后那边看看。”
太后，太皇太后，萧千策，聚齐。
太皇太后叫徐步把人都遣出去。
又把龙十六叫出来，太皇太后对他说：“严格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
萧千策便知道太皇太后要说极其重要的事了。
“母后、皇祖母急着见朕，无非是递交降表的事，你们递交了就是了，朕都同意。”萧千策说道。
太皇太后再也没了以往的慈祥，态度严肃地说：“大陈是高祖打下的江山，历代皇帝都兢兢业业，勤政爱民，鞠躬尽瘁，以报苍生。
先帝去世前，再三叮嘱哀家，头可断血可流，祖宗江山不可丢。无论如何，我们不能真的降！”
梁言栀紧接着说：“只要能拖延半个月以上，朕有把握重新赢回来。”
萧千策问道：“怎么赢？不是要求两日内递交降表吗？”
太皇太后小声说道：“你四皇叔在笼州有足够的兵力与凤阙对抗。”
萧千策一愣，四皇叔？淮南王萧禹？
太皇太后点点头，毫不客气地说道：“其实，你皇祖父留下了遗诏，传位于淮南王，只是皇祖母存了私心，推你上位。如今，该是物归原主了。”
萧千策眼眶含泪，他实在没想到这样的一种结果，自己，只是个冒名顶替的！
“皇祖母，这是真的吗？”
“你可以问你母后。”
太皇太后下巴微微抬一抬，示意太后，萧千策看向自己的母亲，梁言栀点头：“确实如此。”
“那要朕退位，还是要朕……死？”萧千策小手绞在一起。
太皇太后道：“哀家会与太后联合告知天下诏书真相，你四皇叔会在笼州持诏登基，昭告天下。”
萧千策自动被废。
“四皇叔有兵力就能登基，就能复国吗？”萧千策道，“除了兵力，更重要的是粮草和民心。”
“这个你无须担忧，兵马是你皇祖父留给你四叔的，粮草，你母后就有。”
太皇太后说，“你母后喜欢邺建城，早就有意迁都邺建城，她已于两年前就把部分税收，存放于江南。”
太后得意地补充：“不止税收，还有母后别的渠道得来的金银财宝。”
萧千策乌黑的眼睛沉沉地看了看太皇太后，又看了看梁言栀，忽然颤抖地说：“你们就为了迁都邺建城，才把天奉城淹没是吗？就为了迁都，宁肯金银财宝都放着吃尘，也不拿出来抗敌吗？”
“哀家从来没这么想过......”太皇太后心里恨极了梁言栀，但是咬牙忍住，说道，“这些都不重要了。”
梁言栀恼火地说：“你扯这些做什么？过去的都过去，我们只能往前看。”
“母后，四皇叔登基，你高兴什么？你以为还能临朝听制？他是朕的四皇叔，你既做不了皇后，更不可能做太后，你如何自处？”萧千策道。
“就算朕做一个太妃，孤独终老，也绝对不会把江山拱手让给梁幼仪那个贱女人。”梁言栀咬牙切齿地道，“她和凤阙都是逆贼，篡夺大陈江山的逆贼。”
“母后，你想好了？”
“这还要想什么？你要是能撑得起大陈的江山，哪里还要朕与太皇太后如此操劳？”
“朕被废？”
“你不想被废的话，倒是还有一个法子，不仅不用投降，还可反败为胜，就看你能不能做到。”
“什么法子？”
他这么问，就看太皇太后和太后互相看了一眼，两人同时靠近他，小声说道：“云王不是对你姐弟情深吗？你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她们要他给梁幼仪和凤阙下毒！
萧千策脱口而出：“不行。”
他憋了半天的眼泪掉下来：“皇祖母、母后，你们叫朕退位，朕可以退，但是你们叫朕下毒，朕不同意。”
“你凭什么不同意？你是大陈的皇帝，你皇祖母和朕，倾尽所有把你扶持上位。你享受了帝位权力，守护大陈不是你的责任吗？”
梁言栀暴怒，“萧千策，这是翻盘的唯一机会。你若不下手，你四皇叔登基会找你算账，你死了，列祖列宗会找你算账！把你下油锅，上刀山……”
萧千策小手抠着虎口，痛苦地说：“母后，你别说了，朕不做，朕不能做……”
“你还真当她是你亲姐姐？她若当自己是我们的亲人，她不会夺我们的江山，不会背叛我们。”
“她不是与定国公府断亲了吗？”
“是啊，她如此狠心，背祖忘宗，夺了你大舅和你表兄的兵权，起兵造你的反……你还当她是亲姐？你是不是蠢得无可救药？”
“母后，是我们先对不起她！”
“朕生了你，含辛茹苦养大你，就是叫你忤逆朕的吗？”梁言栀恨不能一巴掌拍死他。
太皇太后在梁言栀发泄了一通后，开始唱白脸。
握住萧千策的小手，说道：“孙儿，自小，皇祖母最疼爱你，皇祖母知道你下不去手，可是孙儿，皇权就是如此，不是你死就是她死，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孙儿，如今我们都被软禁于此，实在是没法子，才叫你去。”
“可是皇祖母，孙儿一旦失败，就会死吧？”
“她若真当你是亲弟弟，你犯下错误，她也会原谅，若不当你是亲弟弟，你下不下毒，她都不会放过你。”
……
萧千策从太皇太后那边走出来，袖笼里多了一包毒药。
梁言栀与他一起离开，不断地叮嘱他“要为母后争口气”，萧千策也不说话，浑浑噩噩，躺在软轿上，面色灰白。
千杰被太皇太后留下。
“千杰，皇帝与云王相处甚好，你让人护着他，把他们做了什么禀报哀家。”太皇太后手里佛珠缓慢地一颗一颗转动。
“是，太皇太后。”
“你设法离开兵所，去一趟邺建城，联络武德司所有人，去这个地方查看一番。”
太皇太后悄声说了一个地方——邺建城太平寺。
千杰领命而去。
萧千策回到自己的住处，一直发呆。
夏泰不知道他们今天谈了什么，看他又不言不语地坐着发呆，害怕他又“懵懂昏迷”，忐忑不安地问道：“陛下，现在去云王那边吗？”
“朕累了，想先睡一觉。”
夏泰看了看正缓缓高升的旭日，心里疼了一疼，原本说好一早去烧制泥模，怎么又睡了呢？
第213章 希望来生能够长大
萧千策侧躺在床榻上，面朝里，手里握着那包药，憋了半晌的眼泪夺眶而出。
“姐姐……”
抽噎着，渐渐睡去。
恍惚间，萧千策回到了大陈的朝堂，他竟然发现，傅璋站在第一排，大家喊他长信侯……
申时，他从梦中惊醒。
似乎受了极大的惊吓，坐起来，呆了好久。
夏泰看他起来发呆，就心里发紧，问道：“陛下，您要用膳吗？”
“不了，朕先写字，写完就去云王那边，烧制泥模。”他又发呆许久，然后下床，伏案写字。
次日一早，才又去了行宫。
梁幼仪看他面色很差，眼底乌青，目光有些飘忽，说道：“怎么？不舒服吗？叫郎中看一看？”
夏泰插一句嘴：“云王殿下，陛下昨儿在用功，一夜都未睡呢！”
“陛下何必急于一时？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慢慢来，眼下最重要的是恢复健康。”
萧千策摇摇头，愉快地说道：“姐姐，我们烧制泥模吧？”
“昨日你不在，泥模坯子已经晾好，臣请了一个擅长烧制砖瓦的师傅来，专门帮我们起了一个小窑。”
梁幼仪原本和凤阙一起处理全国事务，不管梁言栀有没有上交降表，大陈是肯定要移交赤炎王朝的。
萧千策过来，她便放下手头事务，与他一起烧制泥模。
“姐姐，你为什么对朕这么好？”
“为什么不能对陛下好？”梁幼仪现在笑容越来越多了，说道，“太后叫臣和亲时，你还专门送臣呢！”
萧千策沉默了一会儿，对梁幼仪说：“姐姐，那次是因为母后打死了许彬义，又逼死了黄德胜，好几次关朕小黑屋，朕和她置气，才故意对你好的，因为母后平时说最不喜欢你。”
这些话，夏泰在一边听得心惊肉跳，急忙帮他找补。
“云王殿下，陛下一贯对殿下敬爱有加，你们是亲姐弟，他是真心的……”
梁幼仪笑了笑，说道：“陛下有陛下的不得已，能为臣考虑到那个份上，臣铭记于心，永生感激。”
萧千策没再说话，等待烧制泥模的时间里，梁幼仪便开始教他学习绘画的基本技巧。
又叫人给他煮了红枣茶，炖了羊肉。
“陛下多吃些温补的膳食，养一养，就会气色好起来。”梁幼仪劝道，“陛下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养好身体，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办书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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