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听不懂她说的什么,但是大家都似乎明白,姜霜不肯说。
梁景湛阴沉着脸说了一句:“母亲,你说话也没人听懂,以后就闭嘴,什么都不必说了。”
他是粗人,也从来没有人提过梁幼仪的身世,祖父、曾祖父都没人提过,但是母亲这么说,他才开始认真想梁幼仪的身世问题。
母亲说的很可能是真的。
仪儿与定国公府人长得都不像,他是男人,不得不承认,整个梁家没有长得这么出挑的。
所以仪儿并不是自己的亲妹妹?因此她在府里一直不得宠?处处比不得姑姑?
母亲知道这件事不意外,说不定祖父、曾祖父都知道,就好比,耀祖就是萧千策,这事绝对不能泄露半个字。
费氏很想打听这些事,梁景棠的媳妇说道:“娘,你别问了,她们不会告诉我们的,她要留着这个秘密救她自己呢!”
费氏眼泪流下来:“景棠媳妇,娘错了,娘不该处处逼你们讨好太后,呸,什么狗屁太后……呜呜,我没用……”
梁景棠烦躁地说:“这时候没必要扯这些,没听见太后说吗?她肯定能东山再起。”
“你个蠢货,再起个屁!云王不是说了,老祖宗在她手里,持遗诏的淮南王在她手里,复国的宝藏也都到她手里了?怎么再起,靠你们这些残废吗?”
费氏本就不是脾气好的,云王一番话,她是看清楚了:定国公府一门,都得死!
且死得极其凄惨,因为交给老百姓,老百姓谁不恨梁言栀啊,他们都是助纣为虐的。
既然不得好死,那还在意什么?
她大骂梁知夏:“你个废物,搭上三个儿子,七个孙子,我一辈子跟着你受窝囊气,爵位没我们的份,奖赏我们只拿大房手指缝里漏下的……死的时候我们却冲在前头,凭什么呀?”
“闭嘴!”梁知夏吼道,“你嫁到定国公府,就必须为定国公府谋算,本来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我自然是委屈,我什么时候荣过?我被这该死的老虔婆磋磨一辈子,都是因为梁言栀那个烂货,若非她,我怎么会来到京城……”
这个时候,谁不后悔呢?
费氏双手薅住梁老夫人的发髻,使劲地摇着,骂道:“老虔婆,你告诉我,怎么能保住我的儿子,我的孙子?他们也是你的孙,你的曾孙,你的心呢?梁知夏也是你亲儿子啊!”
“你这毒妇,毒妇……”梁老夫人只会骂这一句了。
他们在里面骂,狱卒在角落里一声不吭,拿个小本本,奋力记录他们吵架的内容。
万一云王喜欢看呢?
至少那个千予大小姐应该喜欢,她看上去就是个喜欢和稀泥的……
十月十五日《丰州报》头版头条——【拟对梁言栀等重犯公审】
前陈国太后梁言栀,所犯罪行,罄竹难书,律法所列诸刑,难以告慰亡灵。经多方征集意见,拟对梁言栀等重犯进行百姓公审,望奔走相告。
赤炎百姓,尤其浊河肆虐的幸存者,请你们务必于十二月一日,前往“百墓群”准时参加。
【丰州商会为正义呐喊为百姓撑腰】
为支持十二月一日公审,丰州商会承揽所有参会者食宿,并为远途而来的百姓提供车马费。
……
子墨看着丰州商会的告示,问千予:“丰州商会竟然这么有钱?”
千予扒拉一下账本,说:“去,我们捐赠一百万两银子,十万石白米。”
第219章 老道求抓大放小,搬出长乐公主想好事
报纸刊出,全赤炎国都沸腾了。
公审告示列出的名单中,除了梁言栀,全部是百姓早就痛恨已久的贪官污吏。
十月十五日的报纸,悟真道人也看到了。
他已经在康城的秘密院落待了三天,是聆音阁的人把报纸给了他。
公审的首恶就是他的亲孙女,然后一连串的皇家人,定国公府全员在内。
他双手颤抖了许久,对看守的聆音阁的杀手道:“这位小哥,炎武大帝来了吗?”
“你想干啥?”
“老道想见一见他。”
“陛下没有召见你。”
“你告诉他,老道有非常重要的信息要告诉他。”
聆音阁来告诉凤阙,说老道要见他,梁幼仪也在,说道:“见是可以见,不过先晾他几天。”
凤阙笑了笑,他正有此意。
公审的事极其重要,这一次利用得好,不仅可以一次性处理干净前朝的事,还能收获民心,搞好基建。
隔了三天,凤阙让人把悟真道人请来。
悟真道人的马车一直没有被没收,他被捉后,也没有搞太多小动作。
两人见面,凤阙看他和梁言栀、太皇太后崔氏一样,都是行走的骷髅。
“见过炎武大帝。”老道行的是道家的拱手礼,凤阙只微微颔首。
原先是齐王,如今是天子,他一直都比老道尊贵。
“听闻道长要见朕,有何事?”
“仪儿对陛下支持甚多,陛下准备如何待之?”
“她若愿意与朕一起治理天下,朕便与她共同称帝;她若不愿意操劳,则朕立她为后,母仪天下。”凤阙道,“无论她是否愿意称帝,她都是朕此生唯一的女人。”
悟真道人脸上松了一松,说道:“如此,老道甚慰。”
凤阙心道,你欣慰什么?又不是看你的面子!
“老道看了十五日的报纸,公审的消息也看了。梁言栀确实该死,在她把浊河大堤打开的时候,她就万死难辞其咎。”
“不过,她是皇家人,是君,梁家是臣,她做的决定,梁家人无可奈何。”
在得知梁言栀想凿开浊河大堤,他已经想尽一切办法阻止,还被梁言栀轰出皇宫两次。
老道叹口气说道:“她出自梁家,但是梁家人不敢凌驾于皇权,她要做什么事,梁家人无法阻拦。把梁家人交给百姓公审,这不公平。”
“梁家与她有牵绊,但是也保家卫国七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最重要的,梁家是仪儿的家人。仪儿与梁家人闹翻也是因为梁言栀,梁言栀是罪魁祸首。”
“你心悦仪儿,便要为她计深远,公审梁家,会让仪儿名声受损。老道恳求把梁家削爵,贬为平民,令他们为陛下去开荒种地,百姓会盛赞仪儿以身作则。”
“即便梁家为了扶持先帝,做了大逆不道之事,但那都是前朝之事,与赤炎王朝无关不是吗?”
他的意思,定国公府调兵逼迫的是大陈的皇室,与赤炎无关,大陈都没有追责,赤炎也没有必要追责。
凤阙淡淡地看他一眼:“道长的意思,定国公府害的都是大陈的子民,对赤炎不仅无害,还有功?”
悟真道人摇头。
梁言栀凿开浊河水淹百姓,必死,他没有异议。
但是定国公府一门武将,除了镇守边疆,并没有犯天怒人怨之错。
而且梁家还是梁幼仪的娘家,她将来母仪天下,不应该留下污点,所以削爵可以,贬为平民可以,不要公审,不要灭门。
凤阙忽然笑了笑,说道:“道长,既然决定把梁家人交给百姓公审,那此事便不可更改。若百姓不能拿出足够证明梁家人有罪的证据,那朕就当场放了梁家人,可好?”
悟真道人有些着急,只要是公审,没有罪也能被举出来一些罪啊!
再加上梁言栀罪大恶极,肯定会把梁家那些小错放大。
“能不能只让梁知年参加公审,他承爵,他受审。”
杀一个保全家。
“不能。”
“老道以九十年的寿数,求陛下开恩一次呢?”
“朕不能违背民意,名单并非朕拟出,而是派专人,从八月开始征集汇总,得来的名单。”
悟真道人见说了没用,便不再纠缠。
他想见见梁幼仪。
凤阙声音有些凉:“你最好不要为难她,治国的事是朕的事。”
“她是老道的曾孙女,我比你更疼爱她。”悟真道人把自己略显宽大的袍子扯了扯平,站起来。
凤阙叫人去请梁幼仪过来。
悟真道人站在抄手游廊中,看着远远走来的梁幼仪,一阵恍惚。
梁幼仪个子高挑,一袭白衣,眸中闪烁点点星光,带着几分矜贵,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双颊微肉,下巴圆润,嘴小巧而莹润。
她的容貌与那人是最像的,却比那人多了英气和冷漠。那人是一双凤眼浑如点漆,两道柳眉曲似春山,口未言而先笑,身欲进而频回……
而梁幼仪,气韵冷凝,精明睿智,更像……更胜一筹。
两人见面,都没说话。
梁幼仪看他有些晃神,似乎隔着她看向某个人或某些时光。
她好像看到初从淮南回到定国公府,老道看到她的模样,一时恍惚,之后毫无缘由的,她被梁勃叫去用最恶毒的话骂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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