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素衣哈哈大笑,目光狰狞。
“梁幼仪,我盼这一天整整十五年了。”
“是第一美人又怎样?母族权倾天下又怎样?还不是为璋郎做踏脚石!”
“璋郎他兼祧两房,晨儿他们四个,都是我和璋郎的孩子。”
“他只能是我孩子的父亲,谁也别想抢走!”
“幸亏除掉你的儿子,不然,万贯家财,长信侯承爵哪里轮到我的晨儿?”
“你的儿子凭什么比我的孩子聪明、耀眼?凭什么由他继承侯府的一切?”
“是榆儿和恩儿把他摁到河里淹死的,栽赃给顾锦颜的儿子……除掉你的孽种,还拔除你的左膀右臂,让你再无倚仗!”
毒药侵蚀着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筋脉,好疼啊,疼得恨不能没有生在世上;好恨啊,恨不能把贼子生吞活剥……
梁幼仪缠绵病榻半个月,高热、昏迷,一直喊疼,困在梦魇里,无法走出。
高热退去,她在府里关门避人数日,梦境一遍遍回放,只觉痛入骨髓。
一切太真实,毒药浸蚀骨血的折磨,刻在血液里的痛楚,依旧令她全身颤抖。
她甚至疑心,“那不是梦,是上辈子已经发生的事”。
所以,她不顾大病初愈,迫切地想要验证。
腊月初一这天,傅璋去江南办差回京,原本说好,梁幼仪不必接他。
但是,一大早,她不顾芳苓和芳芷的劝阻,骑马来到了渡口。
她要验证,那梦中见闻,到底是一场荒诞的梦,还是“上一世”?抑或“先知梦”?
果不其然,她目睹姚素衣与傅璋拉拉扯扯,亲眼看到傅璋送给傅桑榆日日佩戴的七星宝石璎珞,也亲耳听到傅桑榆喊爹。
梁幼仪忽然落下泪来。
一切还来得及,不是吗?
“郡主您……”芳苓看她掉泪,心疼地道,“奴婢去杀了那对狗男女!”
“不用。”
傅璋已是丞相,杀了他哪有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再说,她还没退婚,绝不能做望门寡。
还有许多事她不明白的,需要拨云见日。
她狠狠擦掉温热的泪水,脚步坚定起来,走到马厩那边,解了马缰,足尖轻轻一点。
仿若一抹赤红烟霞流过,转眼间,她已经端坐在了马上。
动作熟稔,干练张扬,如清风流云。
“好!”有人喊了一声,“好俊的马技!”
梁幼仪被这喝彩吓一跳,扭脸就看见三个人从男宾休憩区下来。
中间一人,很年轻,气质清贵,骨相生得极好。
一袭芡实白锦衣,外罩厚厚的狐裘披风。年纪很轻,皮肤略显苍白,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眼尾一粒朱砂痣,睫毛浓密又长,鸦羽一般。
明明仙姿昳丽,偏偏张扬恣意,脸部轮廓锋利,增添了十足的野性。
这人有些凶,还有些狂……
他左边一人,显然是他的侍卫,一手打着油纸伞,一手按着腰间雁翎刀。
右边一人个子略矮,微胖,锦衣玉冠,此刻满脸带笑,在那人身边,乖巧又讨好。
刚才那声赞叹就是小胖子喊的。
梁幼仪不认识中间那人,总觉得他有些面熟,想了想又似乎第一次见。
小胖子她认识,正是顾锦颜的二哥顾若虚。
顾若虚是文国公嫡次子,京城纨绔,有名的倔驴,从来不服谁。
这人是谁,竟能让顾若虚如此恭敬?
第4章 先打一顿收点利息
顾若虚看见梁幼仪,马上欢快地喊起来:“云裳郡主,你怎么在这里?”
“顾二哥,你这是?”
“我来接人……我晌午看见了傅璋,你不会是来接他的吧?”顾若虚看她眼圈微红,说道,“怎么,他不理你,你还哭了?”
梁幼仪勒了马缰,嘴唇微动:“不是。”
“他要是欺负你,二哥替你揍他。你放心,套个黑麻袋,砸个黑砖,不会连累你。”
“不劳烦二哥了。”梁幼仪胃脘疼痛,疼得她微微皱眉,道,“我自己来。”
顾若虚开玩笑的口吻,可梁幼仪知道他说的是真心话。
他虽然不务正业,可是此人极重情义,对顾锦颜很宠,对顾锦颜的手帕交梁幼仪,也是真心维护。
可惜,傅璋不喜她与顾家来往,她与顾家兄妹渐行渐远,已经很久没有来往了。
顾若虚又问道:“回京?”
“嗯。”
“一起走呗!”顾若虚知道她话少,主动说道,“要不要比比骑术?”
芳苓因为梁幼仪刚才落泪,正心里难受,想着这路上反正也没什么人,信马由缰痛快跑一场,说不得郡主的郁气能疏散不少。
极力怂恿梁幼仪:“郡主,跟他比!”
“好。”
看梁幼仪答应了,顾若虚满脸兴奋,讨好地询问那人:“妄之,一起?”
“好。”那人眉梢带上弧度。
“妄之,这是定国公府的云裳郡主。”顾若虚大大咧咧地给双方互相介绍,“郡主,这是齐王府小王爷。他身边的这位是他的侍卫,子听。他今日回京,我来接他。”
凤小王爷?陈国唯一异姓王、齐王府现在的唯一香火、在江南养病的病秧子?
不是八年没回京城了么?
梁幼仪上下打量凤阙,总觉得有什么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抓又没抓住。
凤阙也在看她,目光有些放肆。云裳郡主精致漂亮,像一幅沾雾的水墨画。
就是有些冷!
看她若有所思,便对着她拱拱手,动作洒脱,唇角带了散漫的笑:“幸会。”
梁幼仪微微颔首,这人果真是传说中的倾国倾城,不过也是真的狂~
想到定国公府与齐王府水火不容,梁幼仪立即收回目光,把兜帽戴上,一夹马腹,率先离开待渡亭。
“驾~”
五人五马,离弦的箭一样,飞奔出去。白雪皑皑马儿行,蹄印如诗画中铸。
渡口通向京城,只有这一条道,几人你追我赶,酣畅淋漓,很快就追上相府的马车。
梁幼仪恍若未见,纵马疾驰。
几人兴奋欢呼,高头大马如一阵风般呼啸而过,相府的马惊了,“咴~咴~”,四蹄踯躅。
傅璋掀开车帘,便看见几个少年男女,鲜衣怒马,恣意驰骋。
赤红斗篷热烈如焰,高头宝马洁白如雪,飘舞的披风如旌旗般猎猎作响。
他脸一下子垮下来。
红色斗篷、白色宝马的是梁幼仪,并驾齐驱、气势非凡的白袍少年是谁?
这人是梁幼仪带过去的?刚才在待渡亭怎么没看见?
不是一直叮嘱郡主不准与别的男人来往这是把他傅璋的脸放地上搓?
姚素衣嫉妒之色掩饰不住,指甲掐了手心,叹口气,说:“郡主真令人羡慕,与男子并驾齐驱恣意张扬,哪里像我们这些后宅女人,满心里只想着相夫教子。”
傅璋本来不顺的心气,顿时火气升腾,哼了一声,道:“有什么好羡慕的?行事张狂,伤风败俗……啊~”
顾若虚在经过相府的马车时,脸也没回,手中一颗石子弹向相府的马蹄。
梁幼仪同样头也没回,从腰上拽了一颗东珠投向马前蹄。
凤阙唇角扯了一下,什么狗男人,背后说未婚妻坏话!
甩手一个掌风扑向马车,一夹马腹,“驾~”,大笑而去。
“啊~”
几道尖厉的惨叫,在无垠的旷野里传出好远,树上几只老寒鸦,“呱呱”的惊飞。
傅璋只觉一股飓风吹来,马车帘子猛地被掀起来,寒风挟裹着雪花、泥土,劈头盖脸地把诋毁梁幼仪的话都哽在了喉咙。
马儿忽失前蹄,扑倒在地,“咴咴”叫着爬起来,惊慌乱跑。
一阵天旋地转,傅璋、姚素衣、傅桑榆,连同车夫,全部从马车摔了出去。
马车在路边翻了好几个滚儿,掉在旁边的沟里,散了架。
马儿脱了马鞍疯狂地奔跑起来。
傅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身体像一支射出去的箭,一头栽在路边田野的雪堆里。
地面被冻得又冷又硬,傅璋只觉得整张脸先是冰凉,后有湿湿的东西从头上蜿蜒爬下来。
他伸手一摸,双手通红,是血!
而腿,疼得厉害,一动也不能动,一定是折了。
“梁、幼、仪!”
……
梁幼仪不知道顾若虚和凤阙也同时出手,她听见了惨叫声,心里只觉痛快。
摔得好!
顾若虚更是高兴,哇,我的投石技术又精进了嘛!
入了城,梁幼仪、凤阙几人也并未勒住马缰,一直到青龙大街口,几人才停下来。
顾若虚兴奋得两眼闪亮,勒住马,说道:“云裳郡主,怎么样?痛快吗?”
“嗯,谢谢顾二哥。”
“你以后有空多出来玩,别总是围着傅相转了,他天天捏着佛珠,不知道心里念什么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