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教授来啦!”刘永平边招呼着边想从床上坐起身来。
简和沉立刻上前几步,十分体贴地扶了他一下,温声道:“外公,不必客气,您躺好。”
“诶诶。”刘永平连声应着。
简和沉转而朝刘静一颔首:“伯母,打扰您会客,抱歉。”
刘静忙摆手:“不打扰,不打扰。”
简和沉回过身继续对刘永平道:“我刚刚和唐医生确认了您身体的各项指标,恢复的不错。今天的状态也很平稳。您自己这两天觉得有什么不适吗?”
刘永平摇摇头:“没有没有,都挺好。比之前精神多了。”
简和沉温和笑笑:“那就好,您有任何问题,就找唐医生,他会即时把您的情况同步给我和周主任。”
“好好。”刘永平感激又不好意思地笑道:“辛苦您了啊,简教授。我这也没什么大事,还要劳烦您一趟趟的亲自过来。”
“应该的。”简和沉躬身,安抚地拍了拍刘永平搁在床边的手臂,“我亲自来确认,您和家人都更安心。”
“是,是这么回事儿。”刘永平笑呵呵道,“简教授您站在这儿,我就踏实!”
简和沉也跟着一起笑了几声,随即直起身,客气道:“不耽误您会客。外公,我们下次见。”
一旁胡玲见他要走,情急之下猛地抢上前:“简教授,等等!”
简和沉脚步一顿,转过身。目光却恰好撞见侧旁的何暮微蹙着眉,对他极轻地摇了下头。
简和沉几不可察地微一颔首,然后看向出声的胡玲,很礼貌地微笑着说道:“抱歉,女士,如果您有什么事情需要和我探讨,可以和我的助手预约时间。”他朝Seven的方向一示意,便干脆利落地转身欲走。
Seven听不懂中文,但看得懂简和沉的手势,他顺手拽了唐骏帮忙翻译,上前一步,准备代替简和沉同胡玲周旋。
胡玲却抬手一下将他推开。
她情急之下用了不小的力气,Seven一时没有防备,将近190的个子竟直接被胡玲推的一个踉跄,连带着旁边的唐骏都被撞后退了两步。
“简教授,我就说一句话。”胡玲推开Seven和唐骏之后抢上前去,竟伸手就要去拽简和沉的衣袖。
简和沉看着被推开的Seven和唐骏,蹙起眉,脚下快速向侧半步,不动声色地躲开了胡玲伸过来的手。
简和沉此人极重修养,他自己如此,也希望别人在与他相处的过程中至少能保持最基本的礼仪。如果说先前是因为收到何暮的暗示,而不欲与对方多做纠缠,那么此刻却真切地觉得这位女士实在失礼。
他站定在原地,身形未动,只略微侧过了头,似乎是在等胡玲的下一句话。
他身形高大,胡玲要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此时他低垂着眼,侧过的小半张脸神色冷淡,明明面无表情,可胡玲却从他神色中感受到了十分明显的不耐。
她收回落空的手,在衣摆上搓了搓,十分局促地开口:“我爸……也得了和刘叔一样病,您能不能也帮我们治一治啊”
简和沉闻言眉心一动,终于将身子转过了来,正对她。
胡玲见似乎有希望,赶忙继续道:“我是听我弟妹说这病您能治,昨天挂号咨询,大夫说要问问您意见,可今天上午又说我们不符合条件,治不了……我们实在没法子了……”
唐骏靠近简和沉,低声道:“吴副主任今天上午确实送来一个病例。但患者目前需要接受四线治疗,不符合受试者需求。而且患者最近检查出了活动性乙肝。”他稍顿,又贴心地用英文给简和沉解翻译了一遍:“ChronicHepaiisB
,
这是硬性排除标准。”
简和沉点头表示了解,看向胡玲,遗憾地开口:“实在抱歉,女士。令尊的病症,确实不符合进行基因免疫治疗的基本条件。”
“我们不治肝,不治肝。”胡玲急道,“我们就治骨髓瘤。您就救救我爸吧。您都没见过他,怎么就说不能治?”
唐骏无奈地上前半步,挡在简和沉的身前:“女士,您父亲的情况,我了解过。您的首诊医生应该也已经详细跟您解释过了,乙肝患者进行免疫治疗会破坏免疫机制,有极大的风险导致乙肝恶化,甚至引发急性肝炎或者肝衰竭。”
“可是我们不治肝啊!”
胡玲病急乱投医,已经听不进去唐骏的解释,只是一味想抓住简和沉这跟救命稻草。
她见简和沉不为所动,焦躁地拔高声音:“简教授,您这是见死不救啊!”
第25章 他拯救生命,也为此奉献生命
“表姑!注意措辞!”几乎是胡玲开口的下一秒,何暮便厉声打断,“全面评估患者状况,严格遵守治疗标准,这是对患者生命的尊重和负责。也是对您父亲负责。您应该向简教授道歉。”
胡玲被喝得一怔,讷讷道:“我……我不是有意的,我就是着急啊……”她下意识又伸手想拉简和沉。
何暮皱着眉上前一步想拦住胡玲。
胡玲头脑正乱着,下意识一挥手想拨开何暮,却一下子碰翻了旁边桌上的保温杯。
保温杯里是简和沉进门之前,刘静才倒满的热水,盖子没有旋紧,此时被碰翻,里面的热水一下子洒出来,正泼到站的最近的何暮和胡玲的手臂上,两人的手臂和热水接触的部位瞬间便泛起一大片的红色。
何暮被烫得倒抽一口冷气。
刘静见女儿被烫到,吓得惊呼一声,立时推开站在她身前的刘萍,想要上前,只是还不待走到何暮身前,已经有一道身影,从唐骏身后疾步抢出,先她一步,迅速护在何暮身边,将她和胡玲隔开。
简和沉背对着众人,将何暮护在身前,急切又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臂,语气焦灼:“烫到了?疼不疼?跟我走,我带你检去查一下有没有烫伤。”
何暮轻拍他手臂示意无碍,抬起眼,看向他,低声道:“她无理取闹,口不择言,你不要在意。”
简和沉仍然皱着眉,难掩关切地看着何暮的手臂,闻言却还是放缓了语气温声道:“没关系,你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何暮,你怎么说话呢?我姑怎么说也是长辈,你一个晚辈,怎么能说长辈无理取闹。”半天没开口的齐明忽然冷不丁出声指责。
“哎呀,没事没事,是我说错话了。”胡玲冲齐明使了个眼色,转头仍不死心地对简和沉道:“简教授,我爸的病……”
“现在不方便。”简和沉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竭力维持着应有的教养,克制着说:“我要先带她去处理烫伤。”
“就再耽误您几分钟。”胡玲不依不饶,“我也烫着了,一点儿都不疼,不碍事儿的。”
简和沉终于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狠狠皱起眉,隔着镜片看向胡玲,眼神凌厉,气场低沉。
胡玲被他的眼神唬的一愣,想要再次伸出的手也停在原地。
简和沉深吸一口气,维持着最后的礼貌,朝刘静和刘永平欠了欠身,然后一言不发,径直带着何暮向外走去。
“诶,简教授。”胡玲抬步要追,却被立刻上前的Seven拦在了原地。
Seven其实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胡玲语气急躁,动作冒失,先前粗鲁地的推开他和唐骏,现在又烫伤别人,还试图拦下教授,实在无礼。
而且他能看出来,简和沉已经动怒,只是因为修养而在尽力克制。于是Seven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听懂,语气严肃地说了一句:“SorryMadam,youarerequiredoceaseanyinerrupionofheprofessor'sobligaions,immediaely!(抱歉女士,你被要求立即停止一切扰乱教授工作的行为)。”
Seven身材高大健硕,五官是西方人特有的锋利,皱眉讲话时颇有几分凶神恶煞。
胡玲登时被震慑住,僵在原地。
待简和沉彻底从房间离开之后,Seven才从她身前移开,转身跟了上去。
维尔森博士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开,落在最后的唐骏看了眼呆立无措的胡玲,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简教授不是您说的那样的人,他人很好。这个临床试验项目,按计划是在九月中旬正式开始。是简教授申请特批,才让刘先生能够提前入组。甚至在试验款项到位之前,所有的前期费用都是简教授个人垫付的。”
他语气加重了几分:“所以,简教授不会见死不救。他拒收您父亲,是因为他的身体情况真的不符合条件。”
“他能给刘叔垫付费用,为什么不能给我们垫付费用啊?”胡玲像是没听到唐骏的最后一句话,完全搞错了重点,只是近乎偏执地追问。
绝境之人得到希望又破灭之后,往往比常人更容易陷入难以自拔的绝望。而绝望会让人崩溃,或者让人偏执。让人听不进劝告,想不通道理,辩不明是非。
唐骏被噎得半晌无言,有气无力道:“您父亲不能入组与费用无关。我直白地跟您说吧,如果您父亲接受了免疫治疗,极有可能反而加重病情,甚至加速死亡。这样讲您能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