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道选择题。”何暮终于肯开口。
“DeepGloam对我很重要。你帮我留意投资人,又愿意出资帮DeepGloam渡过眼前的危机,我很感谢。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我理解你既然付出,就想要回报。但是你要的回报应该不只是一段空壳一样的婚姻吧?”
她看着付元成,神色缓和了一些:“在澳洲的时候你救过我,那件事我一直都很感激,所以我不想骗你,付学长。我不答应你,并不是因为选择简教授而放弃DeepGloam,而是我从始至终都给不了你真正想要的。我不想答应一个对我有恩的人,一件我办不到的事。”
付元成不甘地咬牙:"我知道你和他是旧识,但我们也认识六年了。小暮,我就真的一点都比不上他吗?"
何暮复又垂眸,用叉子拨弄着餐碟里半晌未动的那一小块烤鸡,安静片刻后,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付学长,你还记不记得,DeepGloam刚成立的时候,你问过我,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她话题转的突然,付元成不明所以,还是皱着眉答道:“记得。”
Gloam有黄昏、暮色的意思。那时他问何暮,既然品牌的中文名叫做「晨昏」,那英文名就应该叫DawnGloam之类的,听起要更协调一些。
那时何暮只说喜欢,却没过多解释什么。
付元成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满脸疑惑的皱眉等她接下来的话。
隔壁,简和沉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握着玻璃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第42章 DeepGloam(2)
今天周如风说要庆祝R01研究取得突破性进展,请简和沉、戚婷婷、唐骏、魏天朗还有其他几个组内的研究员在餐厅吃饭。
竟这么巧,一行人就坐在何暮二人隔壁。
简和沉嘴唇紧抿,似有所感和不可置信混杂在一起,拧成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胸腔内剧烈的震动几乎封闭了他的五感,只剩下一双耳朵拼命想听清从隔壁传来的每一个字。
然后,他听到何暮问:“你知道简教授叫什么名字吗?”
原来如此。
简和沉猛地闭上眼睛。
何暮的声音传来:“他叫简和沉,深沉的沉。”
DeepGloam,晨昏,原来如此。
所以,DeepGloam的中文名,或许也可以叫做「沉暮」。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维持着面无表情神色的何暮,再说出那句话之后,忽然笑起来,那笑意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了。在此之前,付元成从未见过。
他和何暮认识六年,这六年的时间里,无论他怎样示好,何暮从来没有动摇过。
但付元成知道,何暮对他是心存感激的。
因为他曾救过何暮一次,为她受过一次伤,所以即使何暮不喜欢他,对他也始终带着几分客气的好感。
她会冲他笑,可那笑总是温和而疏离的,付元成原本并不在乎,但今天忽然嫉妒的发狂。
他的手几乎要把酒杯捏碎,只能靠深呼吸来维持情绪不要失控。
但即便是这样,何暮似乎也没有打算放过他。
她就带着那种付元成从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笑意,轻声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DeepGloam的香水,虽然每一款都不同,但又似乎都藏着同一种特别的香气,很让人着迷,你知道那是什么味道吗?”
她这样问,却又像根本没有期待付元成的回答一样,没有停顿地继续说道:“是薄荷和纸莎草。那是我记忆里,简和沉身上的味道。”
何暮说这些话时连声音都带着笑意。
付元成被这种笑意刺到眼睛发红,咬牙切齿地问:“我不明白,我到底那里不如他?身材?样貌?家境?还是不够喜欢你?我陪你六年,这六年简和沉在哪里?!”
何暮终于敛去了脸上的笑意,沉默一会儿,微微皱眉叹了口气:“付学长,你救过我一次,我很感激你,所以不想辜负你的好意,更不想耽误你。这么多年,我自认没有说过任何一句有可能让你误会的话。”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也很感谢你能一直这样认可我。可是我认识简和沉在你之前,不管之后经历过什么,我都没有忘记过他。所以,从你认识我的那一刻起,你所喜欢的我的一切,都有简和沉的影子。“
何暮微顿,似乎想继续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只是表情变得有些愧疚。
六这年,付元成一直想利用这份愧疚绑住何暮,他甚至一直暗暗庆幸有这份愧疚的存在。这是第一次,他觉得何暮脸上的愧疚像一把剑,刺得他一败涂地。
因为他知道现在这份愧疚里藏住的,是何暮没有说出口的、更锋利的话——你要和他比,可是你又怎么和他比?
在追求何暮这场比赛中,付元成一直自诩为最优秀的参赛者。
这么多年,何暮的追求者中有人放弃、有人落后,他自认是所有人中跑得最快、坚持得最久、最接近终点的一个。
可殊不知这本就是一场没有意义的比赛。
因为有一个人,他是何暮的领奖台。想要领奖,就必须站到上面,但何暮不允许任何人站到上面。
在何暮看不见的隔壁,每一个听到这些话的人,都同一时间陷入了一种被巨大八卦冲击到的震惊里。
自刚刚周如风认出何暮的声音,隔壁又提起“简教授”,桌上的众人便默契地逐渐停止了交谈。
何暮所说的每一个字,都通过头顶那扇小窗清晰地传过来,在安静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
众人沉默着面面相觑,甚至不敢去看简和沉的表情。或者说不知应该怎样面对此时可能会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毕竟简和沉是那样一个平稳严肃到看起来几乎不会有七情六欲的人。
最后是戚婷婷,实在憋不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简教授,所以……何小姐以前是你女朋友啊?”
简和沉看向戚婷婷,又像越过戚婷婷,看向那堵墙的另一侧。
他沉声道:“以后也会是。”
他站起身,拿过身后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抱歉,你们先吃,我买单。”
何暮见到简和沉的时候是认真惊讶了的。
她忽然想起简和沉昨晚留下的那句“明天见”,有些讶异地脱口问道:“你知道我在这里?”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可能。她和付元成是临近下班时间才约好的,简和沉不可能知道。
简和沉果然摇了摇头。但随即又像是知道何暮在想什么一样,笑着低声道:“总会见的。”
不管在哪里,总会见的。
付元成看着他们二人的互动直觉的刺眼,在一旁不无讽刺地开口:“简教授还真是无孔不入。”
简和沉像是才注意到何暮对面还有另外一个人,略带惊讶地问:"这位是?"
他们明明昨晚才见过,付元成甚至还在席间向他敬过酒,此刻简和沉却像完全不记得他了。
“这位是我在澳洲读书时的学长,付元成。”何暮也没有多说什么,顺着简和沉的话,简单又言尽于此的做了个介绍。
“你好,付先生。”简和沉客气颔首。
付元成没有回应。
但简和沉却仿若没有察觉到他的失礼,仍旧彬彬有礼:“不好意思,付先生,打扰你们用餐了。”
他说完侧头看向何暮:“暮暮昨晚有一些咳嗽,任何带她医院检查了,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付元成皱眉:“暮暮?”
简和沉听到付元成的声音,转过头。
他的眼神平静而沉定的看着付元成:“暮暮是,我的猫。”
这顿算不上愉快的晚餐结束得仓促。何暮随着简和沉一起从餐厅出来时,甚至菜还没有上齐。
正值晚高峰,车子每向前挪动一步都需要等待良久。空调口吹出的热风变得粘稠而停滞,热气熏得何暮的脸微微泛红。
她同付元成话讲得坦荡,面对简和沉却莫名升起些忐忑和紧张。
总要说些什么。
她下意识拽了拽大衣的袖子,轻咳一声:“暮暮……”她开口又觉得有些不对,慌忙补充,“啊,我是说……”
“它没事。”简和沉适时接过话,“上午有些咳嗽,任何给她看过,没什么问题。”
“哦……”何暮一顿,抿了抿唇,“一直都没问你......怎么想起养猫了?”
简和沉在等待红灯的间隙侧头看她。
何暮目光低垂,手指无意识地在皮包的金属扣上缓慢匀速地轻点。窗外晃动的车灯将她的侧脸映得明灭不定,看不清神色。
“你还记得朝朝吗?”简和沉轻声问。
何暮一怔,继而猛然抬起头,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惊讶:“Mrs.Wenworh的那只小猫?所以暮暮是?……”
“它的孩子。”简和沉笑着点头,“Mrs.Wenworh说朝朝和她的男友‘不小心’有了爱的结晶,但她自己年纪大了,实在无暇照看,所以希望给小朋友们寻找合适的养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