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我哥是这么说的。”
其实周如风还曾无意向周言提起过另外一件事,但是当时周言并没有在意,也就没有同何暮提及过。
周如风曾说,他这个朋友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原本是不同意帮忙的,最后是听到这个香水的名字,说很喜欢,才忽然答应的。
现在想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地名,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可当时周言只是顺耳一听,也并未觉出有什么不对。
周言问:“我记得他当时留过一个邮箱,你后来有联系他吗?”
“当然啊。”何暮笑着点头。
何暮想起那个神秘的调香师,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他不肯透露一点个人信息,我最初还以为他大概是个不大好相处的人。可他其实很热心,我偶尔会咨询他一些调香的问题,他每次回复都很及时,甚至英国时间半夜也会回复邮件,像没有时差一样。”
她轻叹了一声:“上次去英国拍广告片,我还想过问问如风哥,看能不能约那位调香师出来见一面,当面感谢一下。但又怕真的给人家造成负担,最后还是没问。”
周言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何暮:“你之前……只咨询他调香的问题吗,你们还聊别的吗?”
“当然不。”何暮耸耸肩,“我都不知道他是谁,有什么别的好聊?”
周言骤然陷入了沉默。
何暮等了一会儿,见她没说话,忍不住问道:“到底怎么了,你怎们没头没尾忽然又提起这件事?”
周言摇摇头:“没事,忽然想到了。”她一顿,接着说,“你快点开,我有事要问我哥。”
“这么急吗?”何暮蹙眉。
“很急,总之你快点。”
“好吧好吧。”何暮脚下微微施力,加大了油门。
周家离这里不远,约莫十余分钟,车就停在了楼下。
周言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转头朝何暮说:“你和我一起上去吧。”
“啊?”何暮疑惑,“我和你一起上去做什么?”
“我问我哥的事情,你应该也想知道。”
何暮皱眉:“你到底想问如风哥什么?”
周言推门下车,又不由分说的拉开驾驶座的车门,直接探身解开何暮的安全带,拽住她左侧的胳膊:“熄火,走。”
何暮被她一连串的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可周言实在坚持,她也只好跟着她上楼。
周如风倒是十分意外何暮和周言一起回来了。
何暮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往日里顾忌周如风和周言同住,每次送周言回家,都只送到楼下,几乎从不上楼。
何暮略带歉意地朝周如风一颔首:“不好意思,如风哥,没和你打声招呼就过来了,小言说有事情要问你,一定要我一起上来。”
周如风皱眉看向周言:“这么风风火火的,要问我什么事?”继而又朝何暮道,“先进来吧小暮。”
何暮站在周言后面半步,周言却并没有挪动脚步,甚至等不及进门,便开口问道:“3年前,肯辛顿门18号,是谁调的?”
周如风瞬间愣住。
何暮也很讶异周言为什么忽然旧事重提,还看起来如此郑重其事。
“小言,你怎么……”
周言并没有给周如风转移话题的机会,几乎有点咄咄逼人地继续问道:“你在英国还有其他的朋友吗?”她一顿,“除了简教授。”
何暮终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个从没有想过的可能突然出现在她的脑中。
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周言,继而直直看向周如风,唇瓣几经开合,最后颤声开口:“如风哥……所以小言的意思是……”
周如风无奈地一叹:“哎……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你们的事,当时如果知道,也不至于……”
他又叹了一声:“哎……和沉不让我告诉你。可我就知道,不可能一直瞒着你。”
猜测成真。
她感受到的却并不是惊喜。
走廊上并不明亮的灯光晃的她眼前发白,心脏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挛缩感。
她不知道简和沉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从周如风的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又怀着怎样的心情调制了那样一瓶香水。
他那样想念,却强忍着不欲以此打扰何暮的生活。
他留下一个邮箱,像给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可怜的慰藉,隔着冰冷的屏幕,接收一封来自远隔千里的爱人,礼貌又陌生的来信。
他那样怀念何暮的温存,可短短几行邮件,从无半分温存,连落款处的”Beswishes”都是客套而生疏的。
他在英国的深夜,满怀期待地打开那些邮件,把那些毫无温度的句子逐词咀嚼,又压抑而克制地在每一封回复中,写下开头的“DearOriana”.
何暮忽然想到,他从来不在落款处像约定俗成的那样,写“Beswishes”或者更加客套的“Regards”,他写“Wishyouhappy”.
DearOriana,
Wishyouhappy.
亲爱的Oriana,愿你开心。
这是便是他在那几年里,最克制也最热烈的爱意。
何暮身子晃了晃,下意识抬手,扶住了一旁的墙壁。
她几乎要被巨大的、奔涌而来的心疼淹没到近乎窒息。
周言扶住她另一侧的手臂,担忧地唤道:“小暮……”
何暮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强忍着快要冲出喉咙的哽咽,艰难开口:“如风哥,抱歉…….我就不进去坐了。”
周如风轻叹,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开车当心。”
她的手一直难以抑制地轻颤,良久无法平复。为安全起见,她最终还是叫了代驾。
来人是一个上了些年纪的阿姨,大概是看何暮的神色过于伤怀,试探着安慰了一句:“小姑娘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别伤心啊。”
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可在无数个漆黑的、孤寂的夜里,简和沉永远把自己困在了那道坎里。
下车时何暮的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那位阿姨颇为担忧地看着她,好心问道:“姑娘,你一个人行吗?不然我送你上去?”
何暮摇摇头,道了谢,进入电梯之前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简和沉大抵正在书房看资料,听到外间门响,才推门出来,笑着说了句:“回来了?”话音未落,却看见何暮通红的双眼。
他一惊,赶忙快步走到何暮面前,将她揽在怀里,柔声问道:“怎么了?”
骤然被熟悉的味道包裹,何暮鼻腔里的酸意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她哽咽道,“肯辛顿门18号,是你调的吗?”
胸前逐渐漫上一阵濡湿感,简和沉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头发。
良久,他低声问:“好闻吗?”
“好闻。”她仰起脸,嘴角带笑,眼中却满含泪意。
肯辛顿门18号,我一直以为那是我对你的回忆。却原来,那竟是你对我的思念。
“对不起。”视线被泪水模糊,她眨眨眼,水痕便沿着眼角成串蜿蜒滑落
简和沉用掌心托住她泪痕斑驳的脸颊,指腹擦过眼角。
他温柔的笑着,轻声道:“没关系。”
何暮眉头微皱,嘴角强扯出的弧度此时也落下去,这让她看起来脆弱又哀伤。
于是简和沉轻柔而珍重地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
他停留了许久,似乎在等何暮眉间的褶皱被温热的唇熨平。
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叹息,从眉心滑过仍在落泪的眼睛,落在耳侧,而后何暮听到一声低沉而郑重的:“对不起。”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呜咽,简和沉的颈侧响起一声轻而颤抖的:“没关系。”
没关系,只要我足够爱你。
没关系,我会在漫长的离别中,用始终炙热的爱意与失去和解。
第65章 “重新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爱人,简和沉。”
一场闹剧,终于在二月份的最后一个周末之前收场。
因为事情发酵到网络,造成了恶劣影响,加之涉事医生年资低、往日无突出贡献,李鹏展最后还是被医院责令辞职。
周五下班之前,公告正式发出,一切尘埃落定。
周言嚷嚷着要吃顿好的庆祝“胜利”。她横扫多日郁气,神清气爽、神采飞扬、神光焕发,席间仍旧眉飞色舞地说着连日以来的“战绩”。
说到兴起,她猛地一拍大腿:“太爽了,就得这样以暴制暴!”
一旁的周如风闻言立刻抬手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不会用成语就别用!”
“哎呀!疼!你懂什么?懒得理你。”周言白了他一眼,转身拿起果汁朝向何暮,“来,小暮,咱俩碰一个!”
何暮失笑,拿起玻璃杯哄孩子似的跟她一碰,另一只手还在拿着手机回微信。杯子里装的是冷饮,杯壁沁着冰凉的水珠,待她将杯子放下,简和沉自然地抽了张纸巾,替她拭去指尖沾染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