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都是一家人，就别在瞎客气了。”刘永平又笑起来，“走吧，先去吃饭，你外婆亲自督办的。”
何暮的外婆笑呵呵地示意阿姨把厨房温着的汤也端出来：“和沉快来，也不知道你吃不吃的惯，都是小暮小时候爱吃的一下家常菜。”
饭桌上气氛渐暖。何重山与妻子对视一眼，状似随意地问：“和沉，之前听医院的人提起在国内的项目周期只有一年，之后还要回国外去吗？有没有考虑留在国内？”
第67章 “不会有下次，我不会再离开她了。”
“爸爸！”何暮的声音轻而干脆地截断了问话，“这些事我们自己会考虑的。”
何重山语气温和：“小暮，爸爸没有想干涉你们的意思，只是问问。”
“是。”刘静在一旁接话，“我们也想着和沉在国外没什么亲人了，不如就留在国内。等将来你们有了孩子，我们还能帮着带一带。”
何暮将手中的汤匙轻轻搁在碗边，抬起眼看向何重山和刘静：“爸妈，我们不打算要孩子。”
她语气自然平静，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刘静的脸色却骤然凝住，眉头蹙起，低斥：“说什么胡话！怎么能不要孩子，你是不是被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教坏了，你们年轻人赶潮流也不是这么个赶法儿。”
何重山也皱起眉，不讲话。
何暮摇摇头：“我没说胡话，也不是跟风，我们考虑好了的。”
她不欲和刘静争执，便垂下眼去避开刘静的视线，“我们并不是排斥有一个孩子，只是孩子对我们而言不是一个必要选项，可以为我们自己的人生和事业让步。”
“可是孩子和你们的人生和事业不冲突呀！”
“妈妈。”何暮无奈地轻叹一声，“我的工作有多忙，你是知道的。和沉的工作强度，你也应该能想象的到。如果有了孩子，势必要压缩我们原本就十分有限的个人时间，况且即便我们愿意牺牲一些个人时间，也不一定能照顾好这个孩子，何必呢？”
“妈妈知道你们工作忙，可是总不能结了婚两个人还是一个都不顾家吧，无论是谁，总有一个人要牺牲一下，多付出一些心力照顾家庭的呀。”
“只有选择要孩子，才需要这种‘牺牲’。如果没有，我们谁都不需要做‘牺牲’。我们可以相互照顾，彼此体谅，平衡好工作和生活，而不是付出无可估量的时间和精力去照顾一个孩子。”
“你这是自私！”刘静声音扬了起来，“要是当年我跟你爸也这么想，还会有你吗？”
眼见刘静已经动气，刘永平赶紧朝何暮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再多说。何重山也拽了一下妻子的袖子，朝简和沉方向抬了抬下巴。
刘静皱着眉别过头去，胸口微微起伏。
何暮神色也有些不好，嘴角抿紧，默默垂下眼，一下一下舀着碗里的汤，却也不喝。
简和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稳声道：“伯母，我理解您的感受。只是我们的确有另一个角度的考量。坦白说，我无法因为一个孩子，就放弃或者扰乱我原本的工作和研究进程。既然我做不到，那么也没有道理要求暮暮这样做。”
刘静对着简和沉无法像对何暮那样指责，她语气软了几分，放低了声音叹道：“也不是一定要她放弃工作，一边工作一边带孩子的人比比皆是，哪个当妈的不是这么过来的？我生小暮的时候也有工作，咬咬牙不也就过来了，带个孩子而已，总有办法的。”
何暮抬了抬下巴，但仍然垂着眼，淡淡地开口：“可是我没有办法想你们一样，放心的把自己的孩子交给别人。我如果生，就一定会对他负责，如果不能做好百分之百对他负责的准备和决心，我就不会生这个孩子。”
“你！”刘静一口气哽住，立时就要发火，猛然间想到什么，又硬生生憋住。
一旁的何重山也重重叹了一口气。
简和沉握住何暮的肩膀，捏了捏，又轻轻拍抚，眼底带着心疼。
片刻后，他抬起眼，对上何重山的视线，语气仍旧温和：“我的工作性质特殊，即便有了孩子，自认也无法分出时间和精力来照看，育儿的压力势必要压在暮暮身上。一个母亲既要工作又要照顾她的孩子，即便是有保姆的帮助，也实在是一件太过辛苦的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父亲离开时，我只有5岁。是母亲一个人将我带大的，没有人比我更明白这种辛苦。我很感激我的母亲，她很伟大，可是如果能选择，我不希望暮暮也那么辛苦。”
他看着何重山垂落下去的视线，没再多说什么，只侧回头看向仍然低着头的何暮，探手碰了一下她面前汤碗的瓷壁，然后将那碗已经被搅得凉透的汤移到自己面前，又从温着的汤煲里重新盛了一碗，轻轻放到她手边，柔声道：“喝这个。”
一直没说话的外婆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一声，筷子在碟边轻轻一叩：“各人有各福，各走各的路，谁也别管谁，吃饭。”
吃过饭，刘永平来了兴致，要带着简和沉去自己的小院看一看，还拒绝了何暮的陪同。
他挥开何暮伸过来要搀他的手，拽着简和沉就要往外走：“你担心什么？我还能把和沉拐跑不成？再说我那些花草你又不懂，别跟着凑热闹！”
“我不懂，和沉也不懂呀！”何暮无奈道。
“谁说的，和沉是学生物的，学生物的能不懂花草吗？”
“天呐外公，他学的是分子生物！”
“学的原子生物那也比你强。”
何暮震惊：“您还知道原子呐？”
“我还知道原子弹呢。”刘永平翻了个白眼，不由分说拉着简和沉往门口走，“别跟我贫了，我们转一圈儿就回来。”
简和沉跟着走出两步，回过身笑着朝何暮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何暮只好停住步子，转而嘱咐道：天气凉，快点回来呀。”
刘永平背对她摆了摆手。
刘永平的小院就在隔壁一栋，他们这一片别墅的占地面积都不是很大，两栋小楼之间距离也不远，走出没几步路，就到了刘永平家。
10来平的小院子被打理的错落有致，三月份气温回暖，有的枝条上已经冒了嫩芽。
“开春喽！”刘永平拨弄了一下冒尖的嫩叶。
“和沉呐，小暮她妈刚刚说的话，你别介意啊。”
简和沉摇头：“当然不会。”
“嗯。”刘永平笑眯眯地点头，“你对小暮好，我们都看得出来。多的话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单独叫你出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刘永平顿了顿，又朝简和沉凑近了几分，佯装神秘的放低声音：“我答应了小暮，不过问你们的事，所以今天我跟你说的事，你可不能告诉她啊。”
简和沉好笑地点头：“外公放心。”
”诶，那我就放心啦。”刘永平走到院子侧面的小亭子，“来，坐，我这身子骨真是不行了，才走了几步路就觉得累了。”
“您才刚刚出院没多就，还需要慢慢恢复。”
刘永平笑着摆摆手：“没事儿，慢慢来，我想的开。”他看着简和沉话锋一转，问道：“我听小暮说，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是17年，那时她本科二年级刚刚结束。”
“嗬，这孩子嘴真严。”刘永平摇头一笑，“从小就这样，就算天塌下来，只要她不想说，也能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朝后靠了靠，倚在椅背上，眯眼迎着午后稀薄的阳光：=“和沉啊，你和小暮既然已经认识这么久，她什么性格，想必你也清楚，嘴巴严，心思重。我能看出她对关于你项目结束之后是去是留这个问题很敏感，我不知道你们私下是不是商量过，但现在小暮和她爸妈都不在，外公想再问你一次，你有考虑过和她一起留在国内吗？”
简和沉默然良久，才缓缓开口：“外公，我......”
刘永平摆摆手：“现在先不要回答我，等你想清楚，或者你们商量好之后，再告诉我。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你们对这个话题如此避讳，但这不是能逃避的事情。”
“我明白的，外公。”简和沉垂眸点头。
刘永平笑了笑：“小暮向来不喜欢别人过问她个人的事情，所以关于她的感情问题，我们一直都不清楚。前些天听到她提起和你的事情，我们其实挺意外的。她先前什么事也不和我们讲，唯独有一次......”
刘永平脸上带出了一些回忆的神色，“前两年，疫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小暮出门见合作商，回来当晚就发了高烧。烧得脑子都糊涂了，不肯吃药，迷迷糊糊地吵着要回英国，说家里有人等她。我只好半哄半骗，说吃了药就带她去。可到了第二天，我再哄她时，她又说家里没有人了，不在英国了，不知道去哪儿了，找不到了。”
“我那会儿就隐约猜到，她在英国大概是交过一个非常喜欢的男朋友。”老人抬起眼，目光温和却通透，“和沉，那个人，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