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指的语调像是即将解放的喜悦,轻言慢语。
“是。”娇脆的声音震得她心头一颤。
不用看就知道跟他交谈的人是谁,说不定是有什么隐情,在他们各自散开,璃九跟在了何管家身后,女主那边之后再说。
璃九趴在屋顶,掀开一块瓦砖,莹莹烛光下是脆响的银两。
桌面上摆放的银票,都是一百两,笑眯眯的眼睛闪烁着一股鼠气,褶子布满脸庞。
数了一遍钱,何管家小心翼翼的把这些东西,放进一个带锁的锦盒中,当中还有类似信件的东西。
看屋内的装饰和摆件,比府里少爷过得不知道要好上多少。
何管家挑选出一些银子,口中嘀咕道:“明天要好好玩玩。”
璃九把瓦砖放回原位,脚步一点,在屋脊上快速离开。
庄院处在附近镇子的偏北方,走个十几分钟就可以到,何管家从府里驾着马车出行,府中人像是早已习惯,马车都是提前备好的。
璃九偷偷从后墙院出去,绕到他前面。
马车飞速驶来,尘灰扬了一路,璃九站在高地上,在转弯的地方,接连丢出数颗石子,分别打在马的眼睛,侧腹还有前腿。
惊啼震耳,马身狠狠地朝前摔去,车轱辘陷入凹处,车体下斜,哐当一声倒在了一个小斜坡处,车夫也跌倒在地。
在马车侧倒时,璃九动身躲在草木丛中,待人背对,来到车边,用剑柄击向车夫的后颈。
马车里的人嗷嗷叫喊着,从里面爬出来,璃九正在外面等着他,手一压,轻而易举就把他击晕了。
璃九把何管家拖出来,从他身上搜捕到一袋银钱,还有一把钥匙,拿出里面的钱,把袋子还给他,钥匙就先不动。
何管家脸上有一块明显的红印,璃九举起剑柄,击向何管家的腿,在他疼醒前再把人打晕,丢进车里,伤筋动骨一百天,先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车夫身上的钱也统统拿走,制造成打劫的场景。
事情办成,璃九快步回到庄院中,下人懒散也方便了她的行动。
午后,大门外响起了一波骚动,璃九远远眺望,是被人抬回来的何管家。
沐远泽听竹云禀报知晓了何管家半路马车出故障,不仅折了两双腿,还被人打劫了所有钱财。
他微微低下长长的睫毛,掩去眼中幽静如髓的深意,动手了吗?
沐远泽召唤竹云:“带我去看看何管家。”
“是。”竹云引着公子前往何管家的房间。
璃九见到何管家的惨样,转而蹲守任务目标,见他们出来,假装在路口偶遇,面带疑惑道:“公子,这是要去哪?”
沐远泽转向声源,道:“璃九姑娘,听说何管家受了重伤。”
璃九神色从容,皱了皱眉,道:“在下也听闻了,可否与公子一同前往。”
沐远泽颔首同意,璃九迈着缓慢步子跟着,目光落在从房间出来的大夫,大夫注意到沐远泽,来到他身前,点头行礼道:“公子。”
沐远泽表情淡漠如常,嗓音轻压,似有关怀的语气,“何管家如何了?”
大夫摇摇头,叹息道:“禀公子,何管家头部,腰,腿都受了大大小小的伤,严重的是腿折了,已重新接好,恐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
送走大夫,璃九跟从任务目标进入何管家的房间,她停在他身后,仅到他胸口的高度,把她遮得严实。
在屋内与余光巡视了一遍,璃九记得那个箱子,何管家就放在了床底下。
身前沐远泽对何管家寒叙了几句,何管家粗哑的嗓音迟缓。
吐字不清,人看上去神情恍惚,皱纹堆叠的脸有种病入膏肓的错觉,璃九下手好像也没有那么重吧。
璃九不知道,在她走后,车夫醒来在捣弄马车时,把车里的人不小心摔了出去,放回车里,中途撞到了不少地方。
沐远泽问道:“何管家可有瞧见是何人所为。”
“未曾瞧见。”何管家想起身上的疼痛还有不翼而飞的钱财,面部愈发狰狞,眼中满是怒火。
要是被他知晓是哪个宵小贼人,抢了他的钱,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璃九特意在他们的盲点处动的手,动作简洁明了,不担心被认出。
沐远泽顺水推舟道:“既如此,府内之事我先交由其他人,待伤好后,再交由何管家。”
何管家来了精神,赶忙拒绝道:“不敢劳烦公子费心,小的虽病榻在床,简单处理些事务还是无碍的。”
库房的好东西所剩无几,银钱都在他房里,他怎么可能交出钥匙。
沐远泽并未强求, “何管家如此尽职尽责,那就辛苦一段时日吧。”
第30章
书房内,两人各自伫立。
沐远泽习惯性地站在窗边,感受温和的日光。
璃九走近了几步停下。
沐远泽事先开口问道:“璃九姑娘,今后可有何打算。”
璃九直言道:“在下愿护公子回到沐府,再行离开。”一次性说明白,任务完成就撤。
“今日之事是你所为?”沐远泽声音很轻,音色沉沉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璃九毫不犹豫地承认,又带着试探的语气问道:“可是影响到公子,对公子不利?”
“无碍,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沐远泽锋薄的嘴角噙着气场,因病态有些泛白的脸,冷得慑人。
璃九从身上拿出自己抢到的所有银两,放在任务目标身旁的桌上,道:“这里是五十二两,尽数交由公子。”
沐远泽在身上摸索了一会,捏住一个绣有青竹的方袋,道:“你拿走二十二两,剩下的装在这里。”
“是,公子。”璃九把钱分好,捧在他的手边,沐远泽指尖微缩,葱白的指尖捏住钱袋,重新揣回身上。
女主禾月每日准时准点过来送药,刺鼻的药味袭来。
女主禾月在看到屋里的人时,瞳孔微缩了缩,垂了垂眼,又扬了扬嘴角对着璃九点头示意,
侧目低声唤道:“公子,喝药了。”
沐远泽脚步移动,坐在桌边,低哑着嗓音道:“禾月,你来我身边已有半年了吧。”柔声的语调不似刚才与璃九对话时的冷漠。
沐远泽幽幽的双眼因没有眸色显得突兀,让人感到一股阴冷。
禾月把药端在他面前,碗中冒出一缕缕白雾,仿佛影响到了她的心情,脸上的笑容不似从前那般开怀,嗓音低落:“是的。”
“我知晓你在阳河城还有个弟弟,他还需要你的照顾。”沐远泽微弱的嗓音,配上苍白的脸,脆弱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晕厥。
沐远泽艰难的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在空中虚荡一下,放在桌上,道:“这里是三十两,你的卖身契我会让派人交还与你,放你自由。”
音尾未落,就止不住的咳了起来,这架势怕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禾月“咚”的跪在地上,哀求道:“公子,别赶我走,奴婢要是哪里做得不好,奴婢甘愿受罚,求您别不要奴婢。”
声泪俱下,娇美的模样,楚楚可怜,梨花带雨,显得愈发可怜。
璃九细细端详,心中愈发觉得两人之间有情,可不能让人真把女主赶走了。
沐远泽又开口说道:“我自知命不久矣,这已是我替你想到的最好归宿,今后璃九姑娘会照顾我,也希望我们还有再见之日。”
一番话语,低沉的嗓音中,噙着浓稠到化不开的温润,越到后面,声音越发低柔,沐远泽下敛的睫毛看不清他整张脸的神态,能直观感受到的只有他温柔的音色。
禾月跪在地上,一句句都深深敲打她的心,眼泪一颗颗掉落,只余下阵阵哭声。
沐远泽叹了口气,无奈道:“别哭了,去做准备吧。”
他把手放在桌上,摸向一旁的药,不小心移动了位置,手上沾了些药汁。
璃九秉承照顾人的准则,递给他一张手帕,放在他的手背上,“公子擦擦手。”
碗中传出的气味一直未消,璃九盯着黑乎乎的药,女主那边的药也得尽快查一查才行。
沐远泽的手有些僵硬,随意抹了抹,丟置在一边。
沐远泽端起碗准备喝,跪在地上的禾月突然制止道:“公子,且慢。药凉了,药效便不好了,奴婢重新给公子端一碗过来。”
禾月起身抢夺式地端走沐远泽手中的碗,慌忙的小步快走。
之后端来的药,没有了刺鼻的气味。
禾月一进屋启声表明立场,娇声道:“公子,我不会离开您的,也会治好您的眼睛。”
沐远泽默然片刻,感叹道:“随你吧。”垂下眼看不清眼眸,落寞的表情却是毫无掩饰,他抬手去拿药。
璃九出声道:“公子,药还冒着热气,再等等。”敏感的气味消失,女主的一系列反应也说明了她没有再下药,是时候放血了。
璃九找个理由支开女主,“禾月,麻烦你去备些酸甜的果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