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远泽摇摇头，略略沉吟，“还差些。”
他主动闭上眼，璃九俯身涂抹在他的眼睛上。
凉与温的触感在眼部交叠，伴随的刺痛在期间消了个干净，扬起的下巴低了下来。
璃九食指托起他的下颌，发觉他的睫毛轻颤，呼吸声好似都浅了些，启声问道：“公子可有不适。”
少顷，璃九直起身。
沐远泽压下内心的浮动，道：“继续。”
璃九在任务目标脸上仔细端详了一遍，确定无碍，继续给他涂，用布带给他围个几圈，在他脑后绑上双层结。
“这个晚上需要拆掉，白日再重新上。”
沐远泽转身侧对，音调略有些沉，低低的“嗯”了一声。
女主禾月过来，璃九就退出房间了，竹云在一旁观望，决定把空间留给公子和禾月两人。
一前一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沐远泽眉头一皱，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竹云越发的胆大了。
竹云小跑追上，喊道：“璃九姑娘。”
璃九回身，冷冷道：“有事。”
竹云挠了挠脑袋，左顾右视欲言又止的，最后深吸一口气，道：“璃九姑娘可有心上人？”
璃九爽快地回道：“没有。”
竹云傻笑了一声，又问道：“那你觉得……”
璃九见他的脸红扭捏的模样，快速打断道：“我是一个游人，报答完公子的恩情便会离开。”
不管竹云之后如何，璃九提脚往小院中走去。
竹云心中早有预感，还是止不住的伤心，无精打采的。
沐远泽就算看不见也能感受到竹云的异样，想起今日他跟出去后，回来就变得萎靡不振，产生了一点点好奇。
“竹云，发生了何事，怎的失魂落魄的。”
竹云手中是刚拆下来的布带，在盆中拿出巾帕，拧干水递给他，结结巴巴道：“公，公子，没，没事，就一些，小事而已。”
沐远泽在碰到湿帕时，指尖后撤了些，道：“这个是台架上的那块。”
竹云看了一眼，道：“是的。”
“重新换一个。”沐远泽脱口而出，半路又吞进了肚子，一把抓住，道：“算了，就这个吧。”他抬手抹在脸上，擦拭眼中的药膏。
竹云不明所以，接过又洗干净，送过去，一来一回。
沐远泽径直说道：“是因为璃九。”还没有放弃最初的话题。
竹云苦笑一声，道：“瞒不过公子，我，就是觉得璃九姑娘一个女儿身，在外闯荡太危险，想要照顾她。”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璃九姑娘是个有千里之志的人，恐怕不会桎梏在后院中。
沐远泽颔首道：“嗯，还算有自知之明。”
微亮的烛光打在他的脸上，暖色照耀下多了几分柔和温煦。
璃九照常在任务目标和厨房之间绕着。
竹云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求救，“璃九姑娘快过去看看，公子觉得眼睛不适，要你去瞧瞧。”
璃九朝着身后的小厮道：“去叫大夫。”
竹云拦下道：“就是我上药的时候，公子觉得不舒服。”
璃九边往内室走，边问道：“禾月呢？”
竹云道：“禾月这几日在绣做衣裳，不在公子身边伺候。”
璃九踏进房间，床边坐着一人，双眼驻足在房口，随着璃九一步步靠近，定格在她的身上，
璃九道：“公子，可是昨日的药引起的。”
“竹云下手太重，药量没有分寸，有些不适而已。”沐远泽语调淡淡，默然片刻，轻言道：“既然你来了，就你上吧。”
璃九：“是。”
竹云积极的把药瓶递给她，璃九走了一步，脚面一转，来到盆前，道：“这水可以用吗？”
沐远泽悠悠道：“可以。”不过是他洗脸的水而已，先给她洗手，还是无碍的。
璃九像昨日那样，洗净手然后再擦干净。
竹云惊得目瞪口呆，那可是公子洗脸的巾帕，用来擦手可是大忌，要是被公子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竹云转过身，选择闭口不提，就当没看见。
第34章
璃九想把涂药的方式和用量给竹云展示一遍，回过头就瞧见他背过身，不想看到她的样子。
话直接堵在了嗓子眼，璃九无奈地给任务目标上药，沉郁的面容毫不避讳，不咸不淡道：“公子，请抬头。”
沐远泽抬头的一瞬，视线锁定在她的脸上，闭上眼的那刻说道：“璃九姑娘好似不想靠近与我，可是沐某做了什么，令姑娘不喜之事。”
璃九微微愣住，手顿了一息又开始涂抹，道：“并没有。”
“是并没有不想靠近我，还是并没有做令姑娘不喜之事。”沐远泽追问道，口中满是疑问的语气，拉长的语调，涵盖了意味不明的气息。
“都没有。”璃九面无表情的回道，不过是想减少与任务目标的接触而已，防范于未然。
沐远泽顺势说道：“那之后便麻烦璃九姑娘，替我上药了。”嘴角是细微到不易察觉的上扬，缓慢的语调，声音低醇，带着清润的音质，很是悦耳。
沉默片刻，璃九打量了一眼，应下了。
“是。”
距离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涂个药膏就当观察眼疾恢复情况。
一连半月，璃九早中晚都会守在任务目标的身边半个时辰，甚至连竹云的工作都交由她做了一半，女主禾月天天待在房间，见不到她半分影子。
璃九仰头道：“公子，请抬手。”举起手褪下他的外衫，扯开他腰间的系带。
璃九往他脚边走近一步，双手绕到他的后背，松开绑了数圈的绳带，心中不免觉得奇怪，昨日可没有这么圈，他这是系了多少层，手都要举酸了。
好不容易拆完，璃九叹了一口气，
沐远泽眼眸转动，目光直视前方，一副端正挺立的姿态。
璃九快速扫过他的脸，养了两个多月，没有了初见时的清瘦，脸上圆润了很多，气血十足，透着独有的冷俊和贵气，那双黑眸也不再黯淡无光。
就是眼疾还停留在模糊中，未有好转，是她的血给少了吗？
璃九挥起手在他眼前晃动，“公子，你的眼睛还是看不清东西吗？”
沐远泽神态丝毫未动，放下抬得酸麻的手臂，他低眉叹气，语气深感无力，：“许是病得太久，见效慢了些。”
璃九道：“公子稍等，属下去给你倒杯水。”
她走到外面的圆桌上，倒出一杯半杯水，在里面放三颗酸果，拔出匕首在仅有疤痕的手臂上一划。
鲜红的血水翻涌而出，滴满了半杯茶，晃动带有果子的杯子，融了一会，倒入另一杯有血的水杯中，她端起茶杯来到直直坐起的人身边。
“公子，喝水，加了些果子进去，会有些酸。”
沐远泽垂首发愣，半天没有给出回应。
璃九再次唤道：“公子？”
沐远泽缓慢的举起手臂，像是有千斤重的负担，他捏住茶杯，指尖微微发白。
沐远泽强压心中的异样，声音沙哑道：“你前些日子准备的水都是这般吗？”
璃九点头，催促道：“是的，公子快喝吧，凉了便不好喝了。”她怕冷了会有腥味，这次血放得足够多。
沐远泽犹豫片刻，闭上眼喝下了这杯水，不留空隙地问道：“你为何要对我如此好，仅仅是为了报恩。”
璃九不假思索地应道：“是的。”
可惜还未有进展，难道还是需要二皇子手中的药才能彻底救好他的眼睛吗？
璃九抽出任务目标手中的茶杯，告退道：“公子好好休息。”
门彻底的合上，复杂的情绪，震动不已的心，在空静的房间愈演愈烈，沐远泽心口荡起的细小波澜，沉入心底，就像是一颗饱满的种子，随时可能生根发芽。
“报恩呐。”房中一声呢喃，悠然绵长。
璃九给手臂的伤涂好药，洗漱一遍躺在床上，等明日大夫过来，再看要不要继续给他喝血。
夜深人静，月下浓厚的云层遮掩住光晖，所有树木的影色褪去。
【警报，任务目标濒临死亡。】
璃九在睡梦中惊醒，一个激灵坐起身，窗外透出了盈盈的火光。
她套上衣服拿起武器，飞跑到任务目标的院子，越靠近火光越大，当璃九赶到时，大火烧了整个房子，她直接冲进去，抬脚踢开房门，竹云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璃九往内室看去，沐远泽躺在床上，没有反应。
璃九跑进去把面色苍白的人背起来，大火弥漫，浓浓的黑烟将房间整个笼罩起来，口中可呼吸的气体变少，她没有丝毫犹豫的带他离开，把人放离火源很远的地方。
这时，杜管家赶来，带着人救火。
璃九蹲在地上，侧眸看了屋内一眼，起身嘱咐道：“看好公子。”夺过一人的木桶，举过头顶倾倒在身上，打湿身体，割掉衣摆，堵住口鼻，再次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