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人?不如养个腹黑世子_无名草有主【完结】(109)

  这叫喻楚有一种他能把名字起出了花的错觉。

  “还没定下来?”喻楚倚在门框上,打着哈欠问。

  酆昭抬起头,难得露出几分苦恼的神色:“定了十几个,又否了十几个。不是寓意不好,便是念着不顺口,再不然便是与你我的名字搭配不当。”

  喻楚忍不住笑了出来,走过去翻了翻他案上那摞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注着出处和释义,又被横线划掉的占了多半。

  喻楚心头蓦地软了,这人行事恒然总是笃诚。

  “不急,还有好几个月呢。”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打了个哈欠。

  酆昭应了一声,喻楚回到床上,隐约感觉到身边的被褥陷了下去,一具热腾腾的身体轻轻靠了过来,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腰,手掌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就那么安静地停了很久。

  喻楚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快到十个月的时候,喻楚的行动已经很不便了,走几步路便气喘吁吁,酆昭将国医所的事务交代给了玄机子,下了工地,得了空闲就留在府里陪她。

  这日午后,喻楚午睡醒来,看见竹板提溜着不知什么东西,她便好奇问了句,

  “您说这个啊,这是玄机子老人家送来的,说是之前王上托他找的药。先前寻而不得,这不,一得了这些好东西就巴巴给王上送过来了。”

  什么好药这么难找。喻楚被勾起了好奇心,从竹板手里接过那药继而进了书房。

  她捧着那包药,对照医书细细研看了大半日,凭书中所载药性,她足以断定,此乃男子断嗣绝孕之剂。

  酆昭为何要找这些?

  她喊来竹板,“酆昭前些日子可曾吃过什么药?”

  竹板向来不通医术,只知道他家王上前段时间给自己熬了一大碗难闻的汤药,事后吩咐他将那药渣子扔远些,竹板于是将那物埋进了后院土中。

  今日听喻楚这么一说,他倒是想起来了,赶紧领着人将那药渣子挖了出来。

  喻楚料想不错,那药渣子同有绝嗣之效。

  闻着那阴湿土气,当即又怒又恼,她说他怎么突然之间变了个人一般,突然就喜欢孩子了,原是想通了,后半生就此绝嗣。

  甚至未同她说过一句,何其可恶!

  喻楚的胸口几乎要被这个蠢人的愚蠢至极的蠢事给砸死,闷得她几近窒息。

  挺着将近生产的肚子,她雷厉风行地赶到工地。

  酆昭正站于新修路面上,弯腰检查路基衔接,突听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扭头便看见喻楚挺着大肚子站在路口,脸色铁青,眼眶往外迸着火。

  手里攥着一团帕子,里头包着不知什么东西。

  周围的工匠们见状,纷纷识趣地退远了。

  没由头地,酆昭的心往下坠了一瞬。

  虽不知她是受了何气,来此做甚,可此时此刻,他突然慌了。

  “怎么自己来了?”他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这里路不平,你先回去。”

  喻楚甩开他的手,将那条帕子展开,露出里面和土掺在一起的药渣子。

  径直扔到他面前:“这是什么?”

  酆昭瞳孔霎时间失了焦距般。

  他无话可说。

  “怎么,有胆子吃没胆子认了?”

  喻楚声音发抖,不知是气亦或是恼,“绝嗣药!”

  “酆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酆昭立在原地,望着喻楚颤栗唇瓣,心口似被一物狠狠攥紧,疼得发闷。

  他几番启唇欲要分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竟半句辩解之词也无从道出。

  “你身子弱,这一胎已经是意外。”他最后道,气若叹息。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滚过一阵沉闷的雷声。乌云从远处压过来,天色迅速暗了下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喻楚心头那股火却像是被雷激起了般,反倒愈发炽盛。

  她指着他的鼻子,几乎是失控般尖锐喊道:“还当你有多大本事。”

  “何苦日日服那断嗣汤药?倒不如寻一柄利刃,自行净身,反倒一了百了,省得你整日为这些俗事殚精竭虑!”

  这话一出,远处假装忙碌看热闹的竹板登时吓得僵住了。

  到底失了几分男儿脸面,酆昭脸上难堪,脸色骤白却仍默然不语,任由她满腔愤懑倾泻,反倒微微退开半步。

  喻楚见他移步,只当他欲抽身离去,正要上前斥责,却见他俯身搬来一旁软榻,稳稳置于她身后,声线低缓:“立久伤身,坐下再骂不迟。”

  喻楚坐在那软椅上,非但无半分舒爽可言,却只觉浓浓闷意郁结心胸,进退难舒。

  她圆睁双目死死盯着酆昭,恨不能将他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盯出洞来。

  可眼前人一言不辩,她满膛怒火竟似一拳捶在软棉之上,无处宣泄,心头委屈反倒更甚。

  她喘着粗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径直钉在了酆昭的心头最软处,抬手欲拭她颊边泪痕,却被她扬手一掌拍开。

  “你别碰我。”

  他敛回手臂,不再上前,垂首蹲伏,形同自知有错的幼兽。

  黑云压天,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溅起尘土。

  下一瞬老天像是开了龙王庙的阀门般,哗啦啦满空的雨铺天盖地,倾泻而下,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白茫茫的水汽中。

  雷声滚滚,一道闪电劈开天际。

  雨点砸到喻楚脸庞,眸边泪珠与其交汇,她整个人如同飘渺的仙子般,仿佛下一秒将要随那雨滴破碎在地面上,凭空染了尘。

  破碎的又何止她喻楚一人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穿透雨幕传来。

  竹板浑身湿透地跑过来,也顾不上行礼,张口便喊道:“不好了!上游山洪下来了,新修的那段路基被冲垮了一段,有几辆运石料的马车被困在路中间,车夫和工人还在上面!”

  喻楚方知满目苍夷,心碎一地是何滋味。

  “哪一段?!”

  “就是东边山口那一段!洪水来得太急,路基还没完全夯实,被水一泡就垮了!”

  喻楚抬脚就要往外走,酆昭一把拦住她:“雨这么大,路又垮了,我去处理!”

  喻楚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不用你假惺惺!”

  忽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小腹深处传来,恍若有人生生拉住她的下身往下坠去。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只手不自觉地捂住了肚子。

  紧跟着胞水倾淌不止,温热浆水汩汩淌落,浸透裙衫。

  酆昭脸色骤变,知晓她怕是要发作了,当即抱住她身子去往将军府。

  可将她抱上马车,她却又说什么都不肯走,眼睛钉住了般直直往那被冲垮的路向看,眼看着生产在即,岂容得她胡闹。

  虽心中焦急难捺,酆昭也知她是放心不下那些遇事的匠人们,当即同她许诺一定将人平平安安的全给她带回来。

  说罢心一狠,大喝车夫,即刻驱马赶回将军府。

  喻楚已是难受至极,满脸大汗淋漓,听到酆昭许诺心中徒然松了几分,却还是没看他一眼。

  酆昭却不甚介怀,不知从哪找了个膀宽腰圆的老嬷嬷也塞进车里,喻楚就那么趴在老嬷嬷的怀里,可算挺到了将军府。

  因着喻楚产期在即,将军府的接生嬷嬷大小事务都是准备好的。

  这时间葵姑正清点可用之物,冷不防却看到一个老嬷嬷抱住喻楚,进门就是大喊道,“殿下发动了,快来些人搭把手!”

  一时间府里人都傻了,早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出去转了一趟就发动了呢。

  躺在产床上,喻楚已经累极,旁边围着一堆稳婆,她哪有力气生孩子,使了最大的力气也不过是喊了几声。

  荟儿给她端来补药喝罢她才觉得好些,可纵使她使了吃牛的力气,那稳婆还是直摇头,嫌她力气不够。

  喻楚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还没来得及哭呢却又听到那稳婆说,“殿下还是省些力气吧。”

  话罢却看到葵姑恶狠狠瞪了那老婆子一眼,喻楚这才解了气,握住葵姑的手使力。

  直至傍晚时分,喻楚不知道喝了多少碗补药了,可那稳婆总说就差一点了,她实在是受够那补药了。

  许是实在不愿再苦撑,也不知从何处迸出一股气力,喻楚竭尽全身力气放声一喝,转瞬之间,便响起婴孩清亮的啼哭。

  喻楚栽倒在床,初为人母不免百感交集,可却是连落泪的力气都没了。

  这个小家伙耗尽了她的全部气力。

  “是个小公主呢。”

  喻楚只看了一眼,丑丑的,皱巴巴的。

  接生嬷嬷见她似有不喜,便识趣地将孩子抱了旁屋。

  喻楚上次看见一圈人围着她哭,还是酆昭初来东宁那年,她落水生病时。

  今日比那日更夸张,她外祖父进门一见到她那虚若浮气的样子,哭的都快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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