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媳妇的尸身是被几个孩子发现的。
女子的肌肤雪白，穿着鲜红色的嫁衣，仰浮在黑色的水池上方，如同一朵红色的烈焰，在最后一刻燃烧殆尽。
池塘又黑又臭，没人愿意下去，只有几个村里男人用根竹竿想把尸身戳回岸边。
旁边还有人抱怨道，“前面的大水塘不跳，非往这里跳，不成心膈应人嘛！”
一旁的妇人骂道，“胡说些什么呢，李家人来了吗？”
那人用下巴点了一个方向道，“这不，早蹲在那里。”
李老二麻木地看着池子里的女人，他是怎么也想不通，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就跳塘了。
明明日子过得挺好的……
宋月华过来的时候，周里正也赶到了，冲着那个在拿竹竿的人怒骂道，“刘山炮，你再戳一下试试看，老子剁了你的手！”
刘山炮吓了一抖，手中竹竿掉落了下去，一脸委屈地看着周里正道，“里正爷，我这不是在帮忙捞尸嘛！”
周里正瞪了他一眼，然后问李二，“你不把你媳妇捞回来，就眼睁睁看着别人这么亵渎你媳妇的尸身？”
李二回过神道，呐呐道，“人都死了……再说，池子这么脏……”
宋月华，“……”
“那是你媳妇！”周里正骂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李老头在哪？”
李二低着头，声音更小了，“阿爹，在家……”
周里正叹了口气，转过头，准备让自己两个儿子下去捞尸。
宋月华突然喊道，“谁下去捞上来，我给他5两银子！”
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好几个人跃跃欲试，就在这时，李二突然抬起头问道，“我去也成吗？”
“当然成！”宋月华讽刺一笑。
刘山炮本就在前面，他突然窜到宋月华面前问道，“大丫，我也去吧。”
宋月华但笑不语。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跳了下去，刘山炮啐了一句，跟着跳了下去。
李二犹豫再三，也下了水。
村里人一看，纷纷跟着往下跳，生怕晚了别人一步。
又黑又脏的池塘如同下饺子一般，一个个往下跳，争先恐后地往中间游去。
宋月华面无表情地看着。
这时苏家小媳妇凑了过来，挨着宋月华道，“大丫，还得是你心肠好，我要是会水，我也去。”
宋月华本不想理会，但想起了什么，于是问道，“这女子叫什么名字？”
苏家小媳妇想了下道，“不就叫李二媳妇吗？”
人被捞上来后，王黑蛋冲着宋月华道，“大伙可都看着昂，人可是我捞上来的！”
“怎么就是你捞的！”一旁的刘山炮不乐意道，“要不是我抱着腿，你能捞得上来？”
“那我还托着头呢！”
“裙子那么重，还不得多亏了我！”
宋月华蹲下身，看着女子稚嫩的脸庞，似乎只是在安睡，红色的嫁衣被黑水浸得又臭又脏。
就在这时，有人直接问宋月华，“大丫，你就说这银子归谁！”
周里正骂道，“一群迷了心窍的玩意，眼里就只有钱吗？”
“嘿，里正爷，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钱是宋大丫自己说要给的，她要不这么说，我们这些没亲没故的凭什么给她捞尸！”王黑蛋一脸嚣张的模样。
周二贵也开口道，“大丫同李家又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要给你钱？”
王黑蛋呸了口嘴里的臭水，瞪着周二贵一脸狠样，下一秒似乎就要同人干架。
“银子自然会给，”宋月华开口道，“不过我确实不知道该给谁，所以……”
宋月华拿出一碇5两的碎银，走到李二的面前，同众人道，“我把这银子交给逝者的亲人，由他来断定。”
把银子放在李二手中后，宋月华退出人群。
一群下水的人瞬间围住了李二嚷嚷了起来。
宋月华走到周里正面前，轻声道，“周爷爷，此事就由李家人去处理吧。”
周里正叹了声气，点了点头。
后面听林氏说，一群下过水的人都围在李老头家里，把李家闹得不安宁。
李二拿了银子就交给李老头，这么个抠搜的老头子哪里舍得把银子拿出来。
整整5两银子啊！
李二被王黑蛋打得头破血流，还是周里正出面教训了王黑蛋一顿，才没人敢那般猖獗。
直到现在一群子人还在李家闹腾。
“那尸身可有处理了？”宋月华问道。
林氏摇了摇头道，“老李头家就任由尸体放在院内，也不去处理，还是那女子的娘家人过来领了回去。”
宋月华问道，“娘家人没闹？”
林氏无奈道，“那女人娘家没有兄长，还是娘家村子的里正带着几个妇人过来，讨要个说法。”
“李家那边死不认帐，最后是我公爹从中调和，赔了二两银子，人都死了，再闹又如何，还不如拿点银银子实在。”
宋月华闻言激动道，“怎么能这样，那也条人命啊！”
一头猪至少也能换5两，一只羊也能换3两，一条人命就这样轻飘飘的2两银子完事。
宋月华一屁股跌坐下来，只觉得头重脚轻。
林氏叹气道，“人都嫁过来了，生死由命。”
宋月华心中一咯噔，猛地看向正在低着头抱着绣棚绣花的小玉，正抓着大宝耳朵的小宝。
第90章 以一敌十
李家二媳妇的死在村子传了几天，就渐渐被人谈忘了。
至于那5两银子最后怎么分的，宋月华不在意，能让李家闹上一段日子也值了。
晚上宋月华点了点自己的存银，还有486两。
准备算帐的时候，灯油炸了一下，小瑜在一边挑灯油，一边同小玉说着丁班的趣事。
小玉绣着花，偶然抬起头，笑盈盈地同小瑜说上两句。
大宝虽然力气大，但总是被小宝弄哭，想招惹她，又有点怕怕的，只敢在一旁滚来滚去。
白书坐在油灯对面写字，柳雪坐在一旁看着，时不时还同小玉小瑜搭两句话。
灯火昏黄，轻声细语，墨香萦绕。
宋月华用力捏了下笔，低下头来看着手中的帐本。
从下个月开始，不止要发学堂夫子的月钱，还有宗家人的工钱。
这个月底要结宗家的工钱，扣600，发600，到5月份再正常发。
段夫子跟易夫子3月份开始，就要算月钱，1个月4两银子。
夏娘子要到10月份才算工钱，一个月400文。
以后每个月要算帐，发工钱，宋月华抬头问柳雪，“你去念书吧，回来给我当个帐房。”
柳雪跳了起来，忙摆手拒绝道，“我念书不行的，到现在我就会写自己跟小书的名字，你换个人吧。”
宋月华哼了一声道，“我还能找谁，小玉白天上学，晚上学刺绣，小瑜又要上课，又要讲课，白书蓝彧能把书念好就不错了，除了你，还有谁？”
“我不行的，”柳雪反驳道，“我又要干活又要练箭，还要学养猪，你不能把我一个人当八个人使啊！”
嗯，好像是这么回事。
小瑜开口道，“宋姐姐，要不我帮你吧！”
丁班的学生最难管，宋月华哪里会这么黑心，“学堂就够你操心的，再让你干这个，就叫压榨了。”
小玉还没开口，宋月华也预料到了，紧接着道，“你们干好自己的事就成，这个归我管，你们不必操心。”
还是自己来吧，到时候做个帐本，宋月华心想。
第二天，周大富就安排好家长上山翻地，哪块地归谁他记得清清楚楚。
宋月华这边却遇到了情况。
这几天，马爷都没往县城跑，宋月华去打听情况，马爷才小声道。
“县城封禁了，上面的人不明说，底下人猜测跟之前的小将军有关系，城里现在乱成一团，幸亏你提醒我了，不然遇到个啥事，找谁说理去啊”
宋月华想了想道，“最近还是少出门吧，县里封了，乡下也不见得就安全。”
“丫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马爷实在没耐得住好奇心问道。
“马爷爷，您别问了，我都是猜的，同是一个村的人，我还能知道您不知道的事吗？”宋月华道。
见她不愿说，马爷也不强求，有些事知道多了不一定有好处。
其实宋月华真的全靠瞎猜。
当初那人买土豆，拉车的马身上有刀剑伤，她就猜此人应是军中的。
至于为什么私下买粮，情况也许比市面流传的要复杂得多。
这种大旋涡，他们这种小老百姓，能避则避。
猜错了，不过是损失些铜板，但要是避开了，很有可能就是捡回一条命。
去不得县里，宋月华只能包了马爷的车，在各个村落里收玉米种，封城不知道得封多久，要是耽误了种地，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