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简伸出手去时,她又收了回去。
“我给你装点炸鱼回去吧。”
叶简来的时候,她正在锅里炸鱼块。
还没熟,她翻了翻油里的鱼,捞了两个上来。
刚用筷子戳戳看,叶简就听身后一个男孩的声音响起。
“奶奶,我肚子饿死了,有什么东西吃?”
是叶简的堂弟。
大伯生了两个儿子,堂哥今年上高一,这个堂弟今年八岁。
堂弟一回来就看到奶奶手底下的炸鱼。
“太好了,有炸鱼,我要吃炸鱼。”
奶奶:“这是给你姐的,你等一下。”
奶奶看鱼熟了,要再捞两块。
“先给我吃,我现在就要吃。”堂弟说着脏兮兮的手就伸了过来。
奶奶将他手推开,他不依不饶,边喊边继续伸手。
“给我吃给我吃,让她等,先给我吃。”
奶奶不给,反倒被堂弟推了一下。
堂弟一手抓住鱼块,被烫得松了一下手,但他还是坚决地又抓了起来。
然后塞进嘴巴里。
边哈气边吃。
一双眼睛还瞪着叶简。
叶简:“……”
“你这孩子……”奶奶嘴巴里语气很不好地抱怨,但脸上却没有一丝恼怒。
堂弟吃完那块鱼,又把另一块也抓了,转身就跑回屋里。
碗还在叶简奶奶的手里,不然叶简很想扭头就走。
奶奶看了一下锅里的鱼块,不多了,也没熟,于是就拣了一些菜丸子放进碗里递给叶简。
叶简端着碗回了家。
叶母已经回来了,正往桶里浇开水。
她要给鸡拔毛。
她看到叶简手里的碗,翻了个白眼,“你奶就给你这个?”
叶简看了一眼菜丸子,解释道:“她本来要给我炸鱼,但是还没熟。”
“行吧,拿进屋去。”叶母低头继续干手里的活,不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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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简奶奶提着篮子去土地庙拜拜,回来时正巧撞见大伯母,她站在门下,手里拎着本该吊在上面的竹篮子,正低头翻看里头的东西。
瞧见奶奶进门,大伯母意有所指地开口:“妈,您这是出去买卤肉了?”
奶奶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一把将篮子夺了过来:“这是喜娣送过来的。”
大伯母脸上神色一僵,转瞬又堆起笑意:“原来是喜娣啊,我听说她们母女俩去镇上摆摊,生意好得很,都赚上大钱了,往后您可就能跟着享清福咯。”
“别乱说,她们赚再多钱,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奶奶沉声说道。
“您可是喜娣的亲奶奶,这不都特意送卤肉过来孝敬您了嘛。”大伯母接着说道。
奶奶没有接话。
大伯母眼巴巴盯着篮子里的卤肉,满心眼都是馋意,忍不住劝道:“妈,要不咱们今晚就切点尝尝?”
她心里清楚,若是现在不吃,婆婆肯定会把卤肉留到除夕过年,或是家里来客人的时候再拿出来。
她早就听闻李桂兰母女摆摊卖的卤味十分好吃,可两家早已断了来往,要自己拉下脸去摊子上买,实在做不到。
如今喜娣主动送东西上门,大伯母暗暗想,难道她们有心想要缓和关系、重归于好?
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若如果两家和好,以后不就能时常吃到这种好吃的卤味?
她越想越心动,目光死死黏着卤肉挪不开眼。
可奶奶压根不顺着她的心意,自顾自将卤肉高高悬挂起来收好。
大伯母讪讪笑了两声,没再多说,转身回了屋里。
没过多久,堂弟叶正强一溜烟跑了出来,扯着奶奶撒娇:“奶奶,我想吃肉。”
奶奶转身从灶台的盆里拿了一小条五香菜卷递给他。
叶正强一看不是妈妈说的卤肉,立马皱起眉头不肯接,拽着奶奶的胳膊不停摇晃:“我不要这个,我就想吃那种香喷喷的肉,我肚子饿了。”
“你方才才吃了好几块鱼肉,哪里还饿,这些卤肉是要留着拜祖宗用的。”
“我就是饿,我就要吃肉,我都知道了,是喜娣今天送来的卤肉!”
奶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狠狠朝屋里瞪了一眼。
叶正强依旧不依不饶,索性直接往地上一坐,准备撒泼打滚闹个不停。
奶奶实在拗不过他,只好连忙哄道:“好好好,奶奶晚上就切卤肉给你吃。”
听到这话,叶正强才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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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大伯一家几口陪着奶奶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奶奶切了叶简端过来的卤肉里的一半,细细分成小块,可一共五个人分,算下来每个人也尝不到几口。
堂弟几口就把分到的肉吃了干净,还意犹未尽地惦记着。奶奶自己一口都舍不得动,全部夹给了他,可孩子吃完依旧不满足,还吵着还要吃。
叶简的堂哥叶正伟也说:“这个肉是真好吃。”
大伯见状开口说道:“孩子爱吃就全都拿出来吃,吃完了再去买就是。”
奶奶忍不住瞪了他一眼:“这肉是喜娣送来的,上哪儿去买?难不成你去买?”
大伯脸色顿时有些尴尬,转头看向一旁的妻子,直接把话推了过去:“那就让她去买。”
大伯母愣了愣,立刻笑着应下:“只要妈点头,我去跑一趟没问题。”
见她这样没脸没皮,为了吃也不在乎脸面,奶奶无奈翻了个白眼,起身走到屋外,将房梁上挂着的篮子取了下来。
堂弟见状立刻欢呼起来:“耶——,又有卤肉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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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吃完,叶简和昭昭在屋里的小桌上铺了好多红纸,俩人凑一块儿商量,对联写什么、写几个字,还有纸该怎么裁。
这时候菜市场早就有卖现成对联的了,甚至还有人在街边当场写当场卖,可叶简还是决定买笔墨红纸,让昭昭自己写。
花的钱比直接买成品贵不少,但只要对昭昭好,叶母和叶简都舍得。
难得昭昭主动想做件事,哪能不支持呢?
叶母在外面厨房洗碗、收拾,今天做了不少过年要用的东西,厨房乱得一塌糊涂。
“忙着呢?”突然有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叶母吓了一跳。
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标志性的光头一眼就认出来了,叶母的心一下子就提起来。
债主来讨债了。
光头走近了,叶母看见他脸上挺平和,还带着点笑,再听他刚才说的话,心里犯嘀咕:这光头咋转性了?
“你来了,等一下,我进屋给你拿钱。”
叶母用灶台上的毛巾擦了擦湿手,转身进了屋,喊叶简:“喜娣,光头来要钱了。”
叶简站起来,往门外看了两眼,就站在门边上,没出去,跟光头隔了好几米。
光头看见她,轻轻点了点头,态度比以前好太多了。
叶简也淡淡点了点头,没动地方。
见光头就一个人来,她皱了皱眉,转头对屋里说:“昭昭,你去喊下村长,让他过来帮个忙,做个见证。”
昭昭在叶简起身的时候就跟着站起来了,听她这么说,点点头就去找村长了。
光头拿了根烟点上,笑看着昭昭从他身边走过去。
叶简:“这债欠挺久了,我们想今天一次性算清,所以请村长来一下,省得以后有麻烦。”
“能理解,找村长来也好,免得后面吵起来。”
叶简就守在门边上,没动,但一直盯着光头的动静,她不出去,也不让光头进屋。
没一会儿,村长就来了,叶母也数好了钱,用一个针线缝的布袋子装着,剩下的钱都锁回柜子里了。
叶母把村长请进屋,光头也跟着进来了。
五个人坐在叶简家的四方桌上,三个大人各坐一边,叶简和昭昭挨着坐,占一边。
“三千七。”叶母把鼓鼓的布袋子递给光头。
有整有零,光头就着昏黄的灯光,眯着眼数了两遍,才点点头。
他数的时候,村长也帮着数了一遍,俩人都确认没错。
“行,以后咱们就两清了,这张欠条还给你。”他递给叶母一张发黄的欠条。
叶母看着欠条,嘴唇动了动,想说啥又没说出来,也没伸手接。
光头有点奇怪,叶简赶紧伸手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是欠条,又让叶母和村长也看了看,然后拿火柴点燃,当场烧了。
村长笑着说:“光头,从今天起,李桂兰就不欠你一分钱了,你不能再找她要钱,也不能找她任何麻烦。”
“村长,钱我都拿到手了,我还找她干什么?”
村长瞪了他一眼:“你以前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嗨,以前都是误会,谁让她每年都拖着不还钱,我才急了嘛。”他转头对叶母说:“不好意思啊,以前是我太凶了,今天在这儿跟你道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