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一听,蹙起眉头,目光怀疑地打量着她,“这是你家?”
“如假包换,若是不信,可去衙门里查验,户主就是我。”杜月棠回道,一面朝那帮丫头瞧去,想透过她们的身影,看看到底是何人?
然话音刚落,就听得那叫一帮丫鬟围着撑伞躲阴,摇着扇子吃着水果坐在椅子上乘凉的小姐传来不耐烦的质问声:“青儿,你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还没把人打发掉?这马粪臭味都飘来了,不知本小姐最是受不得这牲畜的臭味么?”
那来拦杜月棠的丫鬟一听,冷冷地看了杜月棠一眼,“我不管这是不是你家,都赶紧把你这臭熏熏的畜牲拉走。”然后急忙小跑回到她小姐跟前回话。“小姐,她说这是她家。”
杜月棠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这小姐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原来就是那日叫细作抓了做人质,准备威胁梅县令的梅小姐。
只是她来这里作甚?不会还惦记着要找秦霄做护卫吧?可若如此,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有动静?
正想着,那帮丫鬟已经侧开身,杜月棠刚好能与这位梅小姐面对面。
梅朵儿见到她顿时蹙着眉头,也不知是不是杜月棠额上的红斑太醒目,所以哪怕那日杜月棠脸上也沾了血迹,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原来是你啊丑八怪。是你正好,赶紧开门让本小姐进去,不然本小姐就要砸门了。”
“还请小姐先让一让。”杜月棠指了指身后的马匹,有些拿不定主意,她会不会不让自己牵马进去?想到此,又不愿意多惹事端,准备想将马放在巷子里,过去给她开门。
心中一时有些不喜这梅朵儿,虽然她这梅家小姐的身份给了她可以嚣张跋扈的底气,但自己怎么觉得,她那目光里不怀好意?
正想着,就听得梅小姐嗤笑起来,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说什么?让本小姐让你?还要让你身后的畜牲?呵……”
冷笑一回,眼里闪过一丝怨毒,“正好你那表哥自视清高,不愿意做本小姐的护卫,那本小姐将你绑了,看他如何?”想到那日他想都没想就拒绝自己,心头一阵恨意涌上心头来,又骂了一句:“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说罢,抬手一招,“来人,将这丑八怪给我绑了,拖回去。”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原本等候在巷口的几个护卫立即就朝杜月棠走来。
杜月棠心头一惊,说不慌是假的,所以她立即翻身跳上马背,随手解下马身两侧的竹筐,双腿狠狠一夹马腹,攥紧缰绳策马直冲巷口,一声叱喝:“驾!”
很显然,也没有人想到她面对这身份尊贵的梅小姐,居然还敢反抗,等那几个护卫反应过来,她已经骑马跑到了街上。
气得梅小姐顿足厉声呵斥:“小贱人,你敢跑!都给我追,一帮废物!”说罢也提着裙摆,急匆匆带人紧随追赶。
杜月棠上了街,看着这人来人往的人群,却不知该往哪里逃?茫然无措。慌乱之中,只见着远处高耸的鼓楼,立即就有了主意,朝着衙门跑去。
现在只有梅县令能救自己!这梅小姐虽然是他亲妹妹,但那日既然能为了百姓选择杀他妹妹,自己何尝不赌一把?
主要杜月棠此刻也想不出另外的法子。
这匹马也是养了几年,灵性多少有一些,想是也知道主人在逃亡,马蹄飞快。
因此纵使是身后有那梅小姐的护卫飞檐走壁追来,这马仍旧能将他们甩在身后。
县衙就在县城中轴,此处乃东边的文庙,所以离得其实并不远,杜月棠驱马快速赶去,很快便看到县衙大门。
她二话不说,快到县衙大门前,猛地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扑通一声跪在衙门前,高声呼救:“青天大老爷救命!求梅县令做主!”
身处等级森严的世道,满心愤懑不甘尽数压下。
可是为了活命,又有什么办法。
想是因为心头的不甘和委屈,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又因风尘仆仆才刚进城,整个人显得无助又弱小。
衙门如今风气好,守门皂隶见有人跪地鸣冤,立刻转身入内通禀。
然也就是她跪在县衙门口哭诉的这片刻间,梅小姐的护卫已经追了上来,一把揪住她的后领,便粗暴地将人往外拖拽。
见门口其余皂吏见此要来拦,那护卫甚至还口放狂言,“此人乃我们小姐点名要的,我看谁敢阻拦?”
第50章
那皂吏不过愣了刹那,当即快步上前阻拦,厉声喝道:“不管你是何方人士,但敢在县衙知前行凶,绝非善类!”
护卫眸中掠过一抹轻蔑,拽着杜月棠的手微微一顿,昂首取出一枚令牌:“睁大狗眼瞧仔细!”
玄黑令牌之上,一朵鎏金梅花灼灼绽放,分外醒目。
他原以为一众衙役见了梅家信物,定会惶恐跪地,拱手求饶。
可这班皂吏皆是血气方刚的后生,自梅素平就任平河县令以来,此地吏治清明民风安稳,众人心中满怀清正抱负,绝非是权势钱财所能撼动的。
众人非但不曾退后半步,反倒义正辞严地反门:“既是梅家之人,便更该恪守本分,岂能污了梅家清誉!”
话音未落,衙知内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掌声,紧接着便响起梅素平的赞许之声:“说得好,不枉本官亲自将你们招入县衙。”
杜月棠方才被拖拽虽不过数步,可那护卫下手狠戾,她两条裤腿早已磨得破烂,膝盖脚踝处已然是皮肉绽开,鲜血淋漓。火辣辣的痛感阵阵袭来,令她浑身发颤,四肢冰凉。
如今听得梅县令的声音,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想着应该算是得救了吧。
梅朵儿的护卫见了梅县令,连忙松开手,躬身行礼:“属下乃是朵儿小姐贴身护卫,见过四公子,奉小姐之命,前来捉拿这名歹人。”
梅素平默然不语,只微微抬了抬下颌,他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会同几名皂吏小心将杜月棠扶起,又即刻差人去请大夫。
护卫见状心中焦灼,忙又开口:“四公子,此女招惹朵儿小……”
“姐” 字尚未出口,便见梅素平手中已然挽弓搭箭,箭头直直对准了他。
梅家四公子虽与大公子齐名,一文一武,人称梅家双子。但这梅县令虽是文弱读书人,却挽得一手好弓,有那百步穿杨之名。
护卫吓得余下话语尽数哽在喉间,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求饶:“属下只是奉命行事,还望四公子饶命!”
梅素平面色寒沉,一言不发,松手放箭。
箭矢并未取他性命,却径直废了他一条腿。
此时杜月棠虽已被人搀扶离去,但仍旧听得身后传来那护卫凄厉的惨叫和梅素平冷冽的声音:“梅家的权势,从不是让你们来欺负弱小的。”
杜月棠再度醒来,已然在县衙后宅中,双腿上被磨破的地方,也不知敷的什么药,凉飕飕的让人很舒服。
可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她这忽然遭受的无妄之灾。
见她终于醒来,哭得双眼通红的杜叙哽噎不已,“阿姐,你还疼不疼?”
杜月棠摇头,想挣扎着坐起身来,却被杜叙按住了肩膀,“阿姐你的腿才上了药,大夫说现在不能动。”
又没有伤到骨头,如何动不得?杜月棠还欲再起,却发现这并非是自己家里,“这是何处?”
“县衙后宅。”杜叙回着,“霄哥在外面和梅县令在说话。”
杜月棠眉头微蹙,“那梅朵儿呢?她此前也去咱们家闹过么?”
杜叙摇着头:“没有,自打上个月她被细作劫持以后,梅县令便让人将她送回临安了,不想她回去后,又回来,还带了许多护卫在身边,一来就直接要找霄哥,然后……”
然后杜月棠运气不好,才从乡下回来就刚好被这个疯子遇到,白白遭受这折磨。
“那如今梅县令是如何安排她?还是仍旧送回临安么?”杜月棠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顿时憋屈不已,可又无可奈何?难道她还能要求梅县令能把他妹妹抓来打板子么?
说起梅朵儿,杜叙心里也满是滔天恨意,恨梅朵儿的嚣张跋扈,把旁人性命如草芥,更恨自己年纪小又无半点本事。“没有,只是暂时将她身边的护卫都撤走了。”
杜月棠捕捉到杜叙眼里的仇恨,心中有些担忧,害怕他为了给自己报仇,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那是梅家啊!不但是这江南鼎鼎有名的世族,梅朵儿还有一个极其偏爱她的江南大儒祖父梅巽,以及手握几十万大军的兄长梅大将军。
而他们算什么?只怕在这些人的眼睛里,草芥都算不上吧?
如此,这梅朵儿的随意草菅人命,似乎又那样理所应当了。
所以即便此刻杜月棠不想就此认命,可也不敢让亲人为自己冒险,“阿叙,算了。”
“不,阿姐,我不会让你这样白白叫人欺负的。”杜叙摇头,目光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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