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的声音已经虚了许多,此刻只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秦霄倒是想继续,可奈何那人群里有双眼睛死盯着他,他只得暗道一句真是输不起,但也只能收手结束了。
众人都只为他可惜,明明见他解答得如此轻松,应该能继续的。
那伏云西则上来先恭贺他,“秦霄果然不非凡,在下佩服。”但旋即话锋一转,眼底凝着几分不服输的锐气,朗声续道:“只是秦兄切莫自满,迟早有一日,我伏云西定会超过秦兄。”
说罢也不等秦霄反应,就告辞走了。
秦霄只觉得他莫名其妙,都没打过招呼,今天头一次见而已,怎么就一副势必要赢自己的态度?
不过一下得了这许多银子,之前说要请他们去酒楼吃饭的话,这会儿也兑现了。
当下四人去找了个有些名气的酒楼,高高兴兴吃一顿,方一路玩着回了城东那边。
只是可惜,明天不能再继续了。
都不是傻的,今天秦霄明明还能继续,最起码没瞧见他有半分的紧张,却自己叫停了。
而且整整三百多两啊,天天都去,县老爷怕是也不高兴,所以商量着明天去城隍庙那边看看。
秦霄也不打算去衙门那边了,一顿饱顿顿饱他是能分清楚的,今天那梅素平在人群里盯着自己,分明就是在威胁别在他的场子里捣乱。
算了,给他几分面子,每年还指望他给的那将近两百两银子呢!
而且他那后面的谜题不算谜题了,五花八门的,有的还是他在乌云台那种地方才可能知道的,再继续解答,怕是身份真要暴露在大众跟前了。
第58章
县衙那头是去不得了,只是城隍庙闹市,自他们来猜了一回,秦霄又大显神通,把各家的头筹都赢了去,如今再来,那一众摆摊商贾见了他们几人,皆纷纷退避不已。
如此一来,街市全然无了趣味,几人也懒得出游,只在家里烤火玩着叶子戏。
直到正月初八,东城龙灯巡游,锣鼓喧天,几人才吆喝着抖擞精神出门去玩耍。
秦霄又买得许多流星炮,与许多少年小子们一起追随龙灯队伍沿街燃放,火树银花,热闹非常。
只秦霄与柴元歌倒是尽了兴,杜月棠与柴湘玉二人被分派持香随时给他们拿去点炮,街上人又多,挤来挤去的,一身过年的崭新棉衣不知什么时候被香烧出数处窟窿,棉絮外露。
姚顺娘见了心疼不已,连夜挑灯穿线,细细缝补完好。
昨日柴元歌偶遇几位同窗,听闻养正书屋的先生大半已然散去,书院怕是撑持不住,眼看就要败落。
杜月棠听他转述此事,不由得感慨道:“这养正书屋果然华而不实,徒有虚名,这无真才实学坐镇,稍有风波劫难,便如无根楼阁,轰然将倾。”
不过她更忧心柴元歌的学业,随即问道:“那你如今作何打算?束脩都已经交付了,不知能否讨要回来?”十几两白花花的银子呢!
柴元歌摇头道:“眼下只能暂且观望。坊间传言,或有临安宿儒前来接手书屋,只是真假未定。”
杜月棠闻言,心底暗自期盼传言属实。若是当真如此便再好不过,免得柴元歌半途转塾,骤然换了一众陌生同窗,反倒耽误学业。
又过了两日,已是到了这上元佳节,晚上虽要在城东一起过团圆节,恰好如今杜十三又在家里。
但杜月棠和秦霄还是回了一趟闻香巷,将家里灯笼都给点起来。
如此等着夜幕来了,也是灯火亮堂,明年必然会红红火火,平平安安。
正欲收拾着要回去,院门却是被敲响了。
两人面面相觑,都一脸的好奇,他们就回来点灯而已,邻里刚才也打了招呼,谁会来敲门?
秦霄疑惑地去开了门,去见竟然是梅素平站在外面,想到对方输不起,顿时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不知县老爷大驾光临寒舍,有什么指教?”
梅素平全然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抬步跨入院中。
秦霄暗自翻了个白眼,关门紧随其后。
只见梅素平从怀中取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递与杜月棠道:“这是你年前协助官府提供线索的酬劳,本该是阿衡亲自送来,只是他父亲遣人接他归家过年,未能赶得及给你,便托我代为转交。”
杜月棠得知是办案酬劳,也不客套,坦然收下银票,连忙邀他进屋落座,歉声解释:“我们只是回来点灯,片刻便要离去,屋中未曾烧火,没法为大人奉茶,还望海涵。”
梅素平摆了摆手,“无妨。”说罢随意落座。
只是屋中无火,冬夜寒气侵人,他下意识将双手拢入袖中,缓缓道:“过了正月,我便赴齐州出任刺史。若无意外,阿衡的父亲会接任本县县令,往后你们若有难处,尽可去找他。”
倚在门框,原本巴不得他速速离去的秦霄,闻言立刻上前追问:“那每月那一百七十两的银子,往后也能找新任县令支取吗?”
梅素平一听银子便觉头疼。
早前县衙开办灯谜盛会,本是为全城添些热闹,偏偏秦霄满眼只剩银钱,险些掀了灯谜摊子。此刻又见他句句不离钱财,当即狠狠瞪了他两眼,斥道:“你是缺吃少穿了不成?简直掉在钱眼里了!哪里还有读书人的样子?”
话虽如此,他却怕秦霄当真跑去新任县令面前纠缠不休,实在丢不起那个人,只得无奈松口:“我给你一纸手令,往后你每年径自去钱庄支取便是。”
“这才差不多,何况读书人也要吃饭的。”秦霄脸上顿时漾开笑意,又问道,“那大人今日前来,想必另有要事?”
梅素平按着太阳穴,心中暗自无奈。秦霄行事跳脱市侩,几分性情与市井无赖别无二致,可一身本事出众,有他守在杜月棠身侧,终究能让人安心。
他压下心头不耐,缓缓开口:“王爷英明神武,已然平定湘、齐二州。此两处素来是中原文脉根本,年前便已定议重开县学,不出意外,三月初正式开课,届时将有名儒坐镇讲学。”
梅素平说到此处,特意看了秦霄一眼,“你如今的授业先生,到时也会入县学任教。”
杜月棠听罢心头大喜,如此一来,秦霄便可就近求学,不必奔波劳碌。
只是她转念一想,县学乃是官办学府,断然不会轻易准入。
果不其然,就听梅素平接着和秦霄说道:“入学需经考核,全县只取两百名学生。你在清和塾修习多日,腹中深浅自知,届时需凭真才实学应试,莫要以为同猜灯谜一般轻易。”
秦霄却全然不以为意,不过一场县学考试而已。为了日后晨起能多睡片刻,他也定会用心应对,当即应声:“我晓得,定然考中。”
杜月棠倒不担心秦霄,只忧心柴元歌。前几日听闻有宿儒要来接管养正书屋,如今想来怕是听错了,那宿儒原是为重建县学而来。县学乃是王爷督办,规制正统师资出众,远非寻常私塾可比,必定要劝柴元歌一并报考。
正思忖间,梅素平忽然唤她:“开春第一场春雨将至,今年的年景定然丰稔,你家中茶园必有大好收成。到时候新茶尽数留予我,切勿外售。”
杜月棠本就打算正月十五过后便归乡打理茶园。
近日虽未降雨,却日日暖阳高悬,驱散了冬日寒凉,茶树遇暖抽芽,不过朝夕之间便是一片新绿。
她心中快速盘算着,自家十五亩旱地,三亩为宿苜田,剩余十二亩尽数栽种茶树,今年可收春夏两季新茶。
朱家兄弟常年悉心打理茶园,今年收成定然不差,春茶每亩可收十五六斤,夏茶每亩能出二十余斤,两季合计,足足可得五百斤上下干茶。
五百斤茶叶为数不菲,她一时拿不准,便开口确认:“大人当真要尽数收下?”
“全数要了。”梅素平答得干脆,又怕她不放心,连忙补道:“你只管安心,我即便赴任齐州,自会有人前来交割取茶,给你的银价只多不少。”
听闻他提及升迁,杜月棠方才想起道贺。
然梅素平对官阶升迁不甚在意,与她敲定茶叶事宜后,便起身告辞离去。
梅素平走后,秦霄便催促道:“我们也早些回去吃了团圆饭,赶紧看灯去。”
回到城东居所,杜月棠即刻将县学重开,招考学子的消息告知柴元歌。
这本是一桩喜事,只是柴元歌听罢反倒心生忧虑:“如此说来,应试的何止城中学生?全县学生怕是都会赶赴参考。两百个名额,群雄相争,我实在没有十足把握。”
不由得朝秦霄望过去,“表舅,你看我有机会没?”
“着急什么?等看看到时候来的是什么名儒,又是何人监考阅卷,再去打听打听,对准了他们的喜好写来,只要不是废话连篇,立意不偏,应该都能过吧。”秦霄觉得这也不是多大的难事,好歹两百多个名额呢!不能说上了这么久的学,连个县学也考不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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