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吵是吵了些,但他们这几天的成长效果显著,如今一个个张口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柴元歌趴在窗柩上朝外面的桂花树下看,“小姨,他们上一局提出的观点下一局自己又要想办法反驳,长此以往,会不会脑子出问题?”
天逐渐热了,他们这些读书的,人手配着一把纸扇,杜月棠也手摇蒲扇纳凉,看着他立意又偏了,还是多显钻营之心,气得咬牙切齿,一扇子拍在他的脑壳上,“你还有闲心管别人疯不疯?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又在写什么?果然这先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钟先生能容忍你到现在,实在是为难了他。”
只怕他们这丁班的奇葩学生还不少。
果然先生不是谁都能做的了,难怪江先生现在开始养花喂鱼,连给孩童开蒙都不愿意了。
“不对啊。”柴元歌揉着挨打的地方转过身来,“我觉得这一篇的核心已经十分符合钟先生的要求了。”
杜月棠只差没想掰开他的脑袋看,“这一句‘汲汲于名者,犹汲汲于利也’是这样用的么?给我划掉划掉!”
“世人多逐浮名,我觉得本就如此。”柴元歌不服气地捡起自己的文章,不过见着杜月棠脸色不好,连忙改口:“我马上就去重写,小姨莫要动怒。”
杜月棠深吸一口气,“那也不该把大实话写出来。”难不成他不知真话伤人心!
不管了,趁着这暮色赶紧将那一批小西瓜苗移栽了。
当即从他房间里出来,喊了七七和石小虎,为何不叫那折风,只因嫌他笨手笨脚,怕把自己的瓜苗给弄死了。
虽说如今市面上也有西瓜卖,但籽多瓤不够沙不够甜,皮还厚。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种出来是什么样子,但看样子和本地的西瓜苗有些不一样,所以也十分期待,到时候种出来是什么样子的。
他们三个去种瓜苗,折风一个人在树下给他们跑腿倒水,听得四人那嘴巴好似开炮一般,噼里啪啦不停响,唾沫横飞,脑袋也是嗡嗡地响。
于是死活不愿意在这里伺候他们,宁愿去猪圈马棚铲粪。
转眼,雨落初晴,十来天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只剩下最后两日,他们终于是决定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待大后天去往珙桐县后,一举拿下魁首。
听闻除了珙桐县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品州那边的县城县学也来参加。
杜月棠家的院子也终于安静下来了。
杜十三得空,带着媳妇儿子和柴湘玉过来,倒也热闹了一回。
又留柴湘玉在这边住,她却是不愿意,“我如今和十三舅舅他们倒也习惯了,每日还能帮忙看着狗儿,反正舅母也不愿意找人。”
她的意思,自己虽然年纪小,但最起码的常识是有的,十三舅舅又不是时时刻刻在家,若舅母一根筋的时候,自己能劝住她。
杜月棠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不过她那院子既然空闲着,便提议给赁出去。“反正你们也在两家中间的墙上开了门洞,即便是出租去了,也不影响十三哥家这头过去用水。何况你那边屋子多,也没有谁家能一口气租了去,倒不如和我这边一样,一间一间的租。”
更重要的是,这房屋里常年不住人,没得人气,实在容易腐朽。
乡下的老房子就是这个道理了。
那亏得是陈菱角得空的时候,会过去自己那边烧烧灶火,开窗晒晒被子什么的。
但即便是如此,因为没人常住,还是有一股发霉味。
尤其是这梅雨天里。
柴湘玉听着杜月棠的意见,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又听得是她哥哥同意的,便道:“我们那边比不得这县学附近,怕是问的人少,我明日去找家牙行帮忙登记。”
杜月棠一听,连忙道:“不必,你回去收拾出来就好,我去给你弄,过两日也许人得空就过去了,叫文青,到时候你给他一把钥匙。”
又叮嘱姚顺娘照顾好狗儿,方叫七七赶车送她们回去,至于杜十三,方才就直接去了监牢那边上值。
转眼秦霄他们去了珙桐县,家里也一下少了两个人,安静了许多。
只是他们走的第二天,就下起大雨来,这倒也无妨,这个季节下大雨再寻常不过了,“他们今天也到了,明日大比,后日兴许还待一天,那就是大后天才来,若是雨还继续下,到时候那河面水势汹涌,不宜乘船。”
“小姨不必操这个心,有许多师长在那里,必定不敢乱来的。”柴元歌安慰着。
话虽如此,但杜月棠也免不得担心,而且想着这江南好虽好,河流湖泊星罗棋布,从不担心缺水。
这般充沛的雨水下,有的地方庄稼还能收两回,只是也有一个缺点,就是成也是水,败也是水。
水淹河坝这种事情,以前在西南的时候就从来不用担心。
但到了这边,只要但凡下一场大雨,几天不断,大家的心就要跟着提起来了。
她也大意了,在土垄旁挖排水渠的时候,即便是没有铺上石板,但最起码要将沟里的泥土夯实些,如今积水一冲,全都朝着墙下的排水沟里汇聚而去。
又有瓦上的积水落下来,那水渠里的水一下就满了,还从土垄处冲来了不少泥沙。
万幸她这院子里除了那棵老桂树和几棵果树之外,就没别的花草水木了,无任何杂物,所以不至于将水渠给堵了。
可也需要人水势疏浚,不然转角处容易被堵住。
院子里的四个人全部都披着蓑衣出动掏泥。
杜月棠和七七负责前院,柴元歌带着石小虎在后院,每隔半个时辰左右,就要去掏一次。
还真别说,这一忙杜月棠也忘记去担心秦霄了。
好在晚上雨终于停了下来,可以叫人喘口气。
但今日之事也给杜月棠提了个醒,这整片土垄四周还是要买石板来砌个花坛样式,不然以后下雨,仍旧会将泥土冲走。
她那都是花了不少粪肥才养出来的好土。
冲走一回不知损失多大呢!
所以第二天雨一天,就跑去找石板姜要买石板。
石板姜一听,还以为她是终于想通了,要将院子里那地都铺上石板,还笑道:“正好,我这里还有不少青石板,刚好够你那前院里用。”
杜月棠赶紧摆手解释:“不是,我是想买些普通的就成,用来砌花坛。你都不知,这一次下大雨,冲走了我多少泥。”
石板姜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他居然在杜月棠脸上看到了可惜泥巴的表情。
一面不敢相信地再次朝她确认:“那个,阿棠妹子,你是说要用石板把地围起来?”
杜月棠一脸肯定地点头:“不围起来,以后下大雨,泥被冲走就算了,还会把水渠给堵了,若是只堵在我自己家就算了,要是到了街上去,造成损失,只怕到时候衙门还要找我的麻烦。”
她就听得某处菜场里,因为某一家总是将垃圾都往排水沟里扔,想着都是些腐烂掉的菜叶子,不打紧。
没想到后面将排水沟堵了,使得那一排街道,三分之二的铺子被淹到家里去,后面追究起来,赔了钱财不说,还要被打板子。
简直是得不偿失,所以她现在也算是未雨绸缪。
届时砌好石板,积水便囤于其中,高起的土垄护住秧苗,可避短时水患,石板围挡能柔化水流,放水之时有缓冲余地,泥土便不会被激流冲走。
石板姜听得她这样一说,也认真起来,“你说的也是个事儿,主要是你那院子里都几乎开垦了,泥土松软,雨水一冲的确就散。”
不过想着她那就主要是用来围泥土,用不着什么好石板,便道:“我这里还有各样的断石烂板,回头就用这些,你半价拿去,工人你若是找不到,我帮你寻两个手艺好的来,他们都是砌墙的好手,给你这土地围个小矮墙,绰绰有余了。”
“如此那就谢谢姜哥了。”杜月棠也不同他客气了,半价买他的瑕疵石板自己节约了成本,他腾出了场地,赚回本钱。
介绍工人给自己,也两头得人情。自己这里谢他帮忙找人,省去了麻烦,工人那边更记着他的情份,帮忙介绍赚钱的活计。
按理,石板姜这样子,人也十分诚信,为何这生意就做不起来呢?他手里的人脉可不少。
不过也没有那样熟,杜月棠便没去深究。
只和他相约好,过两日天晴了就安排人来。
天公也作美,又断断续续下了一天的细雨,终于是乌云退散,一片晴空气朗。
石板姜的石板才刚送到,工人也陆续到场。
一天半的功夫,就全部落实了,这两人还怪好的,给她把边边角角都给打磨了一遍,省得到时候人撞到上面磕着脚。
所以等秦霄从珙桐县回来,家里又大变了样子。
他看着半臂高的石栏,忍不住感慨:“只怕这些庄稼小苗,一辈子也没想到,还会享这样的福,有人专门花钱给它们修个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