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再好不过,听说生孩子就最是耗损元气,的确该安心静养。” 杜月棠由衷说道。
二人正说着话,李晚照快步走进屋,神色透着几分兴奋,“香秀姐,你婆婆娘家那个侄女来了。”
“侄女?” 杜月棠心生疑惑。
只听李晚音温柔地解释着,“是香秀婆婆的娘家侄女,想介绍给凤桢做媳妇,将来好亲上加亲,不过我爹娘拒绝了。”
一听这话,杜月棠也好奇起来了,见李晚照又要去偷偷看,也跟着出去瞧。
只是却不知,她俩刚出门去,李晚音那张温婉脸上,笑容突滞。
马香秀自然知道她为何恼了,表哥相看虽重要,但今日是孩子的满月宴,她如此急不可耐作甚子?
但到底是自己的婆婆,这一辈子都是一个屋檐下过日子,她又是老的,能让就让,“表姐,算了。”
李晚音没再说什么,毕竟自己曾经也是给了婆婆和相公好些机会,那时候也不是没人劝自己。
现在的马香秀,就如同当时的自己一般。算了,日子是她过的,旁人多说无益。
不多时,杜月棠与李晚照折返回来。
只是方才还兴致勃勃的李晚照此刻蔫了下来,凑到床边逗弄婴孩,可刚满月的孩童大半时间都在酣睡,哪里肯搭理她,她觉得无趣,又拉着杜月棠想往外玩耍。
“你也不小了,当安分些,别总四处嬉闹,乖乖坐着,宴席很快就要开席了。” 李晚音出声将她拦下。
李晚照是畏惧这个姐姐的,只得悻悻坐下,耐不住性子的她又见门外只有七七守着,四下无人,便压低声音问马香秀:“表姐,你见过你婆婆那位娘家表妹吗?”
马香秀摇了摇头,“夫君当初便不赞同这门亲事,说二人并不合适。我也没料到,婆婆今日竟直接把人请来了。”
听闻此言,李晚照脸色稍缓,“还算金伯容有几分良心。”
“此话怎讲?” 马香秀察觉到事有蹊跷。
李晚照气鼓鼓地低声道:“那姑娘腿脚有疾,是个跛子。”
马香秀顿时一怔,心中豁然明了。
难怪当初婆婆提起这门亲事时,夫君和大姑他们全都极力反对。
她万万没想到,婆婆竟会趁着满月宴把人接来,莫非是想强行促成婚事?若是传扬出去,表哥的名声岂不是要受损?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急起来,“既然如此,你们怎能坐得住?快去盯着些,万万不能让她靠近表哥。”自己在金家过得还如意,大半的原因是因为有大姑家这一门亲戚在。
见她慌乱,杜月棠连忙安抚,“你莫急,凤桢表哥得知她来了,早已借口去衙门值夜,先行离开了,面都没叫她碰着。”
马香秀稍稍松了口气,可心头依旧憋着火气。好好一场满月宴,偏偏被这般搅扰,本来念着她是长辈,有心敬重,不想行事却如此不知分寸。
算计到自己娘家的头上去。
“别气恼了,你还要奶孩子,动了肝火容易断了奶水,孩子可就没吃食了。” 李晚音柔声劝慰。
就在这时,房门传来轻轻的叩响。
众人原以为是金伯容前来抱孩子出去,不想开门一看,却是七七。
杜月棠见她神色异样,便对屋内三人道:“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
“我跟你一起。” 李晚照立刻跟上。
七七领着二人绕到后院通往茅厕的小路,前面搭着一处倚墙瓜棚,灯火照不到角落,两道身影正立在棚下低语。
“雀雀,你别急。你是为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为娘定然会为你想办法。他今日躲走了,明日难道还能不露面?”
听见这话,除却神色平静的七七,杜月棠与李晚照皆是满脸惊骇。
李晚照更是慌忙捂住嘴巴,生怕惊呼出声,惊动了棚内之人。
瓜棚之下,说话的正是金母,她正低声劝慰身前的年轻女孩。
可那女子满心焦躁,根本听不进去,“我不管!我今年已经十八了,旁人都笑话我是老姑娘。今年我一定要嫁给李凤桢,不然我活着也没脸面,不如一死了之!”
金母看着女儿,满心疼惜,“我的心肝儿,再过几日,伯容还要宴请同窗,到时候你暂且别露面,等众人都喝得酩酊大醉,你再过来便是。” 这般安排,免得又将李凤桢惊走。
“娘这次可不许再哄我。”
“放心,绝不骗你。”
眼见二人话语将尽,就要转身离开,杜月棠和李晚照反应极快,不等七七示意,两人便蹑手蹑脚悄然退开。
只是方才听到的秘事实在太过惊人,二人一时心绪纷乱,尤其是李晚照更是藏不住心事,这会儿满脸的慌张,边走边低声念叨:“怎么办?她们会不会发现我们了?”
待进了屋里来,果然立即就叫李晚音和马香秀察觉不对劲。
李晚音见她惊魂未定的,更是开口问:“你们二人方才神色慌张,这是遇上什么事了?难不成撞见鬼怪了?”
“比撞见鬼怪还要吓人。” 杜月棠随口应着,暗中悄悄扯了扯李晚照的衣袖,示意她别说,今日是孩子的满月宴,实在不宜生事。
更何况此事还没弄清楚全貌,若金母口中的侄女,竟是她的亲生女儿,那金伯容的身份又该如何论?
李晚照瞬间会意,连忙顺着话头打圆场,“是啊是啊,方才真好似撞见怪事了。”
马香秀只当是她们两个说笑,心思缜密的李晚音却瞧出端倪,只是眼下宾客众多,便没有追问。
不多时,马大牛夫妇也赶来了,屋内一时间热闹起来。
杜月棠趁机向二人打听村里近况,听闻前几日降雨并未造成灾害,地里的茶树也长势喜人,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待到酒宴散尽,宾客陆续告辞归家。
李晚音家住外城,今日在娘家留宿,不回去了。
一行人结伴同行,李班头喝了不少酒,脚步虚浮,金家特意安排了车马相送,马大兰也一同随车照料。
只是马车上还有其他喝醉了的客人要送。
所以自然是坐不下杜月棠她们。
金伯容放心不下,准备送她们几个,却被李晚音打发回去,“此处是内城,街上巡防的差役都认得我们,你忙碌一日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一行人走出老远,再也望不见金家铺面上的灯火,李晚音才正色开口:“开席前你们二人匆匆出去,究竟所为何事?”
李晚照早已憋得难耐,当即脱口而出:“姐,香秀姐婆婆所谓的娘家侄女,其实是她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话太过惊世骇俗,李晚音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你说什么?什么亲生女儿?”
杜月棠便将方才在瓜棚外听到的对话,原原本本给复述了一遍。
李晚音听罢又惊又怒,许久才平复心绪,“难怪她那般费心撮合婚事,原来是为了自己的亲女儿。只是这心思也太过歹毒,竟想用这般手段算计凤桢。”
又知道自己这个妹妹藏不住事情,远不如杜月棠稳重,只叮嘱着,“此事你不要乱嚷,我今晚回去会跟娘说,到时候叫爹去查一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金伯容他娘什么时候得空生了个女儿,还要养在娘家那头。
至于杜月棠这里,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然杜月棠更好奇,七七喊自己过去之前,还听到了什么?
奈何七七不识字,说话又不成,也是急得抓肝挠肺的,从巷子口和李家姐妹分别后,立即就道:“七七你还是学认几个字吧。”
七七坚决摇头,认字不如练武。
但也聪慧,知道杜月棠想知道什么,只磕磕绊绊开口:“她……她们,说……说……说你……丑。”
其实七七最开始听到的是那母女说李家不同意这门婚事,莫不是看上了那个姓杜的丑丫头,不然无亲无故的,怎么那样偏帮她?肯定是想拿做童养媳来待。
既然那姓杜的如此面目丑陋,他们李家都要,那自己的闺女就是有一点跛脚,裙子一挡,坐着都看不出来,难道不比那姓杜的丑八怪强么?
七七只恨自己嘴巴里说不出话来,只能喊杜月棠去听。
现在她问,便扼其要点告知。
反正主要就是说杜月棠丑。
“多大点事情。”杜月棠一点不介意别人嫌自己丑,反正她不是真丑。
不过杜月棠也纳闷了,好端端的干嘛说自己?虽说因为去看过马香秀几次,和金母有点来往,但她也不至于无缘无故盯着自己的脸说吧?
“你们怎么才回来?”秦霄忽然从巷子里的墙上落下来,见着两人空空如也的手,有些失望,“不说现在办酒席,主人家都会有回礼么?”
“有两个糖果子,我俩路上一人一个吃了。”主要听了那样的密事,吃饭都心不在焉,没吃饱,所以路上就给吃了。
不过杜月棠说完,打量起秦霄,“你不要和我说,这大晚上的,你们还没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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