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这骨头比肉划算,骨头能泡酒,喝个几年不算是什么事情,肉却是一口就吃没了。
所以到了中午,这老虎身上,七七八八就卖了许多,秦霄把剥好的老虎皮带着,就雇了村里的小船,带着柴元歌和苏折风先回城里去把其余的卖掉。
皮子也拿去皮革店里,找人家帮忙鞣制。
他们虽走了,然村里各家都买到了老虎周边,今日都忙着。
舍不得吃的就听孙赤脚的话,怎么炮制那老虎肉,或是摇着自家的小船去王家集大量买酒,好回来泡虎骨酒。
郑和尚也泡了好几坛子,心情甚好,只是可惜没法通知家里,不然叫儿子来带两坛回去。
他这里欢喜,厢房里那人也熬过去,缓缓醒来了。
包氏早来看过,就是她娘家那头上个月进村想发财的几个年轻人里其中一个,是个孤儿,在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的,叫作黑子。
这几个年轻人,其实在村子里都是些混球,从前也没少去王家集小偷小摸,但是那水帮的厉害,被抓到过一次,打了他们一顿,只能灰溜溜回了村子。
但又不想种地吃苦,也不知哪个出的主意,准备去山里找人参,梦想一夜暴富。
一夜暴富没有,但却一命呜呼了。
进山的第三天,他们就遇着了老虎,五个人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慌不择路越跑越偏。
那老虎吃了他同伴,也是得饱餐一顿,没着急抓他。
故而才叫他在山里侥幸活了这么久。
运气也好,遇到了秦霄他们。
这会儿醒来,哭哭啼啼的,拉着包氏求:“姑奶,我虽是运气好,遇到几位小恩公活了下来,可是我若回去,他们几家看到我,恐怕又要想起大山他们如何惨死的,到时候平白惹他们伤心难过。”
而且一起进山,就自己一个人活了下来,他也自觉没做到结拜时候说的同年同月死的誓言,没脸回去。
包氏本想叫黑子他回去,但见他如今伤势也没好,最后只道:“你不回去是你的事情,反正你也是无家无业的浪荡子,只不过大山他们确定是没了,我要回去说一声,到时候大家问起你来,我自也不会瞒着。”
包氏直接坐船去王家集,这样去娘家近多了,和村里人说了一回,好叫大家知晓大山他们的确是葬于虎口,早前那话绝非流言蜚语。
然后也没在娘家过夜,就直接回来了。
这会儿趁着夜色,到了杜月棠家里来。
杜月棠自然知晓她来作甚,东西都准备好了,方才江夫人才偷偷来拿走一小部分,杜月棠过意不去,退了点钱。
因此也不等包氏问,就赶紧将那装着东西的小陶罐塞她怀里去,顺便也退了些钱,“婶婶,只有这点了,但想来做药引子是足够了的。”
包氏听说这东西凶猛得很,也没真想要买全部,如今得了这点也是十分满意的,“好孩子,这情份婶婶记在心里。”
然后高高兴兴将那小罐子抱着回家去了。
至于其他的,秦霄自然是带去县城里卖高价了,顺便问问自己同窗们,家里老父亲需不需要。
这其中就包括王衡之,他自作主张,买回去准备孝敬他爹。
他爹没笑,只恨不得把他打死,他娘倒是高兴,还给他涨了月钱。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杜月棠他们在村子里待了两天,这才收拾着准备回村子。
秦霄他们先一步回去,便没回来了,如今杜月棠她们一帮女眷,也就随着江先生一家同行。
走的时候,看到那腿上都还没好的黑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给陈木柳提水,只不放心地跟郑和尚叮嘱:“那黑子从前可是个泼皮,我听说他不愿意回他们那头,如今这样给木柳姐示好,怕是心思不单纯。你帮忙看着些,别叫他真占了木柳姐的便宜。”
郑和尚嘴里应着,回头却是和包氏说:“阿棠丫头真是白白操心,叫我看着黑子,这是我看得住就有用的么?有句老话说得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木柳要真不乐意,那黑子能凑到她跟前去么?”
包氏这两日过得滋润,嗓子都温和了几分,也没得那样暴躁了,“他两个要是有那意思,一起也不是不行。黑子虽说从前是个泼皮,但那真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没做过。木柳这头,不乐意大家介绍的那些,想找个四肢健全的上门,这黑子的确合适。”
虽如此说,但她也不是个糊涂人,见两个人还接触,便私底下各自找了他们两个。
陈木柳很坦诚,“我知道大家给我介绍那样的人,也不是瞧不上我,而是外面就是这样认为的,我配不上那四肢健全的。可是婶婶我不甘心,江婶她们叫我去城里买一个,我是动心的,但又不知买回来的是人是鬼。倒不如黑子,他从前再怎么不是,最起码我也知道他是怎样的,心里有数。”
而且买人的银钱都节约下来了。
黑子又没有什么亲人,往后就算是和自己起了分歧,他也没得去处。
包氏听到她这样说,倒是很高兴,“你能同我说这些,可见你是有数的,你姐姐但凡能像你这样想,也不至于走那一条绝路去。”
又道:“既然你有这个心思,那我去问问黑子,他若也打算留下来,回头我就给你们做媒人。”
正是这样,杜月棠回了城里,还没得五六天,陈木柳就来敲她家的门。
她一脸的意外,“木柳,你是同你师父一起来的么?”一面招呼她快些进门。
陈木柳随着她进了门,笑着递给她一张杂货铺里最常见的红纸封,“阿棠,我这个月底二十八,要成婚了,今日是来城里采买成婚要的香火蜡烛。”
原本是想在王家集置办就算了,但是如今到城里来,船费也不是多贵,倒是在这边买,香火蜡烛便宜许多。
最主要的是,她终于要嫁人了,自己找了个不要钱的上门女婿,所以也想办得体面些,最起码喜服是要的。
所以打算扯些红布回去自己做,她和黑子一人一身,喜喜庆庆的。
黑子的影子在杜月棠脑子里一闪而过,顿时紧张地抓住她的胳膊,“木柳姐,你别和我说,是阿霄他们从山里带来的那人,他从前是什么人,你心里难道没数么?”
陈木柳早就猜到了杜月棠必然会这样说,但心里一点都不难过,反而开心,“我晓得,你是觉得他不配我,他是个泼皮。可是阿棠,我不能再拖了,我不怕别人说我是老姑娘,但家里就菱角儿一个,始终不行,还要照顾草生。”
什么锅配什么盖,这是她目前能找到最好的了。
说到这里,她声音也低了许多,到底是有些自卑,也委屈,“再好的,人家也不要我。”
杜月棠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扑过去抱住她,“既然木柳姐你决定了,那我到时候一定去。”
陈木柳点着头,“那肯定的,阿霄他们还是黑子的救命恩人,不过我听说县学里严苛,怕是不能请假,到时候你做代表就成。”
又说了几句,便将话题转到自己进城置办成婚所需之物。
杜月棠听了,只叫来七七,一起陪着她上街去转。
哪里的东西便宜质量又好,她在城里也住了几年,是摸到门路了的,当下便带着陈木柳去。
三人逛了一圈,天也暗下来了,留了陈木柳和她睡一晚。
两人免不得是回忆起杜月棠他们刚来十柳村落户时的日子。
陈木柳一脸的怀念,“那时候真好,我爹还在,大姐也还没糊涂。”可惜了,过往如东逝水,怎么都抓不住,留在心里的只有无尽的遗憾和思念。
隔日一早,陈木柳早饭都没吃,便匆匆去坐早班船,杜月棠让七七赶车送了她。
回来七七就和杜月棠比划,叫她去衙门口看。
原来七七回来的时候,听得人说临安那边,丰家的事情终于落幕了,孙家的人果然被流放到洛州边境去。
杜月棠本来还有些遗憾,陈木柳但凡是吃了早饭再去码头边上,也许也能听得这消息。
不过转而一想,她如今都要成婚了,草生也改了姓氏,往后都是新开始,不去关注这些其实也好。
于是到了月底,和江夫人一起回去吃陈木柳的酒席时,也没和她提及此事。
转眼入了秋,燥热的空气里添了几丝凉爽。
因着去年的雪灾,今年粮食丰收,朝廷以粮抵税,对地方上的粮价也没有多大的影响,城里仍旧是一片欣欣向荣之迹。
这一次粮食充裕,令州那边三公子夏侯临渊一路势如破竹,竟然将令州打了下来,赵王爷的版图又扩大了一圈。
到年底的时候,听说还下了赦免,不少犯人都得以出牢笼来。
杜十三那里一下轻松了许多,不用每日都去上值六个时辰了。
只是对杜月棠来说,有一件事情不如意,原本说好六月就回来的杜叙,到现在都还没回平河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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