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秀才之时,都招待不起同窗们,现在中了举人,又在临安京,那边的物价高出平河县不知多少倍,听说喝口水都是要钱的。
而且所住的房子,还是杜月棠借的。
一时为此万分忧愁,心里快速计算,找个同乡带信回老家,通知公爹,看看有什么能卖的,好歹给相公把银钱凑齐全了。
却不知她的窘迫杜月棠也是看在眼里。
回家和秦霄说起,“如今新朝科举,乡试中举人,并不能做官。何况又刚好是这临安,一棍子打下去都是世族聚集,他们三个,排名不高,怕是没得什么人肯资助他们。”
她一起这个话头,秦霄就晓得她的打算了,“他们几个算是靠自己苦读出头的,除了县学这几年,无人指导,如今也能挤上榜单,可见的确是有真才实学。眼下咱们这里有条件,帮扶一二,将来若是他们运气好,再得进一步,也算是结个善缘。”
杜月棠闻言心头一喜,“我就是这样想的了。只不过银子也不能白送,随便弄个明目又过于明显,恐他们也不愿意接受。倒不如就直接借出去,你以为如何?”
这般商议着,本是打算等柴元歌明日回来了,仔细问一问,若是何越川他们打算在临安京备考秋闱,那就叫红刃跑一趟。
谁知道隔日,何越川三人竟然都回来了。
自不用想,到底是因那临安京的费用过高,又没有旁的路子去临安京的各家书院借读,索性回了平河县来。
最起码还是平河县这县学的学生,这头是比不得临安京,但好歹有先生帮忙指点。
但如今榜上有名,同窗们纷纷上门祝贺,少不得要招呼人家吃一顿便饭,又要叩谢先生,像样的礼物最起码要备一两样。
只奈何三人手无寸银,正是为了这几两白银焦头烂额之际,杜月棠索性叫阿薄去了一趟,借条银子一并备好。
她分明是借主,可几人却只觉得她这是雪中送炭,十二分的感激。
原来是早前就有人来找他们几个打听,毕竟最大的也才二十出头,正直年少,今年便是秋闱没上榜,但下一次指不定就能成。
可是对方的银钱不好拿,无疑都是要他们去做个上门女婿,将来若是真侥幸出息了,还要全力帮扶岳家。
这肯定是不成的,尤其是对于何越川来说,他都已经有了妻儿。
所以别人的银子是买断他们的人生,杜月棠这借的银子,就只单纯是借,如何叫他们心中不感激?
只差没来找杜月棠磕头谢恩。
而家里种务有云水笙安排,各家贺礼,终于不用杜月棠来安排了,那云水笙虽有不懂,但只问阿薄他们,一下就弄明白了,各家都要送什么礼才刚刚好。
杜月棠得了清闲,便把柴元歌带去了落霞坞,他这一次落了榜,其实倒也能看得开,毕竟自己学识如何,心里有数。
反倒是杜月棠担心他想不开,想着到了田里,一忙起来他就没空去想着七七八八的,试图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
注意力没转移到,去的头一天柴元歌就因在田埂是踩滑,摔进沟里去伤了腿,胳膊还叫河蟹夹了,可谓是祸不单行。
柴湘玉少不得和杜月棠吐槽起来,“我哥这‘柴公子’这下真是名副其实了,一样乡里长大的,偏他这般没用,下个田也能摔四仰八叉的,我都不好意思说。”
杜月棠也没想到,柴元歌运气如此倒霉,“等下次回十柳村,给郑和尚庵里捐些香油,叫他给你哥点一盏七星灯去去晦气。”
柴湘玉一听,忍不住笑起来,“小姨你怎么还信起这些了?”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去找云水笙。
是了,她主要是来找云水笙帮忙裁个衣样的。
又说夏日万物生长,杜月棠落霞坞里的禾苗见风就长,到了六月中旬,甚至有荷花盛开。
这个时候最是忙的时候,整个六月杜月棠都戴着帏帽,划着小舟在荷田里,挑选最好的花来授粉。
这些简单的授粉培育新气之法,她也写成了册子,分发下去,那么孙竟和王老爷子也是学了个透彻。
等这荷田和芡实田里忙得差不多,稻子也抽穗了。
十五气稻子,又要分雌雄,相互授粉,竟然有二百一十气组合。
亏得杜月棠认识个万能的石板姜,快速帮忙将这些新组合的编号牌子做出来。
然后又分下去,王老爷子和公孙竟各负责一百零五气,这包括收穗后挑气、育苗、移栽、抗虫害等等。
当然,只他们一个人就负责一百多气是绝对不够的,所以各自的亲信都被迫拉来下田了。
但是亲眼看到自己授粉培育出来的稻穗,日日有了新变化,比普通的稻穗平均都要多结出十几粒,有的甚至是几十粒,而且颗粒更为饱满香甜,这其中的欣喜自不多言。
许多年轻人从一开始的排斥到逐渐沉迷这一项研究。
杜月棠的试验田,也算是从现在真正进入了正轨。
虽然几乎都是半路出家来的,但如今多少是学会了些本种,从一开始的禾苗和稗子都分不清楚,到现在能从葱葱郁郁的稻田里一眼就找出稗子来。
杜月棠中途还抽空回了一趟十柳村,砍下来的茶树枝,嫁接了不少平河县本地的老茶树桩,只等明年发起来看看是什么光景。
而且山上气植的葡萄,竟然还结了不少,杜月棠一看心生欢喜,待今年剪枝后,树桩养分足足的,明年只怕这葡萄是要得大丰收了。
于是抽得些空闲来,将葡萄的剪枝保暖施肥虫害一种记下来,想着自己若是在试验田里,没空回十柳村,到时候便叫人把这册子送去村子里。
反正有陈策在那里,他看得明白,自会教村里人。
忙忙碌碌中,转眼秋闱,大乾元年第一个新科状元也开始打马游街。
平河县有四个人得以金榜题名,其中便有伏云西和温兰柏,那宴长亭就有些惋惜了,身体到底单薄了,才进考场第三天,就没熬过,叫人抬着出来。
如今性命虽捡回来了,但却就此留下了遗憾,这下身体和心病双重打击,无颜面对同窗先生,更觉得愧对于杜月棠,只坐着小船,托何越川帮忙给杜月棠转了一封信,去了十柳村找陈策。
杜月棠家这棵老桂花树,花开正好,她得了半日的空闲在家里,跟着摘些桂花,那云水笙要做香膏。
其实杜月棠刚进城的时候,是打算开胭脂铺子的,但那时候初来乍到,人轻言微,只能就此作罢。
也就在家里做些来自己用罢了。
没想到这云水笙见了,十分感兴趣,河房那边花园里的花他大部分没浪费,摘来做了许多胭脂水粉,五花八门的,甚至连绿色的唇脂都有。
还叫麦冬添了些养肤的药材在里面,杜月棠如今用着觉得竟比自己从前做的要好许多。
他有这一份天赋,少不得是要劝云水笙,“你看你厨艺好,女工又不错,现在还有这样的本种,何必还想着找富贵人家的小姐入赘呢?”
云水笙摇着头,“那不一样,我自己做生意,要自己承担风险,若是我找个富家小姐,她家就算是家道中落了也和我无关,大不了和离了我再去找下一个就行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正仰着头拿着竹竿打桂花。
画面很是叫人赏心悦目。
但不妨碍阿薄和阿蛮骂他不负责的渣男。
云水笙也不闹,而是温言细语地辩解着:“怎么能这样骂我呢!我既然入赘了,那就和娶进门的媳妇一样,不用养家。她们家没米下锅了,难道还要我一起饿死,不让我自己另外去找条活路?”
“你这是强词夺理。”阿薄和阿蛮参加护卫营,和红刃他们不一样,试图能借这条路出人头地,她们主要还是想避免被家族送去联姻。
嫁给端正年轻的尚且算是运气好,就怕嫁了个老头子或是给人续弦。
所以当初云水笙来时,听得他的梦想就是要入赘,带着他爷奶享福,若是还能照顾他哥哥们一二就更好了。
两人也是有些动心的,毕竟云水笙这脸实在好看,人又贤惠。
但相处下来,还是决定放弃,这样的娇花儿非大富大贵真养不起。而且他还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杜月棠见他们又开始争论起来,吵吵闹闹的,忽然觉得还是安安静静摘桂花的七七最好。
这会儿何越川忽然送了信来,展开一看,宽慰着着急忙慌的何越川,“无妨,他没去别处,就是去了十柳村。那里安静,又有陈策陪着,想来过一阵子他心病就好了也说不定。”
何越川晓得这是杜月棠老家,陈策也经常来信说那里千万般好,还邀他们去游玩,只不过他这大半年来,一直在准备秋闱,又有几个月的儿子要照顾,根本抽不出空闲来。
如今科举落幕,下一次是两年后了,他有的是时间,不免是动心。
不过还是决定先回家一趟,然后想法子谋个生计,需得把杜月棠的银子给还了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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