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后秦霄这里还有好的,给他留着。
秦霄和杜月棠说起的时候,杜月棠有些意外,“倒是没曾想,柴大老爷是个疼爱媳妇闺女的。”
秦霄没在说话,只是下意识垂眸去看杜月棠的脚。
他们姐弟那金银鞋底已经抠出来藏着了,现在鞋底都是木片,必然是十分硌脚,早知道那皮子不给柴大老爷了。
一面问着杜月棠,“除了盐巴和粮食,还买什么来着?”他方才吃了粟米饭,眼下要牵马去赶王家集卖皮子。
“菜种子,应季的,你多买几样来。回头咱再去老马村长那里磨一磨,看看能不能给咱们多点地。”她看村外闲置的空地也不少。
大抵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去王家集做茶工的缘故,所以这十柳村的田地空闲的反而多吧。
又想到铺盖迟早要买,“看看有没有当铺,有的话去问问签了死当的旧铺盖,划算你就买两床回来。”
秦霄一听,“那我晓得了,就是既要便宜又要好呗。”又看了看身上的破衣烂衫,“衣裳不买么?还是扯布回来,找村子里的婶子帮忙做?或是继续当铺里问死当?”
“你自己看着办吧,怎么划算怎么来?还有去铁匠铺一趟,柴刀锄头镰刀都各要一把,锁也买一把。”杜月棠掰着手指,发现其实要的何止是这点?
奈何外头在打仗,铁器管制得严,不然她还想要一口铁锅呢!
秦霄那里一一应着,待马喝好吃好,便去了。
杜叙一脸依依不舍的望着,自然不是舍不得秦霄,而是他也想跟着去,听马小牛说,那王家集可热闹了,好多大铺子,街上还有卖糖葫芦的。
说来惭愧,他虽是县令老爷家的儿子,但因为是庶子,兄弟姊妹又多,糖葫芦都没吃过。
“行了,如今也没你什么事,你就家里玩着,我去借把锄头来。”杜月棠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一头营养不良的黄毛,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养胖些。
她叫秦霄买菜种,自然是要将荒地早些开垦出来,这样早日种下,也早一天能吃上。
村里眼下就和马小牛他娘熟悉些,加上又是村长家,所以杜月棠打算去他们家借锄头。
然才路过隔壁陈家门口,发现院门是开着的,一个身材清瘦的少女正在剁草喂小鸡,见了她好奇地看了一眼,主动问道:“你们就是隔壁搬来的三兄妹么?”
杜月棠点了点头,“嗯,你是陈家大姐?”
昨天马小牛母子都说了,她们家三姐妹,大的叫陈招禾,十四岁了。
她瞧着眼前这清瘦少女也差不多的年纪了。
陈招禾闻言,露出个腼腆的笑容,“嗯,你这是要哪里去?听说你表兄会打猎?”
“他家从前开武馆的,从小的练家子,这一路上也全凭着他打猎,我们才活了下来。”杜月棠顺着当初秦霄的幌子说,又解释要开荒去借锄头。
没想到陈招禾一听,主动道:“何必跑那么远,我二妹三妹去河边浣纱了,我一会儿也要去,这锄头家里暂时用不上,你先拿去。”说着,不由分说给她拿来。
杜月棠看着比自己高的锄头柄,略有些尴尬地扛起,“那就谢谢招禾姐了。”
“客气什么,往后我爹和你表兄只怕也要经常一起进山,咱们又是邻里,相互照应是应该的。”陈招禾看着她小小的一个,不过看扛着锄头也有模有样,想来也是会种地的,也就没多管。
家里的杜叙也没闲着,准备将门口的杂草碎石都清理干净,回头等霄哥有空了,砍些竹竿来,能绑个栅栏围墙呢!
眼见着姐姐这么快就回来了,一脸疑惑。
“隔壁陈家大姐主动借的,这村子里的人都怪好的。”杜月棠忍不住感慨,心想这运气实在是好,找个村子安顿,村里人还挺不错。
没因他们是小孩子就欺负,反而都主动出手帮忙。
不过更让她有些恍惚的,还是这里的环境,山青水绿,鸟语花香,彷佛一个桃园世界,叫她无论如何都没法将此前自己所在的青石县联想到一处。
明明是同一片土地,可那里水生火热,此处却平静安宁。
既不受天灾祸降,又不曾兵荒马乱。
她挖地,杜叙也没有闲着,在她身后挖松散的泥土里连草带根挑出来,连带个石子也不放过。
又说秦霄去了王家集,东接本县著名的鹊桥山。
那鹊桥山高云雾多,此地出产的鹊桥毛峰在江南也小有名声,这王家集也靠着鹊桥毛峰的名声,山上大面积种植茶叶,山下沿着织女河,皆是一眼望不尽的槡田。
故而这王家集最不缺的就是茶商和丝绸商,又临靠织女河,集上的人家共通筹钱修建了这渡口,引来了不少南来北往的商人,好叫此处热闹不已。
如今已是除了本县城之外,最为热闹的城镇了。
所以此处不但有当铺,还有三两家供给秦霄询问挑拣。
最终也是如杜月棠所愿,从一家当铺里买了死当的铺盖,有一床还是六成新的棉花,只要太阳晒一晒,再拍一拍,远比家里现在那一床不知好多少倍。
除此之外,三人合身的衣裳,也是死当。
回来得意洋洋地先将那一床六成新的铺盖包给杜月棠,“小爷我运气不错吧?没曾想这当铺里,还能捡漏。”
又拿了衣裳出来,“半旧不新,还都是好棉布,不过回头咱洗过再穿。”
杜月棠也十分满意,衣裳铺盖都有了,就算是这秋日来临,落了秋雨也不怕冷着,也是夸了秦霄几句。
第22章
接下来几日,三人一门心思收拾那简陋的家。
床铺是请不起木匠打的,所以秦霄带着杜叙,往溪边的乱石堆里挑拣出些规整的石块,里屋外屋各垒了六个石墩,又砍了些粗细匀净的杂木搭起床架。
再将手腕粗的竹子劈成两半,用竹篾密密麻麻扎牢,便是平整的床板。
铺上晒干的茅草,再覆一层剥好的棕片,垫上些洗净晒干的破衣烂衫,最后铺块打了补丁的粗布床单,一张软和能睡人的床,便算成了。
只不过白日里,还是得搬出来彻底晒干。
这边秦霄和杜叙忙着搭床,扎院门口的木栅栏,那边杜月棠也没闲着。
她把屋旁的荒地细细翻整出来,捡去碎石杂草,又烧了些草木灰撒在地里肥土。趁着土温正好,又将秦霄买回来的菜种小心翼翼撒进翻好的垄沟里。
这般连轴忙了两日,他们这小小的家,总算有了几分烟火气。
恰在这时,隔壁的陈猎户从山里回来了,听闻女儿们说隔壁搬来三个从西南逃难来的孩子,心善的他格外照看,时常过来帮忙。
农具什么的这头缺,也十分借。
晌午时分,秦霄扛着一捆柴回来,擦了擦汗,便拉着杜月棠商议,“明日我要跟陈叔进山打猎,这一去少则三日,多则五日。我走后,你和阿叙守在家里,夜里务必把柴门闩好。”
实在不放心下面朱家的人,他们在村子里的不大好。
尤其是他们家朱老幺,听说游手好闲。秦霄虽未曾见过,却早有耳闻,尤其担心他打家里那匹马的主意,便又道:“要不,先把马牵去郑和尚的庵里?他那后院也宽敞。”
杜月棠瞥了眼屋旁那简易搭成的马棚,几根木棍支起,连块遮雨的草席都没有,便点头道:“若是他肯应,自然是最好。白日里我让阿叙牵去溪边吃草,不用劳烦他多费心。”
“他定然肯的。”秦霄胸有成竹,“往后他还得借咱们的马用呢!”
话虽如此,杜月棠却觉得不是长久之计,“终究还是要把马棚重新修结实些,再买把锁锁上,方能安心。”
秦霄拿起从陈猎户家借来的旧斧头,掂了掂,准备继续劈柴:“这事得缓些日子。这两日咱们已经添置了不少东西,若是再折腾,难免引人侧目。”
杜月棠轻轻叹了口气,深以为然,“你说得是。这村里好人虽有,可恨人有笑人无的也不在少数。我宁愿他们笑话咱们过得艰难,也不愿让那些泼皮无赖盯上咱们。”
“可不是这个理!”秦霄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你这脑子,果然没白读书识字,说的话总像是那么一回事。”
说着,他又瞥了眼手里的旧斧头,语气里满是不解,“说起来也奇,一把斧头竟要一贯钱,这东西怎就这么金贵?早知道当初逃难路上,那些破铜烂铁我都捡着,如今卖给铁匠铺,也能换些银钱。”
“斧头本就不便宜。”杜月棠解释道:“不然你以为人人都能当樵夫?做樵夫的首先要有一贯钱做本钱。”
说着,她也难免遗憾,“只可惜咱们那把弓,若是没在逃难时丢在山洞里,你这次进山打猎,也能轻松些。”
正说着,杜叙牵着马从溪头回来,将马拴进简易马棚,“阿姐、霄哥,你们别愁这愁那的了!就咱们这些破家当,若不是后来得了这匹马,能不能带到现在还难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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