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过于疼爱宠溺,以至于这黄小姐从小就好口腹之欲,到如今双十年华了,将近三百斤,所以仍旧没有找到合适的婆家。
十五岁的时候,还能挑挑拣拣,十六后问的人就少了,十七岁直接无人问津。
为此,黄老爷就花费巨资修建了秀楼,隔三差五就抛绣球招亲。
只不过从来都是看热闹的人多,绣球真抛下来,他们躲都躲不及。
正是如此,今日绣球终于砸上了一位小郎君,还貌惊为天人,黄老爷也十分满意,将来必定会给自己生个漂亮的外孙。
而闺中待嫁多年的黄小姐更是激动,生怕晚了一步出什么变故,更是催促着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拜堂成亲。
她本就恨嫁多年,一切成亲的物品早就已经备齐全了。
这会儿夜幕上了,黄老爷从大酒楼里订的酒席也摆上了,等马上拜了堂便能开席。
至于云水笙,现在正被绑在房间,只等大堂里样样备妥了,就接他出去拜堂,四五个穿得喜庆花红的婆子守在他跟前,外面还有一圈身强体壮的护卫。
很显然黄家也做好了新郎可能出逃的准备。
但绝对没有料到,会有和他家这些护院武功不在一个维度上的高手忽然出没,悄无声息一把碎石子就解决了那院子里二三十个护卫。
又如同鬼魅一般进到这一片红彤彤的喜房里来,几个婆子见着忽然出现的陌生人影,还没来得及开口大喊来人,白眼一翻,全都软绵绵倒了下去。
七七大步横跨过这几个婆子的身体,一把掀起盖头确认这人是不是云水笙,不想一张泪眼连连的楚楚面庞便出现在自己眼前。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快了些许,有点像是练功走火入魔的样子,让人不自觉心头发慌。
但很快,她就冷静下来,做了个嘘声动作,随后把云水笙口中堵住的手帕扯下,也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将人扛起,便出了房门。
今日所经历的很大一部分,都是云水笙所理想的成婚场景,女方家富裕,婚礼办得热闹,宾客盈门。
可不一样的是,他是被抢来的,对方并未征求他的同意,还将他五花大绑。
这大半日里,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万般煎熬。虽知道小姐肯定会让人来救他,可他还是忍不住害怕,忍不住担心。
心里更是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一种害怕被放弃的熟悉感。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样觉得,明明爷奶对自己很好,叔伯婶娘们,哥哥弟弟们,都最疼爱自己。
但他还是怕,那种无法言喻的恐惧与外面的热闹声一样汹涌,他觉得自己像是跌入了无边无际的水里,岸上是自己的至亲,他放弃了自己。
那种被放弃的清晰,就仿佛真的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一样。
而此刻感觉到了脚下的虚空,云水笙下意识垂眸一看,只见一片片灯火辉煌的院落就在自己的脚下,院子里挂满了红绸,来来往往的宾客正在给主人家道喜。
惊得他那睫毛上悬挂着的泪珠一下就滴落了下来。
“这,这是梦么?”他下意识抱紧了七七的脖子,像是一头受惊的小鹿。
“不。”七七感觉到他搂紧的手,速度一下快了许多,刹那便凌空踏出了这热热闹闹的黄府。
只是即便如此,七七也没有将他放下的意思,因云水笙身上那一身锦缎红绸的喜袍太过于明显了,所以她仍旧是搂着他的细腰,越过一片又一片的屋舍。
云水笙从前觉得,落霞坞那一望无际的稻田和弯弯的小河是最好看的风景,可如今垂眸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却觉得万般美景,也不如今夜的好。
早在黄家时候那种莫名其妙的恐惧,如今在脑子里似也隐隐明显起来,忽然想起了,他爹放弃了他。
爹选择救百姓,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水匪。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自己能释怀他舍弃自己。
云水笙想,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没有舍己为人的宏高理想,他只想活着,就如同想靠着一张脸找个好人家,能叫家里的日子好过些。
风在耳边呼呼吹过,也很快将他这才凝聚起来的记忆给吹散掉了。
现在的他,只是云水笙,有爷奶亲人们的疼爱,有朋友和小姐公子他们。
他们不会放弃自己。
七七不知道云水笙在黄家这大半天经历了什么,两人紧身依偎,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情绪的千变万化,但好在最后是好的。
落在甲板上的那一瞬间,他还笑起来了,“七七姐,谢谢你。”
他们的声音一下惊动了船舱里的杜月棠一行人。
当即出来,见着果然是他们两个顺利归来,秦霄立即就跑去叫船老大起航。
余下的人则将云水笙拉进船舱里,递茶递点心,嘘寒问暖。
云水笙一一耐心回着,只是那找富贵人家的做入赘女婿的心,有那么一点动摇了。
船很快离了港口,在水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很快便消失不见。
而黄家这边,新郎的忽然失踪,使得府里内外都乱了,黄小姐对自己一面之缘的未来夫君念念不忘,哭哭啼啼,最后竟然生生消瘦了下来,还是个娟秀美人。
少了那几百斤肉,哪怕她年纪不小,上门求亲的人又开始多起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杜月棠一行人乘着船,穿石峡到云峡,不过三日便到了蜀州。
“你要去青石县看看么?”一早起来,秦霄便见杜月棠撑伞站在船头上,望着前面的山峡,还以为她是近乡情怯。
杜月棠摇头,“不去,那里又没有什么好回忆。”本来还有些念想,当时没带走的金银财宝找地方藏了,可是这地龙翻身后,自己做的记号怕是早就没了。
所以还回去作甚?
秦霄闻言,却是有些暗暗失望,“咱们认识,还是在青石县。”
不提还好,一提杜月棠不免是想起第二次在逃难队伍里遇到,他一副恨不得将自己杀之而后快的表情,“怎么?你还想回忆一下当时醒来是如何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么?”
这话叫秦霄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毕竟杜月棠没有说错,当时他醒来的第一瞬间就是想将杜月棠这个砸晕自己的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干干一笑:“陈年旧事,不提也罢。”连忙转过话题:“那咱们直接朝白帝城去,不过白帝城乃西周地境,虽说只是个小国,边防水域应该不会太严苛,但到时候免不得是要花些银钱打点。”
说起银钱这个事情,杜月棠就十分庆幸当时在十方钱庄也入了户,如今走到哪里,只要是个小县城,都会有他们的钱庄分号,取钱不要太方便。
而且还相当安全,从不泄露客户的信息。
“嗯,那一会儿到平阳靠岸采办的时候,你拿我的印章去取钱。”又想到这出了蜀州,去往白帝城,听说服饰还不一样,西周人的服饰在袖口领子上,都特别喜欢鲜艳繁复的花纹为主,他们这一身对比起来,就素了些,到时候在城里,怕是有些格格不入的。
便问秦霄:“要重新置办衣裳行头么?”
“不用吧,白帝城和蜀州相近,来往的大乾人也颇多。不过咱们要去土噃,他们也是十分排外,到时候是真要提前准备好行头。”秦霄觉得到了白帝城,那边有土噃人来往,届时得找几个土噃人详细了解一下他们的风土民情,只从书本里看来的,未必会够。
两人说着话,不觉间竟是飘落些鹅毛雪。
只不过刚落下,便融入水中,倒是两岸山石树木上,堆积了薄薄一层,才像是有了些凛冬之景。
很快船穿过了最后一座山峡,前面便是一片豁然开朗,江面的水域变得宽广起来,依稀能看到前面沿江的城池,无数艘大小船只挤在水面上。
而城池的对面,仍旧是山峦林立,待船只近了,方看清楚那些山峦,竟然都是一座座高达数十米的佛像。
此刻不但是杜月棠和秦霄露出惊呼,其余的人也都纷纷从船舱里出来,惊愕地望着那些林立在江边的巨佛。
一个个嘴巴张得大大的,满脸的难以置信。
麦冬也是万分的震惊:“也不曾听闻这平阳城佛教香火旺盛?到底是何人雕刻的这许多佛像?”这简直就是把一座座山雕琢成为佛像,到底需得多少工匠和多少银钱才能有如此奇景?
现在对于即将去往的下一个地方,秦霄都会提前做详细了解,眼下听得麦冬的话,摇着头:“恰恰相反,此处道观盛行,寺庙庵堂极少。而这些佛像何人雕琢建造,却是无从考究。”
说到这里,看朝杜月棠,“这还是那年地龙翻身,山上多余的泥土滑落,这些巨佛才得以重见天日。”
杜月棠闻言,更为惊讶了,“雕琢这些巨佛本身就是一项巨大的工程,可将他们藏起来,又何尝是件简单的事情。”可惜了,不打算在这平阳多待,不然还可以寻一寻地方志来瞧瞧,兴许有关于这些巨佛的记载也说不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