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让其余受伤的元家镖局的镖师们也都满脸茫然。
安叔先开口道:“是啊,三十五年前,我父母被害,家业被夺,叫人打得半死扔在巷子里,是老爷救了我,与我寻医治伤,教我练武识字,没有老爷就没有如今的我。”
他话音刚落,那个打呼声特别大的胖兄弟也道:“是啊,我被人暗算,欠下巨债,是总镖头帮我讨回的公道,更将我安排在镖局里做事,每月能固定拿钱养家。”
其他人也都接二连三开口。
杜月棠越听就越是觉得心里不是个滋味。
可世道的不公又何止是这一件?
秦霄走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先一起把人埋了吧。”再看看往哪里走。
可是能往哪里走?昨晚地图都毁掉了,就剩下杜月棠手里那张且末留的,根本就用不上。
除非能从这一片沙漠走过去了还差不多。
可问题不知道这片沙漠究竟有多宽。
将那四人埋了,大家整理了一下还能用的物资,各自背着,扶着伤员,到底还是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我们的水若是节约些,还能坚持七八天。”一下死了这许多人,水倒是剩下来了,只是安叔心里仍旧很不是滋味。
不过还是提议着,“要不去这沙漠试试吧,也许我们能在这七八天走过去。”
说起来,也是运气不好,千挑万选,刚好赶上春天到这里,哪怕已经是春末了,可是这春季正逢冷空气交汇之时,强风会在沙漠里停留许多天。
也就意味着,他们现在进了沙漠,极有可能遇到沙尘暴。
但不进,外面对他们来说也不安全。
追杀杜月棠的,追杀元家的。
而沙漠里,如果真遇到沙尘暴,沙尘暴会平等地对待每一人。
他们危险,追杀他们敢跟进去的那些杀手,也活不了。
这个时候免不得是要赌了,赌那些杀手所带的水源不如他们宽裕,也赌沙尘暴卷起来的时候,他们刚好错开。
于是最终都同意进。
毕竟,眼下也就只有这样一条路了。
只是从杜月棠口中得知那头骆驼的状况,还有四处没有一个牧民的踪迹,大家都几乎认定,这片沙漠里是没有水源的。
那头骆驼,也许就是活活渴死的。
然走了两日,却发现这一路上都光秃秃不见寸草的沙漠里,竟然能看到些梭梭树,虽然是小苗,但对大家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情。
安叔看了大喜,这算是近日来最好的消息了,掐了一把嫩尖就往嘴巴里嚼,“也许,那头骆驼并非是渴死的。”如果真的一点水源都没有,这梭梭树长不起来,抽不出嫩尖。
然而惊喜还不止这一点,下午不但看到了大片的梭梭树,那梭梭树下竟然还长着些碧绿的青草。
杜月棠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世人会将绿色扯到男人女人出轨这上面来,作为贬义词,这明明是个代表着新生和希望的颜色。
她此刻看到这些青草和茂盛的梭梭树,远处甚至还有不少沙蒿,满脸的惊喜,“这附近,也许是有水源的。”
“是啊,这里的植物如此茂盛。”秦霄一直紧锁的眉头,如今也舒展了不少,拿过元耀祖做拐杖的长枪,往脚下的沙子里插进去。
随即又给抽出来,只是可惜,还是干的。
杜月棠见此,“可能还不够深。”
安叔摸着下巴的胡须,“也不是没可能。”如果没有水,这里的草木不可能如此茂盛,而且那些梭梭树都是新桩,很明显是这一两年才长出来的。
所以招呼着他们受伤严重些的在梭梭树下的阴影里纳凉,自己则带着两个人开始在草木根部挖。
一开始以为带的水,能管七八日,但他们还是太高估了自己,或是说小看了这沙漠里的极热。
每个人的补水量远超之前,很显然这边的温度更高。
但即便是再怎么节约,也不能勒着性命节约,不然到时候舍不得喝,水没喝完,人反而先没了。
也正是如此,现在连秦霄都在为水发愁?
如今见安叔打定主意要在这里寻觅水源,也跟着挖坑。
只是沙漠里挖坑,并不似大家所以为的那样简单,沙子是好挖出来,但也很容易滑塌下去,根本就留不住坑。
但好在人手足够多,速度够快,趁着沙子没滑塌之际,赶紧将其移开,与此同时砍了些梭梭树枝,拿了兽皮来跟着阻挡。
方挖出了一个米来深的小坑。
“太费劲了,试试。”安叔拾起长枪,从沙坑底下将长枪插下去,最后只堪堪留了巴掌长短在外,方便将其抽出。
众人目光灼灼,都紧盯着那杆长枪,眼见着安叔给抽出来,越发紧张了。
只是长枪虽收出来了,却看不出什么,摸了摸,也没有感觉到半点潮湿,这也就意味着,可能他们都猜错了,这下面根本就没有水。
这些梭梭树和刺蒿能长起来,也有可能是前阵子这小面积下过一场雨。
反正沙漠里也就是这样,局部雨够局部。
要么,就是他们挖得还不够深。
众人肉眼可见地失望,有些沮丧起来。
“继续挖吧。”秦霄看了看,不挖一点希望都没有。
安叔点了点头,他受伤不是很严重,恢复了几成,当下继续来挖。
想要继续挖深,这一次就得将坑面挖得更宽更大些,不然这挖的速度还赶不上塌滑的速度。
天太热了,杜月棠觉得自己看着眼前的秦霄都开始出重影来,如今刨沙子的速度也明显慢了不少。
忽然,她被秦霄一把按住,“你去树荫里休息一下。”
杜月棠摇着头,想要说不用,可是这才张嘴,干裂的唇就痛得她立即闭上了嘴,只摇头拒绝。
秦霄见劝不动,只朝七七使眼色。
七七这次倒是和秦霄一条心了,强行拉着她就躲到那狭小的树荫里,然后按住她的肩膀,强硬地让她在这里休息。
元耀祖则给她递了水来,“杜姑娘,喝一点润润唇吧。”
杜月棠想拒绝,但看着那水身体本能就驱使着手去接。
可也不敢喝太多,真真就只敢抿一小口,然后将水壶递过去,朝着树荫里缩了缩。
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作用,这样只不过是做到了太阳没有直接照射在自己身上罢了,事实上还不是一样的温度,并没有阴凉半点。
又抬头朝着前面望过去,除了无边无际的黄沙,什么都瞧不清楚,偶尔有些小黑点,约摸就是枯树了。
目光又四处寻,只不过这浓烈的热浪里,自己看着整个沙丘都好像变形了一般,甚至看着左边那些小树阴影,都像是人影子。
但这怎么可能呢?他们前面不可能有人,至于那日分开逃的老药师和他徒弟,只怕也凶多吉少。
想到这,不禁收回目光,想要闭目养神。
然就在这刹那之际,杜月棠觉得自己大约真是太缺水,眼睛都出问题了,她竟然觉得那个像是人影的阴影在朝她挥手。
本想喊旁边的元耀祖瞧,可一回头看他紧闭着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很不舒服。显然背后的伤带给他的痛苦并未因为这两日的调养而减少。
其余的也都在闭目休息,于是只能喊此刻换位置到外面扒沙子的秦霄,一边指着那个会动的影子,“秦霄,你快看,那是不是个人?”
秦霄听得她的声音,扬起满是汗水的脸,眯着眼朝杜月棠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大喜,“何止是人,我看着像是老药师。”
一时又惊又喜,他便是个不靠谱的大夫,但也是个大夫,总归是比他们这些门外汉强的。
也许有了他,大家的伤势会好得更快。
顿时只赶紧朝沙坑里的七七和安叔几人喊,“快,老药师还活着,就在那边。”
然说是看得到他,却隔了不知多少沙丘,想要走过去,还不知要浪费多少体力和水呢!
里面的安叔等人听得,也十分欢喜,一个个如同沙耗子一般爬上来,跌跌撞撞的,又不知踩了多少沙子滑下去。
方才的努力,很明显是白忙活一场了。
但这会儿却是顾不上,只赶紧都朝着老药师挥手,然后商议着,秦霄带着镖局两个兄弟过去接他过来。
只是走近了,才发现不但老药师还活着,他徒弟也活着,只不过昏过去了,叫他用皮袋子垫着,拖着走。
也是难为他一把年纪了。
如今秦霄等人见了他,也顾不上多说什么,镖局的那两个兄弟连忙将人给架起,往他们这边赶。
短短一段路,却是千辛万苦,走回来时,个个都像是汗光满面的,累得气虚吁吁。
“菩萨保佑,你们师徒两个还活着。”安叔见他们状态虽不大好,但好歹性命还在,当下赶紧把水递过去。
老药师接过,刚想仰头喝个痛快,忽反应过来如今的处境,“你们的水,怕也所剩无几了吧?”于是只沾了沾些润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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