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却连亲儿子都生了防备心,甚至为此,不惜弃江山和百姓不顾。
毕竟他作为一国之主,不可能不明白如今梅大人没有一兵一卒,根本就守不住湘州。只是对比起来,他更维护自己的权力,此刻根本就不愿意将手里的权力一星半点,哪怕可能湘州会丢,会因此死许多人。
这些在他的权力之前,似乎都不值一提。
元耀祖见大家的心情都如此沉重,也颇为难受,但还是不得不开口问:“你们怎样打算?是要继续回大乾么?”
“肯定是要回的。”杜月棠点头,家里亲人都在那里,只是要重新规划一回了。一面又朝元耀祖打听了些事情。
只是可惜,这摩云城始终在西域,离中原还是太远了,他们想要知道如今湘州和大乾的消息,还是得快些启程,等到了西北宋军的地盘,想来打探消息就容易许多了。
末了,也没忘询问元耀祖,他家中之事。
听得说他父亲还活着,如今他姐姐已经派人去寻了,便也是宽慰了几句。
他们家虽在白帝城没了根据地,但好歹还有这富饶的摩云城。
而如今得知了现在大乾的危机,杜月棠他们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人物虽是改变不了什么,但亲人在那里,如今自然是归心似箭。
故而也没在摩云城里多待,当晚就备齐全了粮草,决定直接从摩云城走西北那一条线了。
永夜是暂时没空绕过去,所以只能找元耀祖帮忙送信去给二十四姐,另外安排人送她回大乾。
世事就是这样无常,让计划赶不上变化,所以哪怕这样的安排,有些对不起二十四姐,说好去接她的,如今却毁了约。
杜月棠也没有办法了。
只是让杜月棠意外的是,老药师竟然还打算继续跟着他们走。
于是还是原来的队伍,很快便踏上了和来时不一样的路途。
这一条路走的是西北,前朝的时候商队们常走的老路,所以路上即便也是危险重重,但远比杜月棠他们之前走的那一条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沿途除了遇到些匪贼,几乎没有什么危险,总的来说这条道上的沙漠比较温和。
大约是半个月的功夫,便到了宋国地界。
如今的宋国,其实目前为止,也只有四个州府而已,只不过这四个州府,除去杜月棠有牡丹园的禹州之外,只单峡州的面积,就得两个并州那样大,另外还有晋州和尚州。
如果一定要将地图和自己那个时代的地图来对比,这四个州府并不比西北五省小多少。
而到了这边境上,杜月棠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宋国流匪横行,如今还在和大乾打仗,所以多地民不聊生,到处都是流民饿殍。
杜月棠他们早早就将骆驼卖掉,货物几乎都给了十方钱庄,一个个破衣褴褛,拄着棍子,很容易就混进了流民里。
而且又才从西域回来,那高原一趟下来,人看着都沧桑显老了几分,如今又故作这一番装扮,怎么也无法叫人联想到他们的身份。
老药师对如今这丐帮长老一样的装束最满意了,尤其是身上挂满了的袋子里,可以明目张胆地装着他的各个宝贝儿。
一行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很合理的逃难队伍。
杜月棠和秦霄计划,从晋州穿过禹州,便能到湘州,只是不知道那时候,湘州是否还算得上是大乾的国土。
只要到了那边,就能直接上马,快马加鞭赶回平河县了。
然才从这晋州城出去,便听闻得这宋国太子要娶妃之事,太子妃也不是别人,正是杜月柔。
这十分合理,毕竟她是这本书里的女主,只是杜月棠万万没有想到的,这一路走来,到处遇到的不是拿着碗讨饭的难免,就是提着棍棒刀枪朝他们打劫的土匪流民。
村不成村,民不像民,人也快不像人了。
这宋国的皇帝很显然由始至终都没打算在西北这片土地上扎根落叶,所以对这里的百姓自然是不上心,天干地旱,朝廷也不曾受理,只一味地把身体强壮的男人强征入伍,从来都一心想要打下富饶的江南。
老百姓们没有依靠,钱财粮食根本就保不住,四处流浪是家常便饭。而恶人也没有律例的约束,那山头上随处可见都是土匪窝。
现在这一带还干旱了半年,以至于杜月棠他们目前为止,打听到的唯一消息,就只是杜月柔要做太子妃的事情。
至于湘州的消息,一字不曾有。
也难怪了,这几年大家宁愿绕路去土噃那样危险的地方翻山越岭,也尽量避开这西北。
“连续走了几天的路,晚上咱们找个地方好好休息吧。”杜月棠看着大家都是一身的疲劳,而且这天又闷热得很,听着人说这里干旱了许久,现在这天阴沉沉的,狂风骤起,说不准也是快要下雨了。
想到这里,扭头问老药师,“您老不是说宝贝多么?能不能有那可以判断下雨的虫子?”
“自然是有的。”老药师捂紧了袋子,“不过不用专门放出来给你们瞧了,我已经感受到了它在袋子里的不安,我看今天这大雨怕是不小,咱们得早些找个地方避雨。”
这话大家如今自然不疑心他了,毕竟他那些乱七八糟的虫子,还真有着各种人没有的本事。
所以如今都纷纷朝这四周望过去,可光秃秃的山上,除了砂石和黄土,根本就没有南方那种能遮风挡雨的洞穴。
一眼几乎是能将那山上能有几株野草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里,本就受风沙侵扰,现在又闹旱灾,情况并不比西域那些沙漠戈壁里好多少。
秦霄抬头朝山上望去,“这一路走来,村子里几乎都荒了,没有人居住,自看不到这烟火,咱根本就找不到土窑在哪里,我上山去看看吧。”
杜月棠点头,“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见他走了,小徒弟疑惑地看朝苏折风,“苏大哥,你不是常说你是标准的西北汉子么?那我怎么看着你也不熟呢?”
苏折风尴尬一笑,“我的确是实打实的西北人,但我家不在这晋州,我们那头也不住土窑,和别处一样,也是在地面修建院子楼房的。”
所以真不怪他,现在他也是两眼黑,根本没有办法判断,哪里有土窑可落脚。
倘若没有干旱的话,还能根据这道路两旁的庄稼果树来判断何处有村落,可问题这里都不知干旱了多久,到处都是光秃秃的一片,瞧着荒山和田地,是没有一点区别。
“还是无用。”老药师嘀咕了一句,扭头和杜月棠说:“你就是花冤枉钱,还买他两次。”然后指着看起来比姑娘家娇弱的云水笙,“还不如他呢!他还会给咱们缝补衣裳,能做一手好饭菜。”
他虽说是压低了声音,但大家都不是聋子,苏折风自然是听得清清楚楚,“老头儿,你别忘记了,这一路上的包袱谁背得最多?往日里柴火粗活,哪样不是我在做?”
是了,他还是挺拼的,肋骨还在恢复中,哪怕有麦冬这个大夫整日在他耳朵边叮嘱,他还是见事就赶紧上。
没办法啊,一路上大家都有擅长的事情,唯独自己,武功不如七七和自家公子,医术又不会,煮饭也不行,可不就是只能做点粗活了。
就这样了,还要被老药师给嫌弃。
杜月棠怕又吵起来,赶紧给劝住:“别吵了,若是真下雨,要烧些水,若是没有下,还是老规矩,挖坑铺油纸布用竹筒接。”此处干旱,他们这一路上没有遇到正经的水源,即便是有,也都被污染了,到处是尸体,根本就不敢饮用。
所以杜月棠采取了夜间挖上些许的小浅坑,在上面铺上桐油布,油布中间按下去,看着像是个倒锥形,里面放着一只竹筒,夜里低温下可凝水。
这样积少成多,早上也是每只竹筒里能收到不少,勉强能续得上日常饮用煮饭。
当然,这个水肯定是不能直接喝的,也是要大火烧开。
大家应着,都只盼望着来一场雨也好。
很快,秦霄从山上下来,手里还攥着一小把枯黄的野菜,指着前面东北方向走,“那里我看着,兴许此前是有人家的。”好几个地坑,应该是他们的院落。
得了他这个话,大家只朝着所指方向去。
果然越是朝这边走,便能瞧见这里有些庄稼地的迹象,干裂的地缝里,还能看到些粟米干枯的根须。
再往前走,半死不活的枣树,顺着这枣树旁边的土阶下去,也就看到了不知荒了多久的土窑,院子里长时间没人住,没得了人气,那从前夯实的黄土都垮到了院子里来,也没人清理,与一堆落叶杂物混在一起。
一看这光景,老药师有些担心,抬手拦住大家,“你们先别着急,此处长久荒芜,院子里都垮了,里面的土窑还不知如何呢?若是贸然进去,要是垮塌了可怎么办?”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杜月棠点着头,先将包袱放在院子里空旷安全的地方,“也是,天下乱了这么些年,这西北就没安定过,这院子里又如此荒芜,怕是几年没人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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