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样一来,营生是有了,孩子们却无人照看,故而经得陈木柳提起十柳村陈策这私塾,能教学问,束脩又不高,远比王家集不知要好多少。
三岁的娃娃也愿意收。
因此也是赶紧去村里,搭着几十年的老脸皮,也求了老马村长他们,把孩子放进去读书了。
外来村子的孩子都到他们这山里的村庄来上学,老马村长他们当然欢喜,这样一来,村子里人越来越多,自是更热闹。
从前货郎一年半载都不肯来,现在每月逢着初一十五的,不但是货郎要专门乘船来此,连王家集的坐堂大夫有时候都会过来呢!
郑和尚还有些惋惜,“也就是朝廷有规矩,不然我也想把家里的孙子们带来这里给小陈先生教,我觉得未必会比县里的差。”
他们这些分派到各村的和尚们,更像是没有编制没有工资的朝廷小吏,有一条就是明文规定,不许在本村。
所以郑和尚这么多年以来,妻儿老小都在老家,从未带来过这十柳村。
而眼下杜月棠听得这些,更为欢喜,只是再瞧这村子,除了郑和尚的庵翻修了扩宽了,就是村子里这一眼望过去,只见那挂满果子的树影间,虽还能瞧见些夯实的土墙,但大部分人家都是修了青砖瓦房。
脸上的笑容也明亮了许多,“如今这样一瞧,就数我家和元歌家最是破烂了。”
郑和尚笑道:“你又不常住,修那样好作甚子?不过你若是想将你那原来的两间旧房子重修,倒也简单的很,咱们村后自己弄了个大窑子,砖瓦都是自己烧的,也方便。”这说起来,还得要讲当时村子里大家赚了钱,头一件事情就是想修房子。
去联系王家集那边的砖瓦铺子,要价高就算了,还嫌他们这里远,要另算路费。
马大牛也是个不肯低头吃亏的主儿,自然不乐意,尤其是全村几乎家家都要购置砖瓦,王家集那头各家砖瓦铺子还跟商量好了一样,一分不肯优惠。
于是他心一横,就召集了全村人来商议,反正村子里人家,各样手艺不说是多精,但都是能出师了的。正巧村后面那坡下一圈儿都是红黏土,索性自己烧砖。
至于瓦用的是田坝里阿良家那麻窝里的胶泥,那田里从前全是胶泥,出粮食不好就算了,也不好打理,黏糊糊的。
谁知道如今有了大用处,现在直接将那麻窝田挖成了一口大鱼塘来。
褚广山兄弟几个索性在里头喂些鱼虾。
本来还想学着杜月棠家种些藕来吃,奈何那底下的胶泥太黏了,能不能养出好藕暂且不知,单是挖就叫人费劲,故而最后就种了些菱角,边边上浅滩的地方,栽了些茭白。
杜月棠听得他说村子里能自己烧砖瓦,立即就动心起来,“谁说我不常住的,我回头合计合计。”说着,见秦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去牵了两头大水牛来。
这不就是村头上那小坡边吃草的牛么?顿时一脸的震惊,“这谁家的?你打招呼了么?就给人家牵来用。”
秦霄已在指挥小徒弟和苏折风,把麻袋往牛背上扔,“你俩说陈策私塾的时候,我去给人家打招呼了。”说着,朝那小坡上面指了指,“瞧见没,他们在那割芒草呢!”
杜月棠抬首望去,果然瞧见是村子里的人,这才放了心。
两人同郑和尚打了招呼,自赶着牛驮着麻袋先回家,那船就往枫杨树下停靠着,并不占渡口的位置。
船就停在郑和尚这庵门口,自也不怕人偷了去,何况旁边还有村子里好几户人家的小舟。
而杜月棠他们的到来,村子里早就听到了声音,毕竟郑和尚那嗓门太大了。
所以哪怕现在正是下午阴凉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在田里忙,但家里的老人们,都出来和杜月棠他们打招呼,又是摘房前屋后的瓜果,只一个劲儿地往他们的怀里塞来。
小徒弟哪里这样受人爱戴过?哪怕知道大家都是看在杜月棠和秦霄的面子,上但抱着一堆瓜果,心里也欢喜,那脸都笑成了花儿。
一面问着怀里同样抱满了瓜果的七七,“七七姐,村里人家自来都这样好嘛。”
七七点头,“是挺好的。”他们这是记着小姐的恩,不像是有些白眼狼。又见脚下这村里的路,如今都铺了石子儿,看样子是河滩上挑来的,厚厚一层,这样以后下雨天,也不怕踩一地的烂泥了。
杜月棠听得他们两个说话,扭头见七七垂头,便晓得她是在看这路,当即也笑道:“是不是觉得这日子又有盼头了。”
“我瞧着应该都是修了新房子,好些人家院子里还铺了石板,必定是嫌弃这村里的烂泥路脏了自家的院子,所以才一起铺了这路。”一路走来,七七发现好些人家那院子,都铺了石板,如今可直接晒着些谷物粮食,也不用从前那般,大家一起争相抢夺打谷场那点地盘了。
“不管是什么缘由,这总是好的。”杜月棠猜着,多半也是这样,不然村里的人怕是没得这样的觉悟。
还有大约是这水路打通,从织女河引了水来,所以现在各家院子里,都晒了不少小鱼干,显然是从河里捞来的。
鱼一多,猫儿狗儿也就更多了。
方才杜月棠就看着好几只半大的小猫从脚下跑过去,显然都是一窝的。
转眼间,已是走到了陈木柳家的香橼树林,今年的香橼结得也好,叶片也绿油油的,从这里一过,呼吸间空气里都带着这香橼的味道。
小徒弟头一次来,瞧着什么都新鲜得很,扭着头到处看,“可惜我师傅没来,不然他必定爱极了这村子里,要啥都有。”
“你仔细脚下。”杜月棠见他东张西望的,也就是晓得他是秉性,不然这会儿瞧他,真是有些像是来打探踩点的小偷儿,瞧着他这样子真是有些贼眉鼠眼的。
小徒弟闻言,垂头一瞧,但见脚下不知道谁搬了几张小板凳放在这里,自己险些绊倒。正想说谁把凳子搬到大路上来,却发现自己这东看西瞧的,早就偏离了路,走进了林子里。
当下立即从中跑出来,追上秦霄他们。
陈木柳家这头,她儿子小兜儿已经断了奶,叫陈菱角和表姐草生带着在院子里玩耍,忽然见着那香橼树林边上出来的几头大牛,他高兴地挥着小胖手喊,“扭!~哞哞~”
院子里腌咸鸭蛋的陈菱角一听,还当是谁家的大牛没拴好跑过来了,生怕吓着他,连忙擦了手,准备去大门口玩耍的小兜儿抱回来。
不想一起身,就瞧见了秦霄的身影,愣了一回,还当是自己看花了眼睛,连忙眨了几回眼睛,却见秦霄的身影还在,顿时激动不已,一把捞起小兜儿跑出来。
这下不止是秦霄了,又瞧见了七七苏折风,还有后头的杜月棠。
“阿棠姐!”她搂着孩子,也顾不得看到牛满脸兴奋的小兜儿,就直奔杜月棠跑去。
杜月棠一眼就认出她怀里的孩子,必定是陈木柳家的,一来是年纪对得上,二来也太像了,“木柳姐家的孩子都这样大了,叫什么名字?”
陈菱角揉着小兜儿毛茸茸的脑壳,“小名叫小兜儿,大名请陈先生帮忙取的,叫陈平平。你别看他年纪小,这孩子开口早,已经会说好些个词了。”
她一边给杜月棠介绍怀里的小兜儿,一面让小兜儿叫姨姨。
小兜儿年纪尚小,十个月而已,所以张了口,叫的也是:“一一。”
但便是如此,杜月棠也高兴不已,连忙在身上的包袱里翻找,拿了一对早就准备好的银手镯拿出来,给孩子戴上。“好聪明的孩子,往后必定有大出息。”
上头挂着铃铛,顿时叮当作响,原本一双眼睛还追着牛跑的小兜儿,立即就被吸引了过来,垂头玩手上的银铃铛。
陈菱角瞧了,那手镯是实心的,花样又精细,一时觉得过于贵重了,连忙推辞,想给摘了还回去:“阿棠姐,这怎么使得?他一个小孩子,哪里能拿你这样贵重的礼物。”
“你这个话我可不爱听,何况我送的是他,又不是你,你瞧小兜儿多喜欢。”杜月棠笑盈盈地伸手想去抱。
陈菱角刚想说孩子认生,可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小兜儿就朝杜月棠伸出两只小胖手,嘴里还喊着:“抱抱一一。”
杜月棠见此,觉得好生可爱,软软的一团抱在怀里,“果然是个好孩子。”
“什么好孩子,他就是叫你一对手镯给收买了去。”陈菱角有些哭笑不得,抬手戳了戳小兜儿肉嘟嘟的小屁股,一面问杜月棠,“你们这次回来,要住几日?”
“我看村里如今就属于我家最破了,打算修一修,明年兴许在这头常住呢!”村里是没有多余的田地了,但是山里有,而且杜月棠不打算让红薯面世,免得给自己惹麻烦,所以在山里种着也好。
说罢,瞥见陈家大门后面怯生生站着的草生,只见孩子如今长高了许多,正偷偷看自己,便叫已经从家里过来的七七,“你从包袱里,把给草生的手镯也拿来。”不管如何,眼下孩子是跟着陈木柳她们,总不能厚此薄彼,所以也给草生准备了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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