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杜月棠颔首,“我一会儿喊乌诺拿银子去过户籍。”又少不得问小徒弟他们如何来的?
小徒弟只说杜月棠他们走后几日,他师父的屋子里进了耗子,耗子又引了野猫进去,虫子全打翻沾染地气没了,师父心里难过,索性带他收拾行李追来。
路上运气好,遇着了梅素平梅大人,还在船上见到了麦冬。
秦霄和杜月棠起先就晓得,乾帝会将梅素平调来商州,却没想到速度如此之快,还和老药师他们遇上。
自不多说,虽才来了他们三人,然老药师手里的药就能抵得过千百人,又有那被秦霄收服的阿甲吹响哨子,把那些鳄鱼都引到小塘中,不过半日的功夫,满塘的鳄鱼就都断了气。
五脏从肚子里坏,三日后骨头也化了个七七八八,抓起鳄鱼尾巴站在高处一抖,满肚子的骨肉如面汤一样从鳄鱼嘴里哗啦啦流淌出来。
如此一副除了头骨之外,完好保存的鳄鱼皮就得了。
只是那腹中腐物实在臭气熏天,第一次被派去取鳄鱼皮的二十多个白羽军,毫无防备,就被臭晕了七个。
末了还让老药师捧腹大笑,“叫你们不听老人言,分明和你们说了,记得捂住口鼻,还不当回事,这会晓得厉害了吧。”
被臭晕醒来的几个白羽军无力还嘴,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看到鳄鱼都会有条件反射性的眩晕感。
后来还是杜月棠觉得这样耽误正经事,把人安排到海边去负责管理烧蚝灰,才好些的。
而城里各家领了石灰去,撒在茅房和臭水沟里,虽一开始味道呛鼻不好闻,但几日后,也是成效显著,黑乎乎的水也清亮了许多。
杜月棠又大力普及饮用水一定要先烧开等卫生问题,城中去往巫医那里抓药治拉肚子的人也大大减少。
再有老药师的药一日里不知要杀多少鳄鱼,秦霄也在城中建立了个制皮坊,专门负责处理这些鳄鱼皮。
如此一来,解决了一部分百姓的生计问题。
但想要让本地所有百姓们不再迁移,有稳定的生计留在城中,还是难。
人有,材料有,却是最缺技术员。
比如本地家具简单,几乎只有普通的桌凳床,甚至许多百姓家里,睡的还是吊床,或是直接铺上一张席子,吃饭也是席地而坐。
蛇虫鼠蚁又防不胜防,故而杜月棠觉得柜子也是重中之重,不能叫他们继续让锅碗瓢盆暴露在外,可让他们吃饭前再洗一遍,都觉得麻烦。
让若有柜子就好了,可本地人不会打柜子……
正所谓瞌睡来有枕头,杜月棠正焦灼着,如何从洛州那些地方找几个工匠过来,就有解差带着两百号流放犯来此。
还都个个擅长各样的手艺。
这倒是巧,叫杜月棠不觉想起秦霄此前说,他姐姐们会帮忙安排匠人过来,便想该不会是这些所谓的流放犯吧?
当即去找秦霄问,果然如此。
一时只觉得他这些姐姐的厉害,给自家弟弟安排人手,又要避开乾帝的眼睛,但怎么也没有想到,会以流放犯的身份发配来此。
而且还不是那种常见的流放犯,这些匠人只要在此立功,就能脱罪恢复身份。
此刻杜月棠看着那明黄圣旨上真真切切写着,忍不住感慨,“要不是这玉玺印,我都要怀疑,这圣旨是不是你姐姐她们作的假。”
第156章
一时也忍不住感慨:“如今看来,外头说的那些个传言还是保守了。”从前没少听说这十方钱庄的厉害之处,比如哪一个开国皇帝是靠着找他们借钱起势的等等。
这样的世家,明明可以直接掌控天下,然他们看天下兴又看天下亡,似乎这黎民生死都与他们无关,总能将自家置身于事外。
杜月棠想不到他们是究竟怎么能做到的?有救天下之力,却无扶天下之心,更无掌握皇权生死的欲望。
而且世代传承,这其中难道就没有一个想要入世,实实际际看着天下万民朝跪在自己面前的想法么?
她侧目望朝秦霄,满脸好奇:“你既然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那其实已没有参加科举的必要了。”从前参加科举,是因为要一个身份。
但现在他的身份,已经足够的尊贵了,甚至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凌驾在皇权之上,更不用在乾帝的面前卑躬屈膝,还被分派到这样偏远的蛮荒之地。
秦霄好看的唇角微微一扬,笑得浑不在意,“还真别说,为了参加科举,还专门拜了个大儒做师父,就是想将来背靠大树好乘凉,届时也能与你帮上些忙,却没想到这兜兜转转的,我竟然有那样厉害的家世。”说到这里,不免觉得命运实在捉弄人。
叹道:“你说,咱们小时候多苦啊,这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好日子,眼看着也算是要熬出头来,谁知忽然告诉我是秦家的人,家里还有这样厉害的姐姐们和滔天的权势。你还别说,我刚知道那会,是真想笑,但凡早知晓,我也何至于同你分别,跑到湘州去读书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命运就是这样奇妙,倘若不去湘州这一趟,或许又不一定能同姐姐们相认。
他停顿片刻,继续说道:“你说,我这马上就要凭着自己的本事出头了,现在叫我放弃,我也不甘心。”目光落到杜月棠的身上,“何况我有个朝廷的身份,更能方便帮到你。你的这些本事,都是利国利民的,我这个人虽是胸无大志,但也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会给百姓们带来什么。”
他也是这万千黎民中的普通一员,杜月棠如果有一个很好的环境,她将来培育出来的新良种,也许真的能让天下百姓吃得饱。他也曾和杜月棠他们一同受过饥荒之苦,再清楚不过吃饱对于底层的小老百姓来说,是何等的艰难?
一样两样的新良种是不够的,只有让粮食在灾荒之年,普通老百姓仓中还能有去年的存粮,才足够。
而让粮食价格不受天灾而起伏,永远都在老百姓所能接受的价格范围,只能是天下的粮食足够多,多到世家囤的速度再也赶不上地里出粮食的速度,才能真正的稳定。
可地只有那么多,想要粮食变得多,只能是在种子上做出改变来。
杜月棠恰好有这个能力。
他说完,虽觉得杜月棠看自己的眼神明显和方才不同,但因她不言语,也有些担心起来,杜月棠这样不平凡的女子,会不会不喜自己的心无大志?
想到这里,也是直接问出口来:“阿棠,我这样,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出息?”毕竟别的男子,不管走的哪一道,都离不开要出人头地这四个字。
唯独自己,似没有多大的宏愿。
可话才说完,忽然杜月棠就毫无预兆地朝他怀里撞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同于男子的柔软身躯紧紧靠在自己的身上,一抹似有若无的馨香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杜月棠两条细而软的手臂抱住了他的腰。
他们虽有了未婚夫妻的名,却从未有过如此亲密的时候,所以此刻的秦霄心是震惊的,也是欢喜的,更是紧张的。
以至于两条胳膊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里,声音也有些发抖:“阿棠,你……”
杜月棠将头埋在他胸前,整个人是感动的,不是她太过于廉价,只因秦霄那番方便帮到她而进入朝堂的话,就对他投怀送抱。
而是因为这里,不是自己那个时代,这是男尊女卑的封建时代,他这一番话便是不能保证将来他是否还能做到,一往如故站在自己身旁,便是现在他有这个意识,且现在也正在履行,杜月棠就很开心。
眼下又听得他那小心翼翼的声音,心里不觉又温又软,“阿霄,你真好。”
一句‘你真好’,就叫秦霄忍不住咧嘴笑起来,“那是。”眉目灿烂如星辰。
杜月棠瞧见他这样一张看起来很是老谋深算的俊脸上露出这样傻里傻气的笑容,有些忍俊不禁,“你可真好哄。”
“才不是,也是要看谁来哄的。”秦霄立即反驳。
这话叫杜月棠很是受用,搂着他的腰收得更紧了些,也能清楚感觉到他衣衫下面那肌理的轮廓,手感很好,可惜古代男子还是太保守了些。
不然自己真想将这手顺着腰摸到胸前,敢打赌必然是有八块腹肌的。
又是新科状元郎,年轻俊美,一颗心思还以自己为主,都这样了杜月棠想着自己还不做点什么,那就不是个正常女人了。
所以,她又趁着此刻在秦霄怀中,明目张胆地蹭了好几下,直至听着他那快得实在不像话的心跳,又抬头看着他那从耳根晕染到脖子,又爬满整张脸的红色,终于是放开了他。
只是觉得,这封建时代的青涩少年 ,果然不禁逗。
秦霄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只是听着心就在耳边咚咚咚的跳着,呼吸也不受自己控制,急促起来,这个感觉像是大家说的练武走火入魔,但又并不难受,反而让他有一种强烈的期待,期待这样的感觉再来得猛烈些,最好如狂风暴雨一样将自己彻底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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