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他前脚一跑,陈猎户就暗地里找人去举报。
一抓一个准。
那卞金花得了消息,马不停蹄雇了船追去县里。
陈猎户没跟去县里,所以压根不知道结果如何,但听说现在处理这种未战先怯就逃的,都是严惩不贷。
也是听到人说,当时他才打了这个主意。
大抵是善良老实的他头一次做恶事,回来后寝食难安。
眼下听得秦霄说,虽然替女儿解决了后顾之忧,但一想到这母子俩都死了,他良心上很是过不去,三两句话打发了秦霄回去。
和三个女儿叮嘱一声,就去村口的庵里烧香了。
秦霄回来少不得是和杜月棠说,“我看陈叔实在是耿直,听得那母子俩没了,还要去郑和尚那里给烧香,难怪这些年叫一个女人骑在脖子上欺负。”
又隔了两日,杜月棠他们三连续两个晚上只睡了一个多时辰,现在终于把粮食储存好了,白天也不必在裁剪油纸和缝麻袋,所以打算好好睡一觉。
等醒来已经是晌午了。
吃了饭,杜月棠看着日渐肥大的菘菜,决定先不动了,等再大一些,就可以储存着过冬,见着旁边地坑里的韭黄涨势极好,割了一大把,又拔了些嫩菠菜一起,让杜叙送去给马小牛。
算是谢上一次包氏帮忙讨的十斤大米。
杜叙去了好一阵子才回来,杜月棠估摸着他是跟马小牛玩耍了。
没想到他回来,就绘声绘色和杜月棠说,“阿姐,大好事呢!那个卞婆子和他儿子都死了。”
他母子两个死的事情,秦霄那天晚上说的时候,杜叙已经睡着了。
陈猎户那头虽然也和女儿没说了,但也都没声张。
“哦,真是报应。”杜月棠毕竟早就知道了,所以不是很激动。
好在这杜叙有时候粗枝大叶,压根没留意到,还絮絮叨叨和她说细节。
至于消息,是老马村长的女婿李班头带来的,听说也打发了人去偏脚村通知,就是现在去,不知还能不能找到他们母子俩的尸身。
毕竟那城外野狗可不少。
下午些,三人收拾着去打柴火,准备就在自家竹林地那里腾出个位置来,又靠着河边不远,到时候在那里和泥巴烧碳也方便。
省得费力把木材背回来,烧成炭再背回家的话,相对是轻松些。
这一忙,便是暮色降临三人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就听得去大水井里提水的陈木柳说:“白天老虔婆的大儿子把退婚书送来了,也不要我家两百斤粮食,可见不是卞金花那样的黑心肠,可惜这老虔婆死太晚,不然他那腿也不会被打瘸了。”
杜月棠也替她家高兴,“那感情好,以后你爹就不会为此发愁了。”虽说人死了,但人家主动了退婚书回来,说好的粮食就该还。
但没想到卞金花这继子居然颗粒不取。
“所以我爹也不忍心他一个人去县里,专门陪他跑一趟,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尸骨。”叫陈木柳说,找不到才好呢!
叫那老虔婆作孽。
尸身当然没能找回来,也没人想找,只不过到底是继母,卞金花的继子得跑这一趟,也算是给卞家那边一个交代。
就是一天的时间而已,还能得个好名声,何尔而不为呢?
陈猎户又何尝不是呢!众人都说他是菩萨心肠,郑和尚那按理活该有他一个位置,叫他也去坐一坐。
陈猎户只笑也不说什么。
接下来,他和秦霄要开始训练民壮队了。
杜月棠也教了村里人堆肥方法。
他们接受新事物比杜月棠所预计的还要快,又或许这堆肥所用的泥土枯叶并不值钱,就是费些时间和力气罢了。
可时间和力气对于穷人来说,就是最不值钱的。
而有了新斧头的秦霄,得空就去砍柴,就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出了两窑的炭,装了好几筐,置放在空闲的马棚里。
秦霄计划着再烧两窑,就够他们过个宽裕的冬天了。
就是天逐渐凉,在外头烧饭实在不方便了。
现在要么将厨房重新修葺,夯实四堵泥土墙,这样的话炭火能放进去,锅瓢碗盏夜里也不用收到屋子里了。
说干就干,趁着这夜里还没开始起霜,杜月棠和秦霄简单商量了一下,决定抓紧修厨房。
不过秦霄前脚才去老马村长家借了夯土的墙筛和锤子,后脚陈猎户就和民壮队里好些人来帮忙。
还多带了几副墙筛。
如此几堵泥墙同时平底起。
天公又作美,既没有下雨,不用担心泥墙越发潮湿,也没有出太阳,这样泥墙慢慢阴干,上头继续垒下方也不会出现裂痕。
人多力量大,不过五六天的功夫,不但厨房四堵墙都夯实了,就是马棚那边也焕然一新。
只是还缺好梁子,老马村长和陈猎户都愿意给他们借几根,夏天那会儿砍好现成的,就放在山上,早干了能用,奈何一直没空运回来。
就看这冬日里还能不能有一场大雨,届时河水涨起来,只需将木头从山上推下来扔河里,人在村附近这段小河边上等着打捞就是。
第26章
但杜月棠觉得也先不着急了,仍旧拿竹子简单在上面搭棚子,反正最难的已经解决了。
恰好接下来连续出了几天的太阳,这太阳一晒,山上的芒草快速抽穗转黄,秆子的纤维结实得很。
村里人家也都要忙着割芒草修补房屋,好安心过冬。
杜月棠家所需就更多了,除了他们居住的那两间小茅屋,另外还要马棚和厨房要盖。
所以三人也齐齐上阵。
不过家里只有一把镰刀,所以杜月棠割芒草,秦霄负责运送回家,至于杜叙也没有闲着,他就专门等着姐姐割好,小捆小捆扎好。
回头容易干,到时候还能直接盖房子。
他们采取的是芒草十几株一把,夹在竹竿缝隙里,一根竹竿大约半米长左右,能用上二三十把芒草。
这样的话,这样以后哪里出现漏雨的地方,也方便翻修。
其实一米二是最佳的长度,奈何他们年纪小,芒草本来又长,所以只能弄短些,不然都根本没法送上房顶。
说起来那河边溪旁的那两三米高的五节芒盖房也更好,可惜他们这年纪身高又被卡死,简直是有心而无余力。
当下各家也都要忙修补房子,哪里得空帮忙?故而他们只能选择上坡上的普通芒。
这普通芒最长两米,勉强在他们力所能及的割、捆、扛的范围内。
杜叙看着来来回回背芒草下山的秦霄,心疼不已,“霄哥,要不咱们偷偷把马牵回来吧。”
秦霄两只肩膀上全是麻绳勒痕,皮肉都磨坏了。
但还是咬牙坚持,“你疯了不成?吴村的牲口才全被牵走。”
村里有媳妇是吴村嫁过来的,那是个宗族大村,听说祖上是出过举人老爷,即便后来落寞了,但也曾经辉煌过,村子里不但有吴氏宗祠,还有一道经礼部审批的节孝木牌坊。
也正是有这牌坊在,他们觉得县里是不敢征走他们的牲口。
可是赵王爷虽然仁义,但如今打仗了,正是用人之际 ,难免监管不察,底下少不得有那阳奉阴违的。
可谓是人品参差不齐。
比如听这李班头说了,这征用牛马去运送粮草,原本是自愿行为,要是愿意的,也会给老百姓些贴补的,但上头的官员一层层卡拿,到这底下什么都没了。
又想功绩簿上好看,自然就是直接强行赶走。
奈何这底层的老百姓与赵王爷之间可谓是隔了千山万水,有什么冤苦也难以上达天听。
杜叙既是担心自己的马被牵走,又心疼秦霄,“那霄哥,要不我和你一起背。”
“你算了,你这样的小身板,好好的芒草在你身上都要折成三节才能带回去,那还有什么用处?”秦霄何尝不知他是担心自己,但杜叙那一双小手,整日不知捆绑多少芒草,也是满手的茧子水泡。
又说杜月棠,也不过是八岁而已,个头还小,站在芒草里,对她来说遮天蔽日,什么都瞧不见,外头别人也看不着她。
各有各的辛苦,又不单是自己一个人?
何况村里大些的孩子,不也都是如此过来的。
尤其是赵三婆和小良子祖孙两个,叫秦霄看来,他们家劳动力还不如自家呢。
如今也是和他们一起割普通芒。
安抚了杜叙几句,歇得也差不多了,背上芒草继续下山坡去。
只是晚上,秦霄那肩膀上就渗了好多血,杜月棠唉声叹气地用芒草编了个垫肩,杜叙则给他敷药。
“你们两个实在够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伤,比起咱们在山里那会儿,这点皮外伤算什么?”秦霄其实见他们姐弟俩这样为自己难受,心里高兴但又不愿意他们愁眉苦脸的。
叫他说来,这都不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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