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反过来杜月棠这边,多少有些感觉心头不爽快,她本来同情柴夫人,也感激他们家因村子的事情遭难。
所以她来了这一趟。
可是村子不是她一个人的,她还是个外来人口,能在柴夫人临死前来,已经可以说算是她有良心了。
就是没想到柴夫人看她年纪小,就想甩给她两个拖油瓶。
这是行不通的,且不说她没有那个义务。纵然真是柴大老爷也没了,也轮不到她来,反正她年纪就摆在这里,她不同意,谁也不能按着她的头答应。
而拿着钱的柴湘玉听了这话,连忙抽了一张五百两面额的票子塞杜月棠手里,“您就收着吧,我们往后不麻烦您。”
柴元歌也连忙附和,“您就收了吧,求求您了。”他当然也和母亲所希望的那样,这个小姨母能对他们伸出些援手,可如今看来,她心硬如铁,只怕这五百两就算是拿了,也不能拿小事情来麻烦她。
不然早早将这五百两的情义磨完了,真遇到事情可如何是好?
而杜月棠听到柴夫人亲口说,只要她帮忙提些意见,主意是兄妹两个拿,方收了银子在手里。
也不打算多待了,生怕柴夫人絮絮叨叨,再说顺着竿子向上爬,提什么无理要求。
而且再说下去,更怕把自己对她的那点可怜同情都消磨没了。
带着杜叙便走了。
房间一时只剩下母子三个。
柴夫人趁着还有些精神,继续交代两个孩子,“别怪娘糊涂,上赶着给人送钱。实在是你爹为人太善良心软,咱们家再怎么穷,也远比村里的人家要殷实,外头人心险恶,要是真朝你爹装可怜博同情,一来二去的,还不是把你爹哄得团团转。”
又看着儿子,“元歌,你是做哥哥的,以后娘不在了,千万照顾好你妹妹,将来她的郎君,你千万要瞧好了,还有你将来娶媳妇,不求生得如何美若天仙,只要贤惠。”
说到这里,又交代自己的枕头里,另外还藏了七八千的银票,兄妹两个也顾不上吃惊了,急忙听她的话给藏起来,将来分了,不能叫他们爹知晓。
两个孩子其实是不大愿意听自家母亲一直恶意揣测爹的,但又清楚地晓得,母亲是为了他们好,连忙点头。
柴夫人不放心,又叫他们指天发誓等等。
柴元歌生怕母亲再说什么胡话,忙找了借口,说跑去送送杜月棠他们。
其实他不走,柴夫人也要想法子将他打发出去的。
如今看着女儿,口吻尤为认真,“娘的好玉儿,娘有一件事情,你千万要记在心里。”
柴湘玉含泪点头,“母亲您只管说,女儿什么都听你的。”
“你千万要记着,这世间信谁也不能信男人,纵使是你将来真遇到了一个与你心意相通之人,也千万要留个心眼,不要把所有的希望都托付在他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娘是怎么惨死的,所以哪怕老爷对自己的确不错,但仍旧时时刻刻警醒。
而且她马上就要死了,如何能确定将来女儿能有自己这样的好运气呢?
“还有,千万要听杜月棠的,她虽心冷了些,可娘感觉得出来,她和别的女孩儿不一样,往后替你拿主意,必然以你为先。”柴夫人越说,越是觉得可怕,她现在担心自己走后老爷续弦,更担心将来儿子为了利益,把湘玉这个妹妹嫁出去。
生为女人,真是苦啊!真苦!
柴湘玉早就哭得一塌糊涂了,哪里管她说什么,嘴里胡乱应着。
而杜月棠姐弟从柴家出来,便见秦霄等在这里。
秦霄始终不放心,和老马村长打了招呼就来了。
只不过看到杜月棠一脸的唉声叹气的,顿时紧张起来,“是发生什么要紧的事情了?”
杜叙气呼呼抢在前头开口:“怎么不要紧?我阿姐一看人家哭,心就软。这倒好,往后柴大老爷不续弦还好,娶个后娘回来,看你怎么好?”
难不成还真能替那兄妹两个把他们后娘解决了不成?
最后那句,是对杜月棠说的。
说完,就自己朝着村子里跑去了,不理会杜月棠。
“这?”秦霄看着负气跑掉的杜叙,又回头看朝杜月棠,“你别和我说,那柴夫人朝你托孤了?”
杜月棠露出个苦笑,“那不至于。”不过话锋一转,有些底气不足,“但她是说了些事情。”
秦霄看她这副模样,忽然有点理解一向好脾气的杜叙为什么生气了,他自己都有点生气,但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你真像是阿叙那般,应下了?”
杜月棠点着头。
然后秦霄直接给气笑了,“不是,杜月棠小爷我怎么没发现你居然这么能耐?人说端多大的碗吃多少饭!你就敢答应?”
一面气急败坏地从头到脚指着她,“你再看看你多大,人家又多大,你是好大的脸,还想照顾两个比你大的人?”
他真的生气!自己和杜月棠姐弟俩现在住一起,那是因为他们一路死里逃生,有过命的交情。
可柴家那俩算什么?就因为身体里有那么一丁点闻都闻不到的血缘关系么?
妈的,什么破血缘关系,早知道那天晚上给抓什么逃奴,把他柴家搬空了才好呢!
杜月棠见他气得不行,连忙拉住他的手,温声安抚:“没有那么严重,我跟她说了,以后也不见得就在十柳村留下了。这天下如此动荡,说不得哪天咱们就走了,到时候还管他个东南西北风。”
秦霄被她一拉,人倒是冷静了不少。
只是一抬头,看到和杜叙很是相似的一张脸就站在门缝里正盯着往外看,反倒是给他吓了一跳。
脱口就骂:“吓死老子了,你站在那里作甚?”
“不是,你怎么又摆起你这一套来了?”杜月棠已经许久没听着他满口脏话了。
一面回头朝大门里瞧,看到是柴元歌,只挥着手,“回去陪着你娘吧。”然后拉着秦霄赶紧往村里去。“你和他发什么火?”
秦霄不解气,“怎么,这就护上了?”
“你可行行好吧,人家老娘马上就要归天,心里正是难过。何况你想想,他们夫妻俩也是为十柳村做了不少好事情的,最起码人家这一次为了安抚军营里来的牧卒,折了大半家业进去。”说到这里,杜月棠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虽是身有沉疴旧疾,但若不是因为这次的祸端,叫刁奴伤了,怎可是现在这光景?”
秦霄得了这话,是没再继续骂,但仍旧是不高兴,“你这样子要不得,你那狗爹这个歹竹出你们姐弟两根好笋,简直就是你们杜家祖坟上冒了青烟,你还指望别的还能有好?”
“再有,你今天答应这个,明天再遇到一个可怜的,你那么多兄弟姐妹,你是要把自己累死不是?”何况还有杜月柔那样的大毒瘤。
“哎呀,你放心了,我又不是傻的,何况他们不缺吃少穿,哪里用得上我?真到了柴大老爷续弦那一步,若是后娘真不好,也不要我做什么,就是动动嘴皮子说几句话而已。”所以杜月棠现在想开了,倒也没有那么多担忧了。
一面摸出那五百两银票来,“你看,这几句话也不是白说的,她付了钱。”拿钱办事而已,至于亲情那种莫须有的东西,不提也罢。
秦霄一看银子,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倒不是高兴有钱了,而是知道杜月棠还没那么傻,“算你有几分脑子。”
“这话说的,我如何没脑子了?何况别说是现在这种光景了,就是太平岁月,我们这样的底层老百姓,怜悯心能有,但多余的善良只会让咱们死得更快。”说罢叹了口气,望着远处那两座山梁,黄黄绿绿一片,“你看那山多美,我还想长命百岁呢!”
说完拉着抬头去看山的秦霄回家去。
不过到家里没见着杜叙,倒是陈猎户得知他们去了柴家,又晓得柴夫人不好了,有些惋惜,“她这个样子了,也说不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这山里咱们怕是一时半会去不得了。”
人挺好的,若真没了,到时候丧事肯定要起搭把手帮忙。
秦霄现在也没心思去了,就怕自己一去,杜月棠又大包大揽的答应柴夫人什么非分要求。
就算有钱也不好使。
此刻只恶狠狠地想,这柴夫人赶紧断气吧。
一面点着头,“是了,进山的事情再说吧。”
不去打猎了,陈猎户带着女儿们把屋旁那一片香橼树林里的香橼摘来处理了。
杜月棠则去赵三婆家找阿叙,他和阿良要好,应是在那边。
见他们父女四个开始摘香橼,有些诧异,“不是多留几日更好嘛。”
陈木柳站在木梯上摘果子,听得她问,一脸无奈,用手指了指坡上柴家那边,“我爹说怕撞一起了,倒不如先摘回来,若是好卖就整个卖,不好卖我们姐妹三个在家切片烘烤,回头卖给外地的香料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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