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老太太也死了两三年了吧?”
“可不,老太太死了后,她和镇子上一个打铁的一起,叫人家媳妇抓了个正着,闹了许久的风波,好不热闹呢!”
杜月棠已经有点怀疑柴大老爷那家业是怎么赚来的?看他这粪坑里挑女人的眼神,实在很怀疑,那寡妇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
一时也是颇为同情柴元歌兄妹两个,这怕不是善茬。
郑和尚见她苦着一张脸,以为她要替柴家兄妹出头,赶紧劝着,“不说你本来年纪小,你就是个小姨母,不好管。叫我看到时候去吃席就得了。至于你那侄儿侄女的,左右是他的亲骨肉,难道还能不给他们饭吃不是?”
正说着,忽然有人慌张喊起来,“走水了!走水了!”
大家寻声望过去,只见远远的,只见柴元歌拉着他灰头土脸的妹妹一路从坡上跑下来,身后的大宅大院,如今浓烟滚滚。
“唉哟,阿弥陀佛,这……这……”郑和尚急得要去拿桶打水。
杜月棠一把拉住他,“哪里还救得了?你看那火势如此大,如今只万幸他们兄妹两个跑出来了。你们可千万不要去冒险了,不然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郑和尚一听,冷静了几分,望着那坡上的熊熊大火,庆幸道:“好在周边没有什么林子,也没有什么风。”
而且离村子也有一段距离,不怕烧到村子里来。
众人见果然如此,松了口气,但还是和杜月棠一起朝着柴家兄妹两个迎去。
很快人就到跟前来,柴湘玉似被吓到一般,再看到杜月棠后,扑在她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而柴元歌稍微好些,“我父亲要续弦,我想着母亲才走了没多久,心里有些难过,就上去看了看我母亲的坟,妹妹在家里煮饭,不小心烧了灶房,我在山上看着不对劲,赶紧下来,发现已烧到厢房里了,拉着妹妹就快从里跑出来。”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也哭。
一脸的伤心难过,半点不作假。
毕竟柴元歌是真的伤心难过,他父亲怎么就要续弦,还有了孩子呢?母亲还尸骨未寒啊!
老马村长已是闻讯赶来,听得大家七七八八说,他们两个又哭得伤心难过的,连忙安慰:“好在人没有什么事情,想来你们父亲回来,也不会责备于你们。”
经过早前溃兵来袭,众人都只觉得什么都比不得性命要紧。
本想叫杜月棠把人领回家去劝慰安抚一二,但想到她一个小姑娘,也照顾不好,倒是柴家兄妹在庵里住过,现在厢房也闲置,只喊了郑和尚先领着他们两过去梳洗一番,再等柴大老爷回来,看看怎么个章程。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杜月棠于情于理,都不能不过问,自是跟着一起又来了村口郑和尚这庵里。
两人匆忙从活里逃出来,衣裳都没得换,是老马村长差人去家里,喊包氏找了两套来将就穿着。
郑和尚这里也煮了两碗热汤面给他们吃下,这似才回了些神魂来。
只不过那柴湘玉像是被吓得不轻,吃过后没多久就昏睡了过去。
杜月棠在那里守了回来,出来见柴元歌还一脸自责愧疚地和老马村长说着什么。
偏又有人来找老马村长,催促了几回,老马村长见到杜月棠出来了,把人塞给她就走了。
没人在了,黄老太这些日子编了许多草鞋,不放心方大寸,母子两个一起去王家集卖了。
现在郑和尚又在他后院,没得旁人,杜月棠只盯着他看。
柴元歌早前是发着狠心,这会儿其实还是有些后怕的,叫杜月棠这样一看,心虚起来,低低说道:“我听了妹妹带来的话,该收的都收起来了。”
杜月棠和村里人一样,考虑过是真的走水,毕竟早前柴湘玉就险些烧了灶房,今日又得了这个噩耗,心绪不宁,也是有可能的。
但现在听得柴元歌的话,哪里还不明白,只不过看着柴元歌这稳重的老实样子,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自己也是看走了眼,没曾想竟然是个狠人。
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告诫着他:“我不管怎么起的火,你既然下定了决心,你爹问起,你就咬死了照着方才那般说。”想到柴湘玉那性子,实在担心,“你妹妹那里,注意着些。”
“小姨放心,她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柴元歌有这个信心。
见他自己有主意,还都已经把后路断了,杜月棠觉得也不用自己操心了,“行,那我先家里去了,明日看看你爹来了,怎么说。”
如此,和柴元歌辞了回家,村里这时候坡上的火都还没熄灭。
果然,这大屋大院用的都是好木柴,是十分耐烧。
一夜过去,翌日一早杜月棠就早早来村口庵里。
这枫杨树下已经侯了许多人,连老马村长都在这里。
自不用多说,都是来等柴大老爷和那吴家纸火铺的尤氏。
太阳很快就爬到了屋顶,还不见人来,众人也是等得有些着急了,“柴大老爷不会还要吃了个午饭再回来吧?”
又有人说早知如此,还不如去干活,没准中午回来还能赶上热闹可看。
正说着,就有爬到树上的小子们叫起来,“来了,柴大老爷来了!”
大家顿时噤了声,都齐齐朝着路口望过去。
老马村长见着紧张的柴家兄妹俩,连忙安抚,“一会儿先不要说话,让我来和你们爹说。”
“嗯。”柴元歌点着头,老马村长的为人自然是清楚的。
又说柴大老爷觉得今日春光实在好,不免有些懊恼自己浑浑噩噩过日子,白白浪费了这许多好时光,眼下都要入夏了,自己才清醒过来。
满脸幸福地牵着马,马背上坐着一个眉目含情的半老徐娘。
身后的骡子上,还有两个八九岁模样的孩子,也都叽叽喳喳的,满脸兴奋,指着这指着那的。
听着他们的说话声,柴大老爷觉得真是活泼可爱,哪里像是家里那两个孩子,整日寡言少语,木呆呆的。
忽然,马背上的尤氏瞧见了前面的人影,惊呼出声:“咦,柴郎你们村里这么多闲人么?”当下正是农忙时节,怎么村口聚集了许多人的样子?
柴大老爷闻言望过去,果然见着许多人在枫杨树下,顿时也开心地笑起来打趣,“想是知道我要迎着你这个美娇娘回来,特意来瞧你呢!”
昨日郑和尚问他作甚去,多半是郑和尚嘴里藏不住话,村里人晓得了,都来瞧新人。
尤氏一听,有着四五分美貌的脸上,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怯闪过,拿手绢捂着半张脸,“羞死个人,柴郎你也真是的,一会儿叫我如何是好。”
“无妨的,十柳村的人都很好,你一会儿就晓得了。”柴大老爷安慰着。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村口,他见老马村长也在,忙停下脚步,让马儿停下,小心翼翼如珠似宝一般扶着尤氏下马,牵着到老马村长跟前,“老马村长,这是我新夫人尤氏。”
又见杜月棠也在,想着夫人生前认下了,也指给尤氏认。
尤氏已从他口中知道老马村长在村里的地位,也不敢不尊,连忙上前来福身行礼。
只不过见到杜月棠一个小丫头,有些意外,旋即又释然,心想这小姨妹倘若大些,哪里又有自己捡了这天大的便宜?泼天的富贵还能轮到自己?
于是看杜月棠十分顺眼,“妹妹好。”
杜月棠听她夹着嗓子说话,只觉得鸡皮疙瘩起,点了点头,“你也好。”希望一会儿她还能笑得出来。
老马村长虽不满这尤氏的名声,但柴大老爷只是村里人,又不是自家子侄,管不了许多。
再有杜月棠也没说什么,也就嗯地应了声,“既是你们有这个缘份,以后就好好过日子。”
又抬了抬手示意,只见众人让开,柴元歌兄妹俩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出现在柴大老爷的视线里。
柴大老爷虽不解两个孩子怎么也来了,竟没留意到他们身上的衣裳,反而激动兴奋地介绍着,“元歌,湘玉,以后这就是你们母亲了。”
还不忘扶着尤氏的肩膀到他们跟前来。
尤氏露出个温柔的笑容,却觉得柴大老爷这两个孩子穿得好寒酸,皮肤又黑乎乎的,倒像是十足的泥腿子。
但心中虽嫌弃,面上还是要做样子的,“以后我必定好好照顾你们。”
“真的么?”柴元歌仰着头,满怀期望的看着她。
“那是自然。”尤氏出乎意料,心说自己也是白白担心了,招手示意自己的一儿一女赶紧下骡子,过来给大家见礼。
一时间也是其乐融融的。
老马村长还问什么时候办酒席。
柴大老爷自一脸不好意思道:“其实我们二人几日前就去县里递交了婚书,今日已拿到,杏娘又和我一起来了村子里,所以嫁娶那一套就省了,改日家里备些酒席,望大家来欢喜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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