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了这个心思,到了杜月棠家里这边,只见鸡汤炖上锅了,还煮了些大米饭,秦霄的篮子里装着些豌豆尖、小白菜、芫荽和嫩波稜,便问:“蘸水调了没?”
“你小姨在调,你是不是没事儿做,那你把菜拿去大水井边洗了。”秦霄不由分说就将菜篮子塞给他。
柴元歌连个拒绝的功夫都没得,好在他妹妹柴湘玉拿了个木盆跟着去了。
杜月棠见此,少不得说秦霄几句:“你倒是会使唤。”
“我也没闲着,这不是打算把鸡毛给送去吗,正好今晚他们家里给洗了,明天一晒,就能扎鸡毛掸子了。”秦霄笑着,抬起撮箕里的鸡毛,就飞奔出了辕门。
杜叙在后面追,“霄哥等我,我去和小牛玩会儿。”
一时间就剩下杜月棠一人在家里,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除了灶上锅里炖汤的咕噜声,便是马棚那边传来的动静。
然没多会儿,秦霄和杜叙就回来了,撮箕已经空了。
“这么快。”杜月棠只觉得他们也才出去了片刻。
“路上遇着了从地里回来的马二爷,他正好背篓里空的,给带过去了。”秦霄回着。
杜叙却有些失望,“本来还想找小牛玩会儿,上次我们趁着天黑这会儿躲猫猫,我就躲在他家篱笆下,拿了背篓挡在身前,哈哈,他居然在我身旁走了几趟,都没发现我,还说以为我是个小背篓。”说起这一件事情,杜叙又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一脸的回味怀念。
只是杜月棠听了,忍不住想揪一下他的耳朵,训斥起来:“还躲猫猫,上次跟你说的话你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不是?宋家那小子就是因为躲猫猫,一脚踩空掉进枯井里,叫大人找了半夜不说,还摔伤了腿。”
秦霄也不赞同,跟着说道几句,“想玩耍,白日里有的是时间,你现在也不上个学,每日三餐你来喂了猪就成,何必要等到天黑才去?又不是那夜猫子,也不似我这习武之人,五感高于常人。”
“你俩好啰嗦。”杜叙听着他们两个训话,心说那大白天的怎么躲?不就是趁着天黑那会儿,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才好玩啊。
杜月棠又往灶里添了几根柴火,柴元歌兄妹也回来了,把菜往沥水架上一放,便问着杜月棠:“小姨有什么办法,看我们能把银子弄到明面上来,届时在村里买些地,也种点茶叶。”
“怎么想着种茶叶了?”杜月棠心里粗略算了算,他们那手里,少说是有上万银钱的家当。
其实还不止,除了柴夫人偷偷留的那几大千银票之外,又有她的金银首饰,还有许多存票。
两万白银是能轻松兑出来的。
柴元歌回着:“我将来想做官,只是读书也不是那万里挑一的天才,少不得是要多花费些银钱,总不能坐吃山空。”
柴元歌一直有这个志向,杜月棠是知道的,有时候甚至怀疑,莫不是这小子身体里有他那遭瘟的外祖父的基因。
也想做个土皇帝。
但他能想着置办田地,这是好事情。而且现在村里人家都在凑钱买公中的荒地闲田,想买的话的确要抓紧。
不然好地方的都没了,再翻了山,那些刁奴们开荒的地方,这个茶种出来品质就不如村周边了。
“容我想想,主要我又打算在县里买个小宅子,不然还能说借给你们。”她有些发愁,也不知找什么个理由,才叫人不怀疑,尤其是柴大老爷那里。
秦霄这时凑过来,“这有什么难的?那县里一棍子打下去,能摸到四五个掌柜东家的,到时候就说运气好,捡了哪位大老爷的传家宝,人家为了感谢,赏个几十两银子呗。”
“这是不是太假了?”主要这种好事情,一般都是在话本子里才有的,所以杜月棠觉得恐怕不妥。
秦霄摇着头,“这你就不懂了,越是这种幌子,才越是让人相信,因为人本质上,都希望天降横财在自己身上,所以听到别人有这样的好运气,自是很容易就信以为真了。”
叫他这般一说,似也有几分道理。
往往也是这种看起来最不可信的,偏偏最叫人相信。
柴元歌也点着头,“那到时候就这样说。”
就是柴湘玉见这跟玩笑一样就做了决定,有些不安,“这样确定没问题么?”
秦霄如今已经很适应自己这长辈的身份了,张口就说教:“大侄女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看这骗人,最要紧的就是先骗过自己,你若是自己都不信,那如何骗人去?所以你要坚信,就是天降横财,让你们兄妹小发了一笔。”
杜月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浑话,都是歪理邪说。”也越发打定主意,一定要让他去上学,不然这样下去,这勉强还算正的三观迟早是要出问题的。
过了两日,好太阳没有了,山涧里笼罩着一团浓雾,杜月棠家的茶田正好在云雾里。
叫这雾气氤氲一番,那兰花香就更甚了,有时候在梯田下面的河边路过,风一吹竟隐约能闻到些香味。
杜月棠去看了一回,已有了四厘米左右,还是标准的一芽一叶,做毛峰是正好的,当下便直接请了下面朱家老大和朱老二家去采摘。
只因这兄弟两个,自打伤残退伍回来后,就盯上了杜月棠家的茶田,立马就在家里搭了棚子和大灶,还拿了军营给他们俩的归农钱去置办了一口大铁锅来,就是专门准备给杜月棠家炒茶用的。
他们以前虽然懒惰,但朱老头在的时候,身体还好的那会儿,时常去王家集给人炒茶,手艺甚好,兄弟三个都学了他这本事,只是朱老幺想打听他三姐的消息,所以才一直在码头上扛大包。
现在他们家里连制茶坊都做出来了,因晓得杜月棠爱干净,还把院子里收拾过了,看着清净整洁了不少。
杜月棠回来看后,悄悄和秦霄说:“这是什么道理,你记得咱们刚来他家时,不说院子里了,就是家里也是脏得没地方下脚,如今这变化倒是大。”
秦霄才不管这些细节,“哪个晓得呢!你管他的,反正他们地里的活也做得不差,没有敷衍过咱们现在又自费搭了制茶坊,到时候就仍旧给他们,省事。”
也正是这般,现在要采茶了,杜月棠自然是通知他们兄弟两个。
得了她的话,朱老大朱老二夫妻四个齐齐背着茶篓上山去。
早上摘来,中午摊放在竹席上通风散水汽,傍晚些就开始烧火炒茶杀青。
那锅里是一百多的温度,这活计还真不是普通人能做得了的,亏得朱老大那手掌心厚厚的一大层茧子,不然像是杜月棠他们这样的手,不晓得要烫出多少泡来。
朱老大负责炒茶杀青,他媳妇周氏和弟媳妇王氏,两个一起揉捻,朱老二则负责来烘烤。
这烘烤听着简单,然而却也是有两个步骤,先要用八九十度的温定型去水份,然便是六七十度的低温来慢慢烘烤。
十分的熬人不说,还要熟稔地掌握炭火的温度,时不时翻查烤笼。
正是这样,次日再去采茶,那朱老二就没法跟着去了,他熬了一宿,终于是天亮的时候将五斤毛峰做好,给杜月棠送来。
这熬夜是避免不了的,地里的茶草在长,时间不等人,采回来了若是迟迟不做出来,又坏了品质。
杜月棠拿了碗来泡了些,闻着那香味适中的兰花香,但见那茶汤是清浅透亮的杏黄色,入口清甜回甘。
最重要的是那兰花香并非是表面的香,而是唇齿间也能捕捉到。
秦霄闻着香,自己也倒水泡了一碗,也顾不得烫就抿了一口,顿时是又惊又喜的,“阿棠你这茶叶也太不得了。”
杜月棠也很满意,除了茶品种不错,更重要的是,没想到朱家这两个不靠谱的居然还有这等制茶手艺,“是了,我去包一些,给老马村长和江先生送些过去,郑和尚也爱吃茶,你也拿些给他尝一尝。”
秦霄应了,“他若是得了,只怕又恨不得藏起来带回家去给他家媳妇孩子。”
郑和尚就是这样的,别看他平日里没了事情,就喜欢在枫杨树下睡大觉,但是个疼爱媳妇的孩子的。
尤其是前段时间,他大儿子也负了伤,和朱老大他们一般回来。
如今说了个小哑巴媳妇在家里,听说已经有了身孕。
他是日日惦记着,等着抱孙子。
这般说着,包了三包出来,一包六两左右,杜月棠拿了一包去老马村长家里叫他尝鲜。
秦霄则去找郑和尚,杜叙喂了猪后,也拿了送江先生的那一包去他家里。
马香秀的婚期就在二月中旬,家里正着急忙慌地给她凑嫁妆。
大到床架子床,小到一把打蚊子的拂尘,虽不说是什么名贵的材质,但那该有的都给她备齐全了。
马大兰不放心,还专门回来帮忙,就怕漏了什么,到时候惹人笑话。
见杜月棠来,很是高兴,“我听得说你家昨日就开始采茶了,交给了朱老大他们。你还别说,他们从前虽是懒汉子,但现在上头没了老人依靠,又从这战场上回来,倒是勤快了不少,做茶的手艺也没得说,肯定是得他们老爹真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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