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河街走,一路出了北城门,外头反而更热闹了,更有许多大客栈,外州府的行商也颇多,几乎都住在这边。
行商多,酒肆茶楼少不得,那青楼赌馆的花样更是层出不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办不到的,甚至还有大白天就开着的青楼。
马大兰每次走到这里,都十分不高兴,和小女儿埋怨大女婿孙峰几句:“你姐夫也是,如何要住在这样的地方?哪里能读好书?乌烟瘴气的。”
杜月棠却是看得眼花缭乱,这边的姑娘品质,可比南边那渡口的要高上许多,她也喜欢看美女,根本就没顾得上听马大兰的话。
直至听得李晚照在旁边安抚:“娘,你说得简单,姐夫家本来就是这外城的,你叫他搬进城里,这个钱财哪里来?这些年他读书,我姐她婆婆又不善生计,只靠我姐开个小胭脂铺,能敷嘴就算不错了。”
杜月棠这才晓得,李晚照的姐姐李晚音嫁了个外城的穷书生,只因对方长得好看,她贪图人家的脸皮。
现在还挣钱养家。
又是一个为了爱冲锋陷阵的勇士。
正想着,就听得前面传来闹哄声音,李晚照更是拉着她挤过去看,“好像有人挨打了。”又见这里是外城有名的青楼,一时更是兴奋,在她耳边压低嗓音小声道:“肯定又是没钱想白嫖姑娘的嫖客挨打了。”
一面防备地看朝身后的马大兰,似乎还担心她听到。
两人挤进入群里,果然见着一个男人抱头蜷缩在地上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一定会凑钱来赎如烟姑娘的。”
杜月棠有些新奇,头一次看到嫖客没钱挨打。又因为听到如烟这个名字,简直是如雷贯耳,想不到她也能看到鼎鼎大名的如烟大帝,当下四处寻找这如烟姑娘的身影。
不过并未瞧见。
手臂却传来一阵剧痛,侧头一看,竟发现是李晚照捏的,正要询问,竟见她睚眦欲裂,正恨恨看着地上挨打的男人。
杜月棠心中好奇,忽然被人拉出了人群。
竟是马大兰,而且脸色也阴沉沉的。
马大兰没言语,拉着她们俩绕过人群快步往前走,李晚照则暴跳如雷地挣扎着,“孙峰这个狗东西,居然还敢来喝花酒,娘你怎么就这样走了?不上去打他一顿?”
一听这话,杜月棠也反应过来了,莫非那人是李晚音的丈夫?不然有什么理由打他呢?
这岂不是赶上了修罗场?杜月棠有些懊恼,自己应该一早给马大兰家里送菜来的,那现在也许就不会如此尴尬了。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终于,在一处小门脸前面停下。
杜月棠望过去,是个小胭脂铺子,里头有个温婉的女子拿着鸡毛掸子打扫灰尘,正是李晚音,马香秀嫁来城里那天杜月棠去吃酒席见过一面。
一扭头看到门口的马大兰几人,顿时面露欣喜,连忙迎出来,柔柔地叫了一声:“娘,你怎么来了?”又亲昵地拉起李晚照的手,“这是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随后才热情地邀着杜月棠,“阿棠也来了呀,快进来坐,看看可是有喜欢的胭脂?姐姐送你。”
只是这话音刚落,内堂里就走出来一个面相尖酸刻薄的老妇,“我儿子的家业就是叫你这样败完的,两年来无所出就……”
话未说完,似乎终于看到了两眼喷着怒火的马大兰,才把话吞了回去,挂着一个虚伪的笑脸:“哟,亲家母来了呀,快进屋子里坐。”
一面使唤李晚音给泡茶添水。
然才坐下,杜月棠就见刚才在青楼门口挨打的男人摇摇晃晃地回来了。
果真是李晚音的丈夫孙峰,她一看到就担心地迎上前来,“相公,你怎么受伤了,谁打的你,我告诉我爹去。”
杜月棠看着,心想恋爱脑无疑了。
马大兰脸色难看,似乎也气这个大女儿不争气。
“没有,是我不小心摔的,娘子你给我拿点钱,我去抓几副药来吃。”孙峰摇头敷衍着,催促她拿钱,说完转身才看到坐在一旁的马大兰,连忙上前行礼,“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倘若不是看到他在青楼门口挨打,杜月棠是真不信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男人有两张面孔。不过有一说一,那一双桃花眼的确好看,难怪李晚音被他迷得如此神魂颠倒。
马大兰冷哼一声,还没说什么,沉不住气的李晚照就揭穿他,“你确定是摔的么?那我们方才在怡红楼门口看到的人是谁?还有如烟又是谁?”
她才说完,李晚音眼圈一红,就伤心垂泪,满脸失望,楚楚可怜地望着他,“相公,你不是说再也不去那个地方,以后好好和我过日子么?”
马大兰大怒,她以为大女儿被蒙在鼓里,哪里晓得大女儿是知道的,而且还委曲求全做小伏低。
当下看她这软弱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怒其不争,“李晚音,老娘从前是如何教你的?你就是这么过日子?一个男人都管不住。”
那孙母听了,自是维护自家儿子,“亲家母这话说的,少年人哪里有不风流的?何况我儿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
又晓得李晚音这个媳妇离不得儿子,所以即便马大兰生气又如何。
仍旧底气十足,“再说,他们夫妻成亲快三载,你这女儿也没给生个一儿半女的,我老婆子心里也急,若是外面有人能给生,是你女儿的福气,叫她白捡现成的娘做。”
马大兰不理会孙母,只死死盯着大女儿,“你也觉得这样行?”
李晚音抿着嘴,这个问题对她来说,似乎很为难,纠结了半响,终于开口央求道:“娘,我相信相公只是一时糊涂。再说女儿心里有数的,您就别管了。”
这话险些叫马大兰气昏过去,一脸失望地指着她,“我看你才是糊涂,没脑子的东西,我马大兰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糊涂女儿?”
当即起身, 气冲冲一手拉着李晚照,一手牵着杜月棠,“你既然自己有主意,那我从此以后也不管你的死活了。”
杜月棠被拉着走了一段路,那马大兰才松开手,显然气还没消,嘴里仍旧骂着自己不争气的女儿和那孙家母子两个。
这般一闹,杜月棠也和她们母女告辞,自回家去了。
回来没想到杜叙已回来了,见着她一脸委屈巴巴的,“阿姐怎么回去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都不要我和霄哥了。”
“说什么胡话?你怎么这么早就下学了?”杜月棠问着,一面打量着他,没胖没瘦,气色也好,方松了口气。
“先生知道阿姐你回来了,特意让我早些下学的。”杜叙高兴地回着,说起先生时更为兴奋,只叽叽喳喳围在杜月棠耳边说玉清子如何厉害?那画出来的白鹤,仿佛会真的从纸上飞走一样。
说得玄乎乎的。
晚些秦霄回来,因落了雨,有些凉飕飕的,杜月棠晚上煮的辣锅子吃。
又过了两日,她有些想回去了,可是每天早上杜叙去玉清子那边的时候,都一脸依依不舍,不放心地再三问她:“阿姐,我今天下学回来,你不会就已经回家了吧?”
秦霄虽不说话,但也眼神忧郁地望着她。
于是杜月棠只能硬着头皮住下来,想着家里的田地,朱老大他们应该会照料好的,出不了什么问题。
但总是这样闲着,也不成。
便想着找些活儿打发时间,绣花她是不成的,做小吃摊什么的,有了陈家的先例,她觉得麻烦,要到处打点街上的地头蛇,而且自己又不是天天来摆摊,还要回十柳村去照看田地和家里的牲口。
很是不划算的。
便穿过了文昌街,直往南坊那十字街上去,本想看看有什么商机。
竟发现这县城里,还有人对外送吃食,这不就是送外卖么?许多半大的小孩子都来做这跑腿的营生,比起别的活计,这提着个食盒满城里窜,对他们来说相对轻松。
杜月棠忽然也想去试试,看到知味酒楼在招小跑腿,便跑回文昌街,在熟悉的书斋里找人帮忙做保,人家她虽然额头上一大片红斑有些丑,但干净清爽,便同意了。
于是在酒楼里拿了对牌,然后按照地址给客人送家里去。
客人订餐后,会给对方一个竹牌,而送餐的人再拿着一个牌子去,能对一起,买家就结账,把手里的竹牌也一并给送餐的人。
送餐的人拿回一对牌子和银钱,就表明任务完成,按照路程长短,可得相应的跑腿费。
大户人家里订的,那都是一桌子的宴席起步,跑腿费高,人家还会另外给赏钱,不过这种大单生意不是他们这种半大小孩能接到的。
都是有力气的夯夫,且还要店家熟悉的人,不然出了什么问题,如何担责?
所以她只能接些散活儿,送送糕点或是一道菜什么的。
杜月棠接了两个送糕点的活,都是附近,得了两个钱,少是少了些,但打发时间还是挺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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