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还奇怪，开学考试不是正常学生都知道的事吗？为什么一班那些人，在得知两天后要考试，每个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这次考试要说重要吧，其实也还好。但说它不重要吧，它会关系到你们一班位置的去留。”
贺老师打开办公桌左下角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纸。
她将那张纸递给陆昭昭，“这是一班之前的花名册。”
“现在的一班，是根据高一下学期，也就是上个学期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分出来的。当时考完没多久，全年级进行了初次分班。”
陆昭昭大致扫了一眼手上的名单，目光停留在一处。
“你也看到了。”贺老师顺着她的目光往纸上看了一眼。
“名单上面一共五十名学生，但是我用红笔划掉了两个。分别是三十一。”贺老师手指从三十一号离开，又指向下面几排，“还有四十四号。”
“刚才我说过，上个学期第一次月考是初次分班，有初次，就有第二次。期中后我们又进行了一次小调动。”
“我刚才指的那两名学生，他们期中考试成绩排在了年级两百开外，所以后面被调去了普通班。”
标准的黑体小四字体下，陆昭昭看到“许嘉艺”三个字。
与前面那些名字不一样，她的名字不是打印出来的，而是用手写上去。
贺老师继续解释：“手写的那两个名字，许嘉艺和柯乔。他们俩在期中考试，一个考了四十九名一个四十六，后来进的一班。所以他们名字被我加在下面。”
通过班主任的描述，陆昭昭明白了以后的考试，对于一班学生意味着什么。
带有滚蛋性质的考试，想留下来全凭最终成绩排名。只有在年级前五十，才有资格留在一班。
“话可能不太好听，但都是真心实意。”贺老师视线落在陆昭昭手上那张纸上，“不一定只有留在一班才是最好。千人千面，每个人的情况不同。”
“你刚转来不久，目前处于适应阶段。我希望你能尽快调整自己的状态，去适应当下环境。而且只能你去适应它，它不会反过来适应你的。”
“万一，我说的万一啊。万一这次成绩没达到你的预期，也不要感觉到挫败。先到一个适合自己当下节奏的地方进行调整，只有自己的状态达到最佳，事情才能做到事半功倍。”
“当然，我刚才说的那些，并不是已经对你下了定论。”
“只是觉得有些话提前剥开讲明，要比事后再轻描淡写的来几句，达成的效果好的多。”
贺老师絮絮叨叨讲了很多，末了，实在憋不住问了一嘴。
“老师还是想了解，你之前成绩究竟处在一个什么水平？”
“嗯……”陆昭昭歪起脑袋想了想，“勉勉强强算过得去？”
“但是您放心。”陆昭昭朝她咧嘴笑了一下，“保证掉不出一班。”
贺老师被她表情逗笑了，同时也在心里松了口气。
“这么有自信？”
陆昭昭微笑：“当然。”
说实话，贺老师非常希望陆昭昭能够留在一班。
眼前这个转校生是她喜欢的那类学生。有礼貌、开朗爱笑、该安安静静的时候很安分，没有弯弯绕绕的小心思。
“那我们先定一个小目标？”贺老师稍作停顿，小心试探：“班级四十五名？”
四十五名……
陆昭昭脸上表情卡了一下。
贺老师心咯噔一下：“怎么？是太高了吗？那我们要不往后……”
“没。”陆昭昭呼出一口气，“就这样吧。”
“哪样？”
“我争取，考到班上的前四十五名。”
看看，这就是学生该有的学习态度，好学生就是要积极向上、勇往直前！
贺老师满意的拍了拍她肩膀，“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凡事做到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就好。”
陆昭昭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明显一副很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口的模样。
最后也只是“嗯”了一声。
今天整个上午，一班都沉浸在“只要学不死我，我就往死里学”的沉重氛围中。
黑板上的方形挂钟“滴答滴答”转动。分针在五十五的位置重合，上方的铃声也随之响起。
陆昭昭还在琢磨，能用什么好办法劝说齐夏安和自己去吃饭。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上午全程都在心情低落的那人，蹭的一下起身。
陆昭昭被吓了一跳，惊恐的抬头望她。
“你想……”
“不走？咱不去吃饭吗？”齐夏安看起来比她还着急，“好多人都走了耶。”
“啊。”陆昭昭怔住，喃喃道：“吃的。”
“那赶紧的。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齐夏安直接上手扯她，“你再不快点，等着去吃盘子吧。”
食堂人满为患，纵使提前开启了中央空调，里面依旧热气烘烘、气味混杂难辨。
直到陆昭昭人已经站在了队伍末尾，魂还在半路拼命往这边赶。
手扯着衣领给自己扇风，陆昭昭脑袋在队伍里左扭扭右扭扭。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食堂。
许嘉艺嫌这里人太多，她嫌这里太热。
正好中午学生可以随意出入校门，只要在午休之前赶回就行。一来二去，两个人便在校外解决的中饭。
“你想吃什么？”齐夏安努力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往别人盘里瞄，“他碗里的那只鸡腿，看起来是不是像没熟？”
没人说话。
没得到回应的齐夏安转头，看向身后。
“它熟没熟，我不知道。”后面的陆昭昭抬手指自己，“你觉得我有几分熟？”
第20章 破碎的她
齐夏安上下打量，咧起嘴：“也就熟个七八分吧。”
“昂，你也知道啊。”
陆昭昭表情木然，“为什么不去校外？店多人少还凉快。”
齐夏安很轻的“啊“了一声，有些愣头愣脑。
“我不记得了，忘了中午还可以出校门来着。”
不只是齐夏安，还有很多高二高三的学生，没有适应中午出校这事。
中午可以出校门，同样是那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校长实施的最新校规。在此之前，别说出校门了，就连在围栏拿个递进来的外卖都会被值日生抓。
两者转变之大，使得一中学生一度摸不着头脑。
窗口的队伍从头至尾以乌龟速度前进，挪动了许久，终于轮到陆昭昭。
齐夏安在她前面打完饭，此刻站在旁边等着。
陆昭昭盯着窗口，先叹了口比自己命还长的气。
窗口里的食堂阿姨举着大勺，白帽下的那双眼睛瞅她，形状弯成一个小月牙。
“叹气做莫子咯，想想要吃什么菜。”
一排扫过去，大部分是汤汤水水上飘着零星的几片菜叶子，还有的被可怜巴巴堆在盘子角落。
对比一番，与其说是选菜，倒不如说选盘子更为贴切。
“我正在想。”陆昭昭表情厌厌，“在想吃哪个盘子比较容易咽下去。”
食堂阿姨就是一顿乐。
身后还有其他同学等着，陆昭昭妥协的摆手说：“算了。您看着来，随便帮我打点。”
几分钟后，食堂三楼的角落。
陆昭昭两手握着筷子杵在脸前，对眼前‘食之无味，又弃之可惜’的饭菜半天难以下手。
“这是在做什么？给饭上香？”齐夏安嘴里嚼着饭，视线落在她手上。
“不是。”陆昭昭一脸心痛，“我是对它们难以痛下杀手。”
“将就吃几口，先垫垫肚子。”
“你要知道，当很不想吃一样东西时，其实是你的大脑在保护你身体。”
“谁保护谁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吃，你陆昭昭会直接倒，而我齐夏安，会被辞允哥给咔嚓。”
陆昭昭：“……”
齐夏安朝她盘子努嘴，“小夏温馨提示，你再不痛下杀手，我就会立即上手。”
陆昭昭在她的逼视下，被迫夹了几口塞进嘴里。
那痛苦表情，一时感受不出她究竟在吃饭，还是在吃屎。
“你今天上午，”陆昭昭咽下喉咙里的西红柿，眼尾不受控制挤了一下，“情绪不太对，我们聊聊？”
很明显，齐夏安的状态已经调整过来，眼下提问不早不晚。要是依旧避开不谈，那么她也不会再问。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齐夏安语气平缓的不能再平缓。
“昨晚我爸带了一个女人回家，大着肚子。我估摸啊，后面八九不离十她住着不走了。而我妈嘞，昨半夜收拾行李直接走了。”
每一个字陆昭昭都听得很清楚，但凑在一起连成一段话，咋就听不太懂？
手里的筷子麻溜的滚落在盘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啪嗒”声，让她瞬间回了神。
她慌忙捡起，重新握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