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汉压低声音,一脸哀叹的样子。
“具体的咱也不清楚,反正不是好事。”
“他死了之后,婆家觉得丢人,就把责任全推到那女人身上,说她克夫,把她赶了出来。”
听到这话,乔见晚的心中咯噔一声。
她忽然想起了阿黄那天在土路上闻到的气味。
它说,那是危险的味道,犯罪的味道……
如果那姓赵的男人,生前干的是倒卖文物这种事,那他很可能接触过一些危险的人物和势力。
这些人会不会在他死后,把目光转向了他的老婆?
而阿黄那天闻到的气味,会不会就是这些人的味道……
只是,那阿黄为什么会出现在柳河大队的拖拉机里?
阿黄说千万不要来找它,到底是在保护她,还是在警告她……
此时乔见晚站在山坡上,望着山顶那座孤零零的土坯房,那心里的谜团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如果不直接敲门,而是带着动物们悄悄靠近呢?
就算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也是好的……
想到这里,她让大黄在山下望风,自己带着梨花和肥肥,沿着一条更隐蔽的小路绕到了房子侧面。
那房子侧面有一片灌木丛,正好能藏人。
乔见晚就蹲在灌木丛后面,透过枝叶的缝隙,观察着那座房子。
彼时,那院子里很安静,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挂在用树枝搭成的晾衣架上。
屋门紧闭着,窗户用破布和旧报纸糊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这整个院子,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安静。
将近一个小时,乔见晚蹲的腿都麻了,院子里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只见她叹了口气,正准备撤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哭声从房子后面的山坡上传来。
乔见晚心中一怔,循着声音绕了过去。
就看到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蹲在山坡上的一棵树下。
这孩子此时抱着膝盖,小声的呜咽着,脸上脏兮兮的。
乔见晚见状心里一软,轻轻走了过去又蹲下身,柔声问了一句。
“小朋友,你怎么了?为啥一个人在这里哭?”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男孩吓了一跳。
只见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那瘦弱的身子跟着往后缩了缩,轻轻的呜咽了几声,却不说话。
乔见晚见状,也没有继续逼问。
只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手帕包着的糖果,递到了孩子的面前。
这还是她出门前,怕自己折腾的低血糖,顺手揣在兜里的。
“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路过的。”
“我听到你在哭,所以过来看看……”
小男孩看着那块糖,不禁咽了咽口水,但没有伸手去接。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我的风筝挂在树上了,我够不着。”
听到这话,乔见晚赶忙抬头一看。
果然,就见一根细长的线从树枝上垂下来,一只用旧报纸糊成的简陋风筝,卡在了上面。
只见乔见晚站起身,找了个根长的树枝。
又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把风筝挑了下来。
那风筝的纸面已然破了一个洞,但好在骨架还是完好的。
“喏,拿下来了。”
“回去让你娘帮你补一补,还能飞的……”
小男孩见状赶忙接过风筝,将其抱在怀里。
再看向乔见晚的眼睛里,警惕消退了大半。
“谢谢阿姨……”
乔见晚见状,轻笑了笑,是再次蹲下身,和这孩子平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娘在家吗?”
“我叫石头,我娘在家的,但她不让我跟陌生人说话……”
随着石头轻声开口,乔见晚点了点头。
“你娘是为了保护你,她做得对。”
“石头,你家里是不是养了一只狗?黄色的,大概这么高?”
乔见晚直接换了个话题,用手比划了一下阿黄的大小。
果然下一秒钟,石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赶忙低下头,紧紧攥着手里的风筝,不吭声了。
这孩子的反应,让乔见晚的心里有了答案……
幸好,阿黄还活着。
乔见晚长出了一口气,而后声音变得更为轻柔。
“石头,那只狗是我养的,它叫阿黄。”
“它对我很重要,你能告诉我,它现在在哪里吗?”
听到这话,石头沉默了很久。
良久后,他才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它,它被我娘关在后面的地窖里了。”
乔见晚闻言,心脏是猛地一缩,她倒了一口气,尽可能稳住情绪。
“那你娘为什么要抓它……”
第254章 要用来献祭
乔见晚盯着石头的眼睛,等待着这个孩子的答案。
只是,她所得到的回应,是全然在意料之外的……
“因为,因为我爹是被那条狗抓到的……”
此时,随着石头开口,乔见晚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显然没太明白这个意思。
“你爹是被狗抓到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石头此时则是抽噎着,断断续续的开口说了下去。
“我爹以前做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有一天晚上,他被带着狗的人追上了。”
“那狗咬住了我爹的腿,跑不掉,就被人抓住了。”
“后来,后来爹就被枪毙了……”
“我娘一直记着那狗的样子的,黄色的毛,不大不小的,耳朵还半立着。”
“阿姨你的那条狗,跟抓住我爹的那狗长得一模一样……”
“我娘说,那是报应……”
说到这,石头是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
“她说,那只狗害死了我爹,她看到阿黄的时候,以为就是那只狗,就把阿黄抓回来了,说要拿去祭我爹……”
把整件事情都给交代完了,就见石头又低下头,不吭声了。
而乔见晚则是怔愣的僵在了原地,显然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反应。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么回事……
听上去甚至是有些诡异,有些滑稽的……
而看着石头的样子,乔见晚不禁叹了口气。
她也没有催这孩子,就那么蹲石头的面前,安静地等着,等着他平复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石头才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阿姨,我,我可以去跟我娘说……”
“但是我娘她很固执的,她认定的事情很难改,我怕她不听我的……”
看得出来,石头是个懂事的孩子。
即便是遭遇到了这种事情,心境还能如此。
只见乔见晚叹了口气,伸手帮石头把黏在脸颊上的碎发拨到耳后,跟着柔声开口。
“石头,你娘之所以这么固执,是因为她心里太苦了,她失去了丈夫,又被婆家赶出来,一个人带着你住在山上,没有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人可以说话。”
“她把所有的苦楚都给压在心里了,这时间久了就变成了恨。”
“其实,她只是需要找个出口而已,而阿黄恰好在这个时候出现了,长得又像她记忆中的那只狗。”
“所以,她就把所有的恨都转到阿黄身上了……”
话说到这里,只见乔见晚停顿了片刻,是看着石头的眼睛,整理着措辞。
“但石头你想一想,阿黄做错了什么呢?”
“它没有咬过你爹的,也没有伤害过你们家的人,它只是一条无辜的狗,它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朋友,也有人像你娘在乎你的一样在乎它。”
“如果它是因为你娘的误会死了,那你觉得你娘真的会快乐么?你是知道这一切的,以后你每每想起来的话,心里面会是怎么样的滋味儿呢?”
石头当然明白这一切,所以他那眼泪就又涌了出来。
只见他死死的咬着牙齿,而后用力的吸了吸鼻子。
是用手背胡乱的擦了一把眼泪,跟着用力的点了点头。
“阿姨,我懂了,我去跟我娘说……”
说完话,只见石头站起身,是转身迈着小短腿,快步跑向那座土坯房。
直至跑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停下来,是回头看了乔见晚一眼。
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那扇破木门,钻了进去……
乔见晚并没有跟进去,她只是缓缓的站起身,只觉得眼角有些酸涩。
她退后几步,退到院子外面的灌木丛旁。
是蹲下身,顺势把梨花跟肥肥叫到了自己的近前。
“梨花,肥肥,你们俩现在绕到房子后面去,找到地窖的位置,不用惊动任何人,只需要确认阿黄还活着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