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肉联厂后面的空地上，正准备带着梨花和肥肥离开。
不成想，肥肥忽然吱了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
“老大，等一下，刚才我在厂房后面那条排水沟里探路的时候，碰到一只住在附近的老鼠，它倒是跟我说了一件事。”
“它说这肉联厂附近经常有一只狗出没，专门趁半夜没人时候，溜进来偷吃屠宰剩下的下水。”
“那只老鼠说，那只狗跟一般的野狗不一样，它从来不乱翻垃圾，每次都是直奔堆放下水的地方，吃饱了就走，而且特别警觉，一有动静就跑，从来没被人逮住过。”
听到这话，乔见晚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肥肥。
“那只狗现在在哪儿？”
肥肥则是摇了摇头，尾巴晃动。
“老鼠也不知道，那只狗不是天天来，隔三差五才出现一次，没有固定时间。”
“不过老鼠说，它每次来都是在后半夜，从厂房西边那段倒塌的围墙缺口钻进来，吃完就从原路离开。”
乔见晚闻言，不禁沉吟了片刻。
一只懂得避开人群，选择固定路线，只在安全时段出现的狗，确实不像是普通的野狗。
“梨花，肥肥，你们帮我盯着这个地方。”
“如果那只狗出现了，不要惊动它，立刻回来告诉我。”
梨花和肥肥领命，各自找了隐蔽的位置潜伏下来。
乔见晚倒是没有干等，她先回了家，跟蒋毅说了一声自己晚点回去，又带了些干粮和水。
在天黑之前，她回到了肉联厂附近的那片空地上。
她找了一个既能观察到围墙缺口，又不容易被发现的位置，才缓缓的蹲了下来。
此时的夜色渐深，肉联厂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的熄灭了。
厂区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车间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机器的嗡鸣。
乔见晚此时蹲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的盯着那段倒塌的围墙缺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等到了后半夜，大约凌晨两点多钟，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围墙外面传了过来。
乔见晚立刻打起精神，屏住了呼吸。
就见一个灰色的影子从围墙缺口处钻了进来，动作轻盈而敏捷。
它落地之后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蹲在原地，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动静。
确认安全之后，才沿着墙根快步朝厂房后面，堆放下水的区域跑去。
随着点点月光的映衬，乔见晚看清了它的轮廓。
中等体型，四肢修长，皮毛呈灰褐色，尾巴微微下垂。
奔跑的姿态，带着一种她无比熟悉的矫健和沉稳。
一瞬间，乔见晚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只见那只狗跑到下水堆旁，低头叼起一块东西，正要转身离开。
乔见晚几乎想也没想，直接从梧桐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开口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轻轻的叫了一声。
“喂……”
那只狗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只见它缓缓的转过身，嘴里还叼着那块下水，一双泛着琥珀色，直直的看向了乔见晚。
在看清这只狗的模样后，乔见晚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只狗的长相……
灰色的皮毛，宽阔的额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这，这跟那只在采石场牺牲的狼狗，几乎一模一样。
她站在那里，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喘不过气来。
“是你吗？”
乔见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不由自主的往前迈了一步。
“你没有死？”
那只狗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嘴里的下水掉在了地上。
只见它弓起背，尾巴夹紧，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告意味的低吼。
但那声低吼一出口，乔见晚就停住了脚步。
声音不对。
那只狼狗的声音她记得很清楚，是很低沉稳重的，带着一种沉稳。
而眼前这只狗发出的低吼，音调更高一些，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的尖锐。
它不是那只狼狗。
乔见晚站在原地，心里那股汹涌的情绪瞬间涌上来，又立刻退了下去……
感觉到心口都是算账的感觉，乔见晚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那只与记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狗，是缓缓的蹲了下来，与它平视。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叫什么名字？”
第300章 以前有人叫我二毛
那只狗大抵是感受到乔见晚的善意，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它没有回答，只是歪着脑袋，警惕地打量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吭声。
“你，你能听懂我说话？”
月光下，那只长相酷似狼狗的狗子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打量着乔见晚。
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奇和警惕。
“你刚才，问我叫什么名字？”
乔见晚闻言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对，你叫什么名字？”
“以前有人叫我二毛。”
那只狗的声音年轻而生涩，带着一种不太习惯与人交流的生硬。
“后来没人叫了，我就叫二毛。”
“二毛……”
乔见晚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面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蹲在地上，与二毛平视着，放缓了语气。
“你一直都在这附近流浪吗？”
二毛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垂下来，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也不是，我以前有家，住在城北那片棚户区，后来那家人搬走了，没带我，我就开始到处跑。”
“肉联厂这边下水多，饿不着，我就留下来了……”
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乔见晚心里面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刺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二毛，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二毛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只见它耳朵竖了起来，像是没听清。
“跟你回家？”
乔见晚轻笑着点了点头，又叹了一口气。
“我家有个院子，不算大，但有你住的地方，每天有三顿饭，不用半夜翻墙偷下水。”
“你要是愿意，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家。”
二毛此时倒是沉默了好一会儿，低着头，用前爪扒拉了一下地上的土。
而后它抬起头看着乔见晚，不忘补充一句。
“你家，有别的狗吗？”
“没有，有一只猫和一只老鼠，但它们都很好相处，之后倒是会有狗搬过来，都是以前跟着我的，现在还没到城里来。”
二毛又沉默了几秒，而后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灰，迈步朝乔见晚走了过去。
是直至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她，语气里头带着一种故作洒脱却掩不住期盼的别扭。
“那我试试吧，要是伙食不好，我还是会走的……”
乔见晚看着它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
二毛倒是没有躲开，但身体明显僵硬了瞬间。
显然，它很久没有被人摸过了……
乔见晚又轻轻揉捏了几下它的耳朵，而后便收回手，站起身带着二毛往回走。
梨花则是从墙头上跳下来，走在二毛旁边，肥肥也从排水沟里钻出来，跟在队伍后面。
而等走出一段路后，乔见晚低头看了二毛一眼，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狗，是不是都不喜欢流浪？”
听到这话，二毛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不可思议的目光看了乔见晚一眼，语气里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这话问得可真新鲜啊，谁愿意流浪？”
“你以为我们狗天生就喜欢翻垃圾桶，睡桥洞，被人拿棍子撵？”
“我们狗天生就是给人看家护院的，有个稳定的家，有口安稳的饭吃，有主人可以效忠，这才是我们该过的日子……”
“流浪狗在狗群里是要被看不起的，连个主人都没有，算什么狗。”
乔见晚被它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随即沉默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二毛在月光下稳步前行的侧影，心里面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的确，狗天生就是陪伴人类，守护家园的动物。
流浪对它们来说不是自由，而是被遗弃之后的无奈生存……
“那你的上一个主人，为什么搬走的时候没带你？”
乔见晚轻声开口，而二毛的脚步却没有停，只是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把什么情绪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不知道，可能觉得我老了，不中用了，带着麻烦吧。”
乔见晚于此，倒是没有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