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们继续去找那群山羊……”
二毛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稻草屑。
一人一狗先是到了肉联厂，然后二毛便低下头，鼻尖贴着地面，沿着昨天的路径一路嗅了过去。
乔见晚则是始终跟在它身后，目光打量着周边。
二毛的鼻子确实是好使的，它几乎没有走任何弯路，沿着一条曲折的路线。
穿过了农田，一直追到了那条干涸的河床附近。
可等到了河床边上，二毛的速度就明显的慢了下来。
只见它低着头，在河床边来回的嗅了好几遍。
最后停下来抬起头，对着乔见晚低低叫了一声。
“气味到这里就断了。”
乔见晚此时走到它身边，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又站起身环顾四周。
河床的两侧是光秃秃的土坡，前方不远处就是那条穿城而过的护城河。
乔见晚缓步走到护城河边，低头看着水面。
河水不算深，但至少也有两人深。
如果那群山羊真的是走到了这里之后，气味就消失了，那唯一的可能就是……
乔见晚站在护城河边，心里面不禁涌起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念头。
难道，那些动物们集体跳河了？
但这想法也不过是一闪念而已……
山羊没有理由主动往水里跳，就算真的跳了，也不可能连一具尸体，一根羊毛都看不到。
唯一的解释，便是它们根本没有下水，而是被人用某种方式运走了。
而要让一群活生生的山羊在河岸边凭空消失，最合理的办法就是坐船。
察觉到这个可能，乔见晚蹲下身，仔细查看河岸边的泥土。
果然，野草边上有几道模糊的拖拽痕迹，还有几枚不规则的重物压痕。
乔见晚伸手按了按那些压痕边缘的泥土，明显还有些湿润的……
“二毛你再仔细闻闻，这附近有没有那个人的气味？就是那天晚上，用食物引诱山羊的那个人。”
随着乔见晚发话，二毛低下头，鼻尖贴着地面，在河岸边缘来来回回地嗅了好几遍。
最后它停在一处，抬起头来，低低叫了两声。
乔见晚走过去，看着二毛标记的那片区域，心里面此时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那个人把山羊引到护城河边，然后用船把它们运走了。
但能在深夜调动船只，能悄无声息的把几十只山羊运出城的人，绝对不是临时起意的普通小偷。
所以，这是一场有预谋且有计划的行动。
“二毛，你能记住那个人的气味吗？”
见二毛叫了一声，算是回应，乔见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们先回去，然后去肉联厂。”
回到城里，乔见晚先回家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给二毛弄了点吃的。
蒋毅此时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刷牙。
乔见晚则是风风火火的进门又出门，只来得及跟蒋毅简单的交代了一句。
不过多时，蒋毅带着二毛到肉联厂门口。
她并没有去找马厂长，而是先在厂区周围转了一圈。
二毛则是低着头，沿着厂区的围墙一路嗅过去。
等走到厂房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时，它停了下来，尾巴微微竖起。
乔见晚看了看那个角落，位置很偏僻，旁边堆着一堆废弃的旧木箱，正好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如果不是二毛带路，她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地方。
乔见晚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目光扫过地面，就看到几个模糊的脚印。
那脚印的尺码不大，应该是一个身形偏瘦的男人。
终于有了明确目标，乔见晚站起身，带着二毛绕到了厂门口，直接去了马厂长的办公室。
马厂长此时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乔见晚又来了，有些意外，但还是热情的打招呼。
“乔同志怎么又来了？是不是那群山羊有什么新消息？”
乔见晚倒是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站在办公桌前，开门见山。
“马厂长，我想跟您打听一个人。”
“你们厂里有没有一个年轻人，身形偏瘦，个子不算高，平时经常会在夜里活动？”
听到这个描述，马厂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虽然眨眼便恢复了正常，但那一瞬间的变化，乔见晚还是注意到了。
只见厂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暗哑了几分。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怀疑，这个人跟你们厂那批山羊的失踪有关系。”
乔见晚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话挑明了。
“我查到了一些线索，指向你们厂内部的人。”
马厂长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你说的这个人，应该是我侄子马小山。”
乔见晚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
而马厂长则是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复杂，语气里头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小山是我大哥的儿子，被家里人惯坏了。”
“这孩子从小就不学好，打架逃学偷东西的，什么混账事都干过，前两年还因为聚众斗殴，被派出所拘留过半个月。”
“这家里实在是管不住了，就哭着来找我，求我给他在厂里安排一份工作，好歹有个正经事做，不至于整天在社会上瞎混。”
“我就把他安排进了厂里，在后勤上帮忙干点杂活了，但刚开始那几个月还好，按时上下班，干活也算勤快，我还以为他终于懂事了。”
“结果没过多久就开始三天两头的旷工，跟厂里几个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还经常跑来跟我借钱，说要出去耍女朋友，请朋友吃饭，我不给，他就偷偷拿厂里的东西出去卖，被我抓到过两次……”
说到这里，马厂长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心里面是又憋屈又无力。
第303章 你给我老实点
乔见晚听到这里，她的眉头皱了皱。
而马厂长明显还有些苦水，没有彻底的倒完。
“这小子，前些日子还跑到国营饭店去赊账，人家找到厂里来要钱，我替他垫了。”
“我骂过他打过他，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没用。”
“但是退一步来说啊，只要他不出去杀人放火，不惹出什么天大的祸事来，我们全家就已经烧高香了……”
听着这番话，乔见晚的心里面此时已经大致有了底。
一个不务正业，还经常缺钱的人，能熟悉肉联厂的环境和作息时间。
这完全有条件也有动机，来策划这场山羊失踪的事件。
乔见晚听完马厂长的话沉默了片刻，而后才终于开口。
“马厂长，我想见见你这个侄子。”
马厂长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你想见他？他那人说话没轻没重的，我怕他冲撞了你……”
“没关系，我就是当面问他几句话。”
乔见晚的语气很平静，但态度很坚决，马厂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你等一下，我让人去叫他。”
只见马厂长走到门口，朝走廊里喊了一声。
“小张，去后勤把马小山叫过来，就说我找他。”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门外传来一阵懒洋洋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这人瘦高个，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蓝色工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脸上带着一种吊儿郎当的痞气。
他一进门，目光先是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而后便落在了乔见晚身上。
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遍，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意味。
“大伯，你找我？”
这人嘴里跟马厂长说着话，可眼睛却还黏在乔见晚身上。
马厂长皱了皱眉，语气严厉了几分。
“小山，这是乔同志，她有几句话要问你，你给我老实点，好好回答。”
马小山听到这话，才把目光从乔见晚身上移开。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笑嘻嘻的模样。
“乔同志你哪个部门的？以前没见过你啊。”
乔见晚没有理会他那副轻浮的态度，直接开口。
“马小山，这个月十五号的那天晚上，你在哪里？”
听到这话，马小山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眨眼就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这我哪儿记得住啊，都过了这么多天了，谁还记得那天晚上干嘛了……”
“有人说，那天晚上在厂区后面看到你了。”
乔见晚的语气不急不缓，目光平静的看着他。
“你当时在羊圈附近做什么呢？”
此时，马小山缓缓的放下二郎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的轻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惕和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