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满全部否决了，“我只说还钱，没说还多少，还一文钱也是还。”
她这么辛苦抢的，凭什么这么轻松的还。
不顾世子夫妇被她震惊的神色，小满还从怀里掏出一个地下沟渠的地图，这是昨日大小虎回去的时候，她让他们带话找康王要的。
整个京城的排水结构都在这张图上，小满想让世子爷今日排查的时候，也将这些下水的位置都好好查查。
查地下排水是小满昨天晚上突然想到的。
她回程的时候，看着有个孩童的玩具掉到了沟渠下，而他的父亲熟练的拨开的盖子跳下去捡起来。
荆文琛看她这么惊讶，就解释京城排水设置里，有明面上的也有暗渠，大部分暗渠是小满以为的管道，但也会有砖砌涵洞这样的地下通道。
这种地下通道是专门让水流穿过城墙、道路，通常是以隧道的结构的，方便城内排水和城外的河流连接，能形成高效出水。
这个小孩的住所离城墙比较近，他父亲跳下去的位置就是地下通道。
小满当即就要下去看。
她当时有个大胆的想法，年兽每次出现又突然消失，会不会是因为地下通道，结果下去之后，再加上荆文琛的科普，她刚刚升起的猜想又破灭了。
涵洞里有加装铁栅栏，这是专门防止人畜侵入的，兼顾安全和水利的双重作用。
小满昨日踩着臭水专门凑近去看了栅栏，特别小的缝隙，就算是身形较小的儿童都过不去，更何况年兽和五到九岁的儿童了。
但并未让她气馁，她还是觉得排水系统里存在一些线索。
在查年兽案之前，小满就和世子夫妇探讨过这个案子。
按照她的揣测，年兽案其实大有问题，她并不觉得这是民俗，这就是蓄意谋杀案件。
“首先我觉得这个民俗案，核心目的不是为了杀人。”十年九起成功案件，小满居然说他们不是为了杀人，恐怕受害者家属都要撕烂她这张嘴。
“年兽案发酵的最后结果，会加剧老百姓恐慌，增强焦虑情绪，以及降低衙门的公信力，当公信力没有威信时，整个国家的信用和约束人的刑罚就会崩坏。”
这就是她觉得年兽案核心不是杀人。
但随即她又推翻了她刚刚的说法，强调年兽案也杀人。
此话又怎讲？
“我看卷宗的时候发现，除了去年，前面九起案子对于受害者周围街坊邻居的采访都偏少，所以昨日我不仅去了柳衣巷，我还去了其他受害者家周围。”
她花一天的时间全部跑完了，得出的结果是时代久远，人流变动大，九成消息都找不回来了。
前面九个孩子，不是孤儿就是贫苦人家的孩子，要么是流民要么就是没有权势的商贾之子，只有到去年的时候，变成了三个权贵家的孩子。
“我认为年兽案也是在杀人，但是前九个全部都是试探，去年的时候他们的阴谋才开始显露，如果放任年兽案继续下去，我想以后的局面就是背后的人想杀谁，直接让年兽出动不就行了。”
“他们去年不让年兽杀了这三位，是在试探，也是在警告。”
韦怜蓉听着愁眉不展，在这几个小孩中，她的侄子是家世最简单的，若真如同小满所说，年兽今年最有可能冲着她侄子下手。
“可查这个案子，我又很怀疑。”
“你在怀疑什么。”世子爷询问，现在整个屋子都随着小满的话陷入严肃中，小满一口咬死是人为，并且有自己的一套逻辑：若这个年兽是真的，难道畜生也知道欺软怕硬，畜生也知道不咬富人吗？
九次下来就不是意外了。
而且特别好奇，在第五年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能让年兽的作案手法发生巨变，也是那一年的年兽案，第一次出现日行千里的证据。
“我在怀疑康王。”小满慢慢吐出这句话。
她目前发现的都比较浅显，这么浅显就已经找出许多违和之处，康王去年接手刑部，而他的侄子又被年兽抓，他怎么做到能将这个案子当陈年旧案来处理的。
他定然能发现这些，但叫他按兵不动的原因是什么。
小满只怕这一切是高位者的骗局，自己掺和越深，脑袋不保。
“其实我早就发现很多违和点了。”
首先第一个。
土匪案结束的时候，慕家发了疯一样报复国公府，可小满就觉得对方不会倒，“他们倒不了。”小满同世子夫妇分析，“那些借着土匪名义搜刮来的钱财，难道真就只进了他们的钱袋子吗。”
“看国公府现在的处境，我们就能揣测到，上面那位估计也没少拿呀。”
世子爷捂住小满的嘴，谨慎的环顾四周。
他的心狂跳，可越跳越知道，小满说的有道理。
当权者比任何人都狠都稳，能做到那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单一形象的人。
那些银子若是充盈了国库，用在了建设上，没准还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同时我又在想第二个问题，康王真的是克妻命吗？”
这个事情禁不禁得起查呢，就算我们现在默认他禁得起查。
“阿姐，我们不能只看克妻给他带来的坏处，我们也要看好处。”
一个克妻，让他无后代，一个没有后代的王爷等于退出了皇权继位的争斗，同时让他成为最敢被放权的王爷。
小满只能说，若克妻是假的，那康王胆子也挺大。
“他弄出克妻的名声，意思是不想要那把椅子，但既然他不想要那把椅子，他如今又争夺这些权利做什么。”
小满这点没想通。
韦怜蓉越想越觉得复杂，“年兽案的案子，我们还查吗？”
“查啊。”小满想了想还是得做，“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138章 我要做这京城里的包打听
她没空坐在这里等鹿大人将人带过来，在通讯传达消息都要靠人力的时代，她真的有很多事情需要确认。
“等会儿，饭还没吃。”韦怜蓉欣赏小满做事认真的样子，但是她特别不赞同小满太投入时会不吃饭这个习惯。
若长期如此，必然会产生的胃疾。
小满急着要走，“我等会儿会在路上吃的。”
韦怜蓉也不同她争辩，也不拿什么身份来压她，只是轻咳了一声，“昨日吊唁，国公府的人也去了慕家。”
于是世子爷就看到江小满脚步一转弯，又走了回来。
流觞忍着笑去小厨房拿了肉丝面和榨菜过来，小满被世子夫人拿捏的死死的，只能乖乖吃面，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讯息。
“国公府的人怎么去了慕家呀，他们已经和好了吗？”
“明面上罢了。”韦怜蓉又暗示流觞拿了温水和糕点过来，还专门用油纸打包了一点，塞在小满的随身布包里面。
“这次国公府来的人，除了国公爷和夫人，就是他们的大公子，人称小公爷。”小公爷这个称谓的由来，是因为所有人都默认他是下一任继承者。
“带大公子过去，这不是存心气慕家吗。”小满都震惊国公府的不要脸，之前从四小姐嘴里得知，慕家本就子嗣艰难，如今唯一的继承者儿子没了，国公府有三个儿子，偏偏只带了小公爷。
怎么这两家是非要不死不休了？
“昨日我看着明面上倒是相处挺融洽。”世子爷忍不住插嘴道，昨日慕家太过哀讼，他们侯府是代表二小姐去的。
因为二小姐怀了双胎，此时在府里养着呢，不好冲撞。
“慕家挑拨了事情，气也让他出了，如果再不知好歹，上面的人不会放过他，所以不管如何必须和好，因为他们的利益纠葛太深了，而慕大人并没有孤注一掷彻底掀桌的勇气。”
任何一个人走到慕家今天这个地位，靠的都不是个人的能力，一定是家族的托举，慕家背后还有几百条命和未来呢，让他如何能以个人恩怨为先。
“不过龚家儿媳，慕夫人也没去。”
自家兄长的吊唁，慕珺琦却因恐会沾染晦气的缘由，被婆家关在家里。
“据说慕家兄妹感情还挺好的。”小满也不知这是不是真的。
韦怜蓉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在上次土匪案中，她已经和慕珺琦私下联系上了，“龚家做的太过分了。”
龚家不知道小满将孩子换回来了，所以当真以为家中那个是龙嗣，对其宝贝的很，更是威胁慕珺琦，将她死死的绑定在孩子身边。
“龚家不仁，就别怪妇人另谋打算。”
昨日不让吊唁，成了压死慕珺琦心底最后一根的稻草，于是慕珺琦索性转换态度，建议龚家说服慕家同意，让龚家府邸里的孩子，成为慕家下一任的族长。
小满记得世子夫人似乎还不曾告诉对方小孩的真实身份。
但她很快也想通了。
“慕夫人想借用皇嗣，加强她们嫡系的位置。”慕家继承人没了，嫡系只有她一人，而她早就成了龚家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