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更伤人的话,都被她咽了下去,不好当着大家面说出来。
可这个冤家女儿却听不懂她的潜台词,“母亲有了儿媳,不要女儿了,我日后不回来便是!”
瞧瞧,当真是亲生儿女,旁人说话,未必能有她这么伤侯夫人的心。
钱嬷嬷一连追到了府门外,看着翠庭搀扶着二小姐离去。
“翠庭,在龚家好好照顾二小姐。”硬是叮嘱完这句话,看着马车摇摇晃晃的离开才作罢,心底一股苦涩涌上来,随后匆匆忙忙回到侯夫人身边。
施言雅在马车里埋怨母亲不给她做脸,“我都怀孕了,都说了婉婉身体不好,母亲仍然不肯松口,等我回夫家可怎么办,我怎么同婆母和小叔子交代。”
翠庭安抚小姐,“为何不再多磨一些时间,奴婢看夫人似是有些意动了。”
施言雅面色有些泛红,手抚着自己肚子,“夫君今日上职前说想吃我煲的鸡汤,若是回去晚了,这个时间分寸就差点意思了。”
翠庭有些沉默。
二小姐这边的事情,小满暂且不知,她被世子夫人以将军府的名义叫到前厅,等她带着玄哥儿抵达的时候,璇姐儿冲着她兴奋的啊啊了两声。
“玩具姐姐!”
脑海中翻译出了这句婴语,她方才因二小姐痴缠而导致的那点不愉快,都被这小促狭鬼逗笑了,怎么还是个喜欢给人取外号的小团子。
今天的团子穿的是嫩粉色衣裙,看着像个草莓大福。
璇姐儿一岁,玄哥儿才七个月,两个娃娃看起来,竟差不多大小。
也不知是璇姐儿身量太小,还是玄哥儿发育的太好。
“咳咳。”
咳嗽声将小满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她对着荆三爷行了个礼。
“世子夫人在青玉阁等候,让奴婢带您过去。”她上午才和荆三爷见过一面,没想到对方讲究的很,上午还是黑红相间的圆袍,下午又换了一套湛青色的衣袖。
荆文琛看到她打量的目光,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笑得莫名其妙,江小满没懂他意思,不过世家子弟也许都是这种性格吧。
去青玉阁的路上,对方抱着璇姐儿走在她身侧,“上午看见我,怎么不打招呼?”
锦靴踩在青石板上,荆文琛偏头查看江小满神情,他对这个小丫鬟有探索欲,好奇对方会如何说。
“我没看见你。”江小满完全矢口否认。
这睁眼说瞎话的方式,引得荆文琛再次嗤笑了一声。
抵达青玉阁,荆文琛说明来意。
“从将军府拿的竹蜻蜓坏了,璇姐儿哭闹不止,索性就带着她登门拜访了。”
小满和东荣在青玉阁的亭子里铺着绒布,先用粗布打底再用绒布作为爬垫,最后将两个小崽子放上去。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她正好抬头看到了那个竹蜻蜓,叶子的部分从中间被掰断,看上去不像是意外,倒是人为。
“啊...哒哒!”玄哥儿指着璇姐儿,他今天已经不记得这个小姐姐了,对于陌生人在自己的领地里,他十分不高兴。
“让她走,让她走。”
小满听到了这句话的翻译。
“玄哥儿,想玩厨房玩具吗,想要被推着跑吗?”她话说到一半,小孩儿太激动了,竟然拉臭臭了。
不过作为无法自如管理的小崽子倒也正常,可是爱干净的玄哥儿受不了,立马难过的哭嚷起来。
小满抱着他起来,“主子,我先将玄哥儿带着洗漱换衣,再将新的竹蜻蜓拿过来。”
“嗯。”世子妃含笑点头。
她抱着抽噎的小胖子,脚步走的飞快,直到转弯了之后,才感觉那股奇怪的视线终于没有落在她的身上了。
“幸好早就选择了侯府作为庇护,不然跟个唐僧肉似的,被人盯着。”她心底腹诽。
月牙色的衣服换好,玄哥儿又是帅气的古风小崽一枚。
三头身的小家伙,用手用力的攥紧铜镜,左右扭动着小脑袋,就像是真的能欣赏一般。
小满将制作的简易版木头婴儿车拿出来,往上面放了连夜缝制的软垫。
将小团子塞进去,尺寸刚刚好。
前面小椅子坐着,后面一个加长的杆子把控,省力的不得了。
她来回在屋子里快速推了两下,玄哥儿咯咯咯的笑个不停,一时间欢声笑语的,惊扰了外面来的人。
“小满,这两碗莲子甜羹,你等会儿给主子还有客人送过去。”祝红脸特别臭,啪的一下将托盘砸在桌子上。
江小满意外的挑了挑眉,对方这是又忍不住下手了?
“你怎么不送,我还有事。”
“你别拿一等丫鬟的架势压我,你以为整个菡萏院谁服你?”祝红示意旁边的人往下试银针,对方检测完没毒之后,两人才一前一后的走了。
“哒哒。”玄哥儿看不懂大人之间的暗潮云涌,手里抓着小老虎,放在嘴里啃咬。
小满摸摸他的小脑袋,自己快步去左厢房那边拿竹蜻蜓,她是记得最近做的两三根竹蜻蜓,玄哥儿都特别爱玩,所以悉数都放在菡萏院主厢房这儿存着了。
竹蜻蜓放的位置比较刁钻,她拿了半天才拿到。
等她再出来时,玄哥儿还乖乖坐在椅子上。
这小家伙长得好,解决完一些小问题之后,简直就是天使宝宝,特别招人稀罕。
“哒哒...啊啊....嘭嘭!”玄哥儿突然手舞足蹈的说了好长一段话,小嘴叭叭叭的就像是发电报一般。
小满先是笑着听他说,随后表情逐渐凝重,再后来盯着那两碗甜羹。
祝红刚刚趁她找东西的时候,折返往甜羹里下了粉末。
“哒哒哒...”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小宝,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她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照样带着这两碗甜羹推着小玄哥儿,继续前往青玉阁。
当她抵达的时候,荆文琛先是讶异的看了一眼她手上的这个推车,随后就听得世子妃细细的解释,一边听一边拿起了甜羹,快要喂到嘴边的时候,顿住了。
他很确信的看向小满,“你利用我。”
初秋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却不及人心诡谲算计的凉。
小厨房一直心不在焉的祝红被流觞叫了过去,“听说那碗甜羹是你送的?”
流觞面色不太好,又说贵人出了事。
祝红心底像是打着小鼓,不停的敲击着,让她心发蒙发麻,有种胜利在望的前兆,当她看到世子夫人和贵客都面色苍白时,她知道事情成了。
“世...世子妃,冤枉啊,奴婢确实和小满有口舌之争,但奴婢送东西的时候,特意避免她算计,找了旁人一起陪同试毒的呀。”
前几句还磕巴,后几句越说越顺,她有人作证她怕什么。
横竖当时房中只有小少爷看见了,小少爷不过七个月,能说什么话,谁能给她作证。
她又是茫然又是无措,将责任推诿了干净,觉得此次天衣无缝,却不想氛围愈发的奇怪。
“什么毒?”台阶上的贵人发问了。
第22章 你利用我?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脑子里真的装不下别的东西。
“什么毒?”祝红跟着重复了一遍,艰难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她还抱着侥幸心理,快速的往旁边看了一眼,确定江小满跪在右侧,一脸认罪的模样。
心稳了稳,料想大人物恐怕说的是,想问里面被下了什么毒。
她当即装傻。
“奴婢...奴婢怎么会知道呢,这个毒是江小满下的,跟奴婢一点关系都没有。”
然而她越说周围的表情越不对,除了低垂脑袋的江小满来说,周围其他人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复杂。
尤其是叫她过来的流觞,对方素来看不惯她,可此时眼底竟然带了一些怜悯。
她还想说什么,世子夫人直接打断了她的说话,让周围的丫鬟将祝红带下去。
世子夫人本意是不想家丑外扬,毕竟荆文琛还在这里津津有味的看着,可祝红误解了,在她心底世子夫人本就对江小满好的过分,连带着身边的流觞和东荣,也对江小满十分偏袒。
此时一言不发就要将她带下去发落,凭什么?
难道自己做的这一切,都抵不过偏心吗,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江小满端上去的甜羹下了毒,而她是有完美不在场的证据,甚至还找人作证了。
如此言之凿凿的情况下,世子夫人还要睁眼说瞎话,将罪名扣在她头上,她不服!
“主子!凭什么,明明是小满下的毒,您却要来惩治奴婢,这不公平?”祝红此时是真委屈,她甚至挣脱了嬷嬷们的压制,从地上站起来挺直腰板看向世子夫人。
她十分确信自己做的滴水不漏,说话的时候更将自己往受害者的角色去扮演,扮演的多了,自己也就信了。
“您是主子,奴婢是丫鬟,您说什么奴婢都受着。”祝红甚至还哭出来了,“可是您为了新来的奴婢,随意让老人顶罪,奴婢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