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江小满会急于顺着他提出来的问题解释，他提出了这么多疑惑的点，只要江小满一条条解释，他就能拿出自己准备好的说辞。
可对方就这样将问题放置在一边，另起了一个开头，张嘴就是汤原的事情。
汤原的事情，陶安翔心知肚明。
因为晋王就是他恩师的外孙，晋王做了什么，陶安翔都晓得，甚至晋王用来害人的那张野猪皮都是他亲自找人去扒下来的。
“陶大人也承认，汤大人的案子同以往的采花贼案件不同，需要单独抓出来立案吗？”小满突然又这么说。
她只提出问题不解释的行径，有些触怒了陶安翔。
“江大人不要再混淆概念，别忽视我的问题。”
“陶大人不也是在忽视我的问题吗？”
陶安翔气得胸口起伏，觉得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生厌。
一个女子不好好在后宅待着，不好好在官场里当壁花，冲到政绩前线上蹿下跳，将他们这些默默奋斗的生存空间挤的更逼仄，将官场变成的扯头花的现场，真是上不来台面。
陶安翔是不可能回答汤原的问题的，这就是个套，昨日在康王的说服下，圣上早就同意汤原的案子另查，相当于承认对方案件有蹊跷，是有人模仿采花贼案件的套路，恶意迫害汤大人。
此事已经引得席大人的不满。
眼下江小满故意将此为出口，大谈汤原的伤势，让陶安翔根本不好回答，涉及到这个案子，怎么处理都是错，都会得罪恩师。
所以他干脆谈论起江小满的第二个罪行，说她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谈她同康王关系不一般。
说到第二个罪行的时候，其实江小满还紧张了一会儿，结果对方说起了这个，说她的所有成就，都是康王刻意在给她铺路，还说两人关系暧昧不清。
妄图在栽赃她的同时，将康王也拉下水。
本身她的脑子在高度运转，疯狂复盘采花贼案子的全过程，此时听到第二个罪行是她和康王暗通款曲，如果不是在垂拱殿，她真的要笑出来了。
哪怕陶安翔说她和侯府故意建立幼儿私塾，拉拢侯府和权贵之间的关系，她都会比现在心慌一些。
“江大人不敢认吗？”
陶安翔在掏这个证据的时候，行动更迅速更胸有成竹一些。
他将江小满匪夷所思的脸看成秘密被戳穿的错愕。
列举了包括但不限于从冬日就开始穿戴的衣物，春日的荷包、炭笔、本子，几乎全身上下都是康王买的。
最可疑的就是康王府的飞羽，谁不知飞羽是康王的亲信，可飞羽从水鬼案的时候，甚至在小满还没进刑部之前，就跟着她了。
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甚至六部考核，江小满错过了考试时间，可负责考试的睿王却被康王请到了府邸里，同其他考官一起，单独为江小满来考核。
这不包庇作弊，这又是什么？
陶安翔不复盘不晓得自己这么多怨气，一个烧火丫鬟摇身一变成了探案天才，从年前到如今在大众面前抢尽了风头，自己不觉得心虚吗？自己不觉得自己无耻吗！
一个粗鄙之人，将他们这些寒窗苦读数十年，被名师教导的人踩在脚底下，这事情放在哪里都让人觉得荒谬。
“微臣最好奇之事就是，明明江大人曾经不过是个奴籍丫鬟，没被人教导过，侯府的主子也没有这种才能，怎么就突然会查案了？”
陶安翔话里话外就是想证明一件事，江小满的这些案子背后全部都是康王的功劳，康王见色起意，为了抬举江小满，所以一直给她喂案子，将她抬到了不必要的高度，所以才造成了她欲壑难填，犯下如此错误。
是怎么达成这么统一的？
从这个架空王朝到现代，职场上面毁掉一个人仍然逃不过的打法，就是添油加醋揣度一个人的私生活，将桃色和她的事业混淆在一起，试图通过给另外一个辅酶来贬低其中一个人是空心人。
从陶安翔的嘴里，康王都要舍己为人深情成什么样了。
最搞笑的是，这些案子的功绩，在采花贼案之前，康王就整理过提交上去，试图提拔小满，而上面的回复不仅是资历尚浅，还有就是说她处理的这些大案，是团队的功绩，就算表现的可圈可点，那也不好全压在个人身上。
怎么在要陷害她的时候，全变成个人功劳了？
怎么她做的这些事情，在康王身上，就变成天才查案者了？
在他们提交功绩之后，没等到实际性的好处，反而等来了打压，刑部里的人更是接二连三的遭遇针对。
小满曾不服气的在心底想过，有本事就针对她，针对汤原和叶姐算什么。
现在好了，人家给她准备了一份大礼。
又是假案子又是假暧昧关系，恨不得将她拽下来，添油加醋的将她毁掉，一次采花贼案子失利，恨不得将前面所有的付出努力，全部化为虚有。
陶安翔说完所有的话，微微抬起头强行掩饰着自己的自得和对江小满的轻蔑，他故作大度的让江小满解释。
“按照陶大人的逻辑，那你同你上级，应该也有暧昧关系。”
“我不止一次听说，陶大人会专程去席家端茶倒水，只因席大人喜欢你泡的茶，照这么论来，陶大人和其上级，当真是夫妻相濡以沫的关系。”
“你！”陶安翔上前一步怒斥江小满好不要脸，他和他师傅只有师徒感情，哪里像她一样同康王不清不楚。
“你是有什么不满？你方才说我身上用品，不知你可晓得我如今穿戴来自侯府在重华阁专订的衣物，你扒私扒的这么细，很难让我不怀疑，你想要我的同款，改日登门拜访侯府，我会去世子夫人那边帮你问好布料货号。”
“其次你说的这些，有心人一查就能晓得，用品这些是整个刑部通用，若你这么胡搅蛮缠，那康王殿下岂不是同刑部的五个官员都有暧昧关系。”
“按照你的逻辑，刑部不是刑部，而是康王男女不忌的后院了？”
轻笑声从耳旁传来，陶安翔愤懑的转头，却见是圣上在笑，他意识到再被江小满这样引导，他们很快会功亏一篑。
对方太擅长用微小的事情放大，来转移整个矛盾点了。
“论诡辩我说不过你，但这案子板上钉钉，你可有什么好交代的。”
“我没有什么可交代的。”江小满的话还没让陶安翔心安，下一句又跟鬼一样的冒了出来，“我觉得晋王要交代的更多。”
陶安翔瞳孔紧缩，有些愕然的看向江小满。
对方到底要做什么？
第247章 你说的这些我可以都认
“陶大人你说的这些我可以全认下来，但你自己捋清楚逻辑没？”意思是你说完了？轮到我来开炮了。
“在我看来你声势浩大的诬告的两场罪，就是一场笑话。”
“按照你的说法，康王给刑部所有人买东西，就因为我穿了，所以他同我关系不一般，他也将飞羽借给过楚大人和荆大人，就因为我也借用了，所以我同他关系匪浅，我是夜空里最亮的一颗星啊，我这么不一般？”
幸亏阿姐前段时间将她整体用度换了，顺势给她提供了一点有利证据，不然她未必能骂的那么痛快。
果然人倒霉起来，过往做的任何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都会被拿出来放大恶意引导。
“你虽年后才通过六部考核，但你早就在都察院务工，照你的逻辑来说，你从任职到现在手中没有出现过任何漂亮的大案，也没有做出什么可圈可点的政绩，那你能留任至今，甚至在都察院占据了不低的位置，是不是也是因为你和谁有暧昧关系呢？”
“你血口喷人！这是在圣上面前...”
“你也知道在圣上面前，那方才污蔑我的诳语怎么不打草稿，一句一句的来呢？”小满上下扫视对方那张羞恼的脸，“我见你在此大谈男女之事，将此套用在官场里，我看陶大人如此熟稔且接受良好的模样，我以为你是习以为常且不在意的。”
席大人开腔，“江大人，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否认就好，何必要拉扯无辜人下水，这样肆意牵扯无关的人，不会显得你多清白。”
康王嗤笑，“方才陶大人洋洋洒洒说了半个时辰不曾停歇，如今江大人不过回怼两句，席大人就如此受不了，本王当真是被你们师生情谊所感动。”
若不是顾忌方才被污蔑的谣言，小满此时一定要给这个开团就跟的康王，一个赞赏的眼神。
“我不像你陶大人，我不会因为你毫无作为，只知道待在都察院端茶倒水，空有茶艺被老师称为美谈而怀疑你，我这善良天真的脑子，都不会将此事往那种龌龊的方向去想。”
陶安翔上前怒斥，“江大人，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他气得嘴皮子都在抖，此前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老师的关系，被污蔑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