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京城里的一位女性受害者，生前还被钱夫人安慰过，这些都是受害者邻居说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钱夫人也懒得再伪装，横竖她已经在牢狱里，怎么也逃不出去了。
“不幸福就去死，我是在帮他们。”
“那你怎么不去死。”江小满反问。
“我不敢啊，所以我让他们先帮我探探路。”
好无耻的言语，对方说起这个来，同之前的面相似乎都变了，显得格外的坏。
“那为什么要毁了别人的清白。”
“你傻？”钱夫人刚挑衅，叶姐的鞭子就在空中发出一道响，让她老实点。
“世人一般默认采花贼是男的，我不这么做，大家会很快找到我的。”
“是你丈夫对不起你。”江小满忍着情绪质问她，“不是那些同样生活可悲的人，也不是宥娘。”
“你让那些生活可悲的人痛苦的死，还用畜生的皮遮住她们面部，你让本应该走上正途的宥娘，人生发生颠覆，辗转在不同场合扮演不同角色，还要做你的帮凶，是你丈夫给你带来了痛苦，你不解决他，你来解决这些和你一样的苦命人？”
“你日子多好过啊江大人。”钱夫人幽幽地说，视线落到江小满脸上，目光一寸寸打量，再看到叶大人时，面上更是嘲讽。
“你瞧瞧你，烧火丫鬟摇身一变成了官大人，你把自己的运气当成努力，以为是自己足够拼命才换来的一切。”
“但事实就是，我们这种怎么也改变不了命运的人才是大多数，因为我们怎么努力也不会像你一样好命！”
钱夫人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近乎强迫症似的，对每一个字咬音都很重。
“在那个家里，我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错的，他出轨是我的错，他不成功是我的错，他花天酒地、屡试不中，都是我的错！”
说到最后她近乎有些神经质了，而小满还在加码。
“然后你不杀自己夫君，去杀无辜的人？”
“赵大人说的挺对的，确实是你的错。”
第255章 在同类身上找优越感
叶巧风怕对方情绪激动，一直拦着小满别上前去，非审讯官职人员是不能随意殴打罪犯，这也是罪犯的人权。
两人若是打起来，江小满也要受责罚，叶姐拦着是因为她是怕小满吃亏。
手轻轻拍了拍拦在胸前的胳膊，小满示意叶姐别拦着自己，整个案件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她肯定是不会做什么蠢事的。
就是遇到这种诡辩的人，实在是忍不住要对喷几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想到自己刚开始也因为同情她，而跑前跑后做的那一连串事，江小满就无语到沉默。
钱夫人嘴里还在念叨着天地不公，若是真的公平，就不应该让她落到这个境地。
“那宥娘公平吗？她被你救的时候年纪还小，你丈夫在外沾花惹草，你让宥娘去给你丈夫做外室，让你丈夫收心，这事情公平吗？”
钱夫人笑江小满不懂吃不饱饭的苦，“她父母横死，我将她从亲戚手中救过来，离了我，她还未必能找到我夫婿那样好的郎君，到底谁亏待谁？”
“她就算欠你恩情，这么多年也全部还清了，你还让她牵扯那些案子，若不是我查出来，你甚至还要让她顶罪？”
“是她欠我的！”钱夫人用更高的声音盖过她，甚至比小满还要更加愤怒，“是她欠我，不是我欠她，我让她帮我笼络丈夫的心，谁知夫君的心全在她那，甚至被判决流放都不愿意找她将赃款拿回来。”
“我都说了愿意陪同他一起流放。”钱夫人状态宛如癫狂。
小满不由得想起那天，她拿着和离书跑到钱夫人面前，告诉对方，自己撒谎对赵大人说，外室在他流放的路途中等着他，所以赵大人立马签了和离书。
现在想来，当时钱夫人眼底的泪光，不像是喜极而泣，像是怨恨。
对自己道谢，也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只是这些细节，自己当时没注意到罢了。
她下意识的看向宥娘那边，对方站在隔壁牢房一字不落的听着，听这位恩人姐姐剖析自己的心境，诉说对自己的恨意。
原来到头来，钱夫人才是那个伪装最深，最心口不一的人。
“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啊，你弄的这么拧巴，骗自己也害别人。”她听着都心累，这种人最难相处了。
明明心底是离不开自己的丈夫，偏偏要装出一副厌恶却又被绑在赵大人身边的样子，让周围的人前仆后继的去解救她，她又恨上这群好心的人。
让宥娘当外室的她，恨丈夫对她来说太难，所以恨上了宥娘，让她也满手血污，让她游走在各类人之间变得不干净，拿捏不了赵大人，就拿捏这个听她话的人。
自己觉得生活痛苦，不想着远离生活的困境，反倒是对生活同样不幸福的人，施以暴行，力图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是比这群不幸福的人强一点的。
在同类身上找优越感，对导致自己深陷泥潭的人不争不抢。
什么东西？
“那日你是故意来刑部胡搅蛮缠的吧，你不是想就救宥娘出去，你是想加深她的刻板印象，让我产生怀疑。”
让小满根据身份印象，先入为主的在想，原配同外室关系能好成这样，宥娘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谁知整个事情里，最不简单的就是钱夫人本人。
在江小满同钱夫人谈话的过程中，叶姐根据对方承认的部分，将认罪书做了几点改正，最后让两位签字画押。
杀了这么多人，按照我朝律法除了死刑还有游街示众，采花贼案件中每一次行动，钱夫人都会买通两个男性辅助完成猥亵相关的部分，这些人他们也不会放过，已经由着荆文琛派遣去抓捕。
江小满刻意将钱夫人聊破防，也是故意聊给宥娘看，离间二人，从而再拿一些名单。
“其实采花贼案子最麻烦的不是案子本身。”是这场案子里，多方借着案子想要报复刑部，在里面搅浑水的手。
刚开始讯息太多了，每一条讯息背后都藏着不同的人，可还没等他们分析完，上面先捂住了大理寺的嘴，在捂嘴期间，采花贼又犯案，导致累积了三条案子都无成效，引起了民愤。
刑部没有权限的同时，晋王又借特权下山，故意模仿采花贼案子，迫害汤原，给了刑部上下一个重击。
等江小满接手采花贼案件之后，又算是正式中了他们的圈套。
他们利用江小满的性格，在冥婚案清算的时候，将晋王手底下的赵大人案派遣到江小满手下，赌她一定会帮助原配拿和离书，从而会注意到宥娘。
故意压迫大理寺和迫害汤原的时候，赌江小满的气性，她肯定会接手案件。
在不让刑部插手的时间里，赌江小满对案件的负责，肯定会力所能及的支援。
甚至还赌了大理寺和刑部之间惺惺相惜的关系。
他们都赌对了，将江小满的人性猜的透透的，在垂拱殿里口若悬河的将她说成一个沽名钓誉的小人，试图将采花贼案子弄成一个虚假不存在的东西，往她身上扔。
可惜还是有了变数。
变数就是他们找来的引子，就这么恰好是采花贼真正的罪犯。
何止是江小满一开始看走了眼，钱夫人在人群中实在是再普通不过，那些精于谋算的老头子，也全部都看走了眼。
只能说命运的安排真是巧妙。
如果没这么一遭，采花贼案子哪有那么好破，凡事儿都有两面性，虽然都察院这群老头子要害她，但也等同于将凶手送到她面前了。
想到此，小满还要感谢鸿哥儿。
若不是鸿哥儿咬死宥娘是管事的媳妇，她不会在洗衣房时那么警惕，从而发现破绽，最后在垂拱殿里，也这么快发现容家也插手了进来。
“小满你看。”全部都签字画押结束了。
江小满核对了讯息，虽然她们的认罪书写的没有汤原那么好，但也算合格。
“等文琛将剩下的人抓捕齐全，就连带着文书一起上交上去，尽早结案，也算给受害者家人一个交代。”
这些受害者并不全是家庭不幸福的人，有一位受害者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同压榨她的绣坊递交了辞呈，隔日就被钱夫人害了，她是他们家唯一的孩子。
亲属焉能不痛。
临走时，江小满做了一件事，她看着钱夫人无动于衷的模样，缓缓打开隔壁的牢房门，将宥娘扯出来推了进去。
“牢房不够用，你们凑合挤挤吧。”
“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小满充耳不闻，扯着叶姐的衣裳催促她快些走，将钱夫人不甘的喊叫全部抛之脑后。
“此案对我们来说应当没什么加成。”接二连三针对晋王，哪怕是晋王先做的错事，对于皇家颜面来说，也足够羞恼了。
所以小满不抱什么希望，这次注定吃力不讨好了，但能狠狠报复回去，对她来说，已经足以。